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快刀青衣 ，作者：快刀青衣，原文标题：《共〈吾辈如神〉：富足AI时代人类如何保持战斗力》，头图来自：AI生成
我最近读到一本书，书名叫《吾辈如神》。这个书名来自1968年的一句话，是《全球概览》的创始人斯图尔特·布兰德写下的：
吾辈如神，理当善任。
We are as gods and we might as well get good at it.
书的作者是彼得·戴曼迪斯和史蒂芬·科特勒。这俩人的名字你可能有点陌生，但这是他们第四次联手，之前合作过《富足》《创业无畏》《未来呼啸而来》。这几本书哪怕你没看过，也应该在某些书单上见过。
这本书信息量很大，我光读的时候就在得到大脑里拍下了30多页笔记。书里讲了一个真实的案例，看完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AI越强，人是不是就越容易变弱？
一、一场小鼠的乌托邦实验
那是1968年。阿波罗登月计划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空气中弥漫着乌托邦的气息。马里兰州贝塞斯达的美国国家心理健康研究所里，一位叫约翰·卡尔霍恩的动物行为学家开始了一系列实验。
这些实验只为了回答一个问题：当一个社会的所有物质都得到满足时，会发生什么？
1968年7月9日，4只雄性小鼠和4只雌性小鼠，被放进了一个精心打造的天堂——25号宇宙。这是一个约2.7米见方的围栏，一共有256个巢穴点。对于小鼠来说，这里空间充足，食物和水无限，没有天敌，没有疾病。
卡尔霍恩和他的团队透过单向玻璃观察，准备详细记录一个乌托邦里会发生什么。
早期的发展正如预期，小鼠占据领地、建造巢穴、开始繁殖。种群每55天翻一番，一切都很完美。到第315天，种群达到620只，社会结构健康，井然有序。
第560天左右，种群达到峰值2200只，然后灾难开始了。
年轻雄性找不到社会角色，开始出现暴力行为。母鼠开始攻击自己的幼崽。性行为变得混乱，同类相食出现了。种群增长完全停止，即便外围区域仍有充足空间。它们拥挤在种群中心，繁殖行为几乎完全停止。
25号宇宙最后一次出生，发生在第600天。之后，种群进入最终衰退。社会分裂成异常群体，有一部分小鼠被卡尔霍恩称为“美丽的个体”。它们通过自我隔离来避免冲突，整天只做一件事：梳理自己的毛发。
但最让人震惊的不是暴力，也不是社会退缩，而是那种深刻的冷漠。小鼠跨过死去的同伴，毫无反应。母鼠离开正在哺乳的幼崽，只顾着梳理自己的毛发。
卡尔霍恩把这叫作“第二次死亡”——精神和社会性的死亡，先于肉体死亡到来。
最令人困扰的是那个无法挽回的转折点：即便当种群数量下降、空间重新变得充足时，小鼠也无法恢复正常的社会行为。精神上的死亡，比肉体上的死亡来得更早，而且不可逆。
你可能会说，这不就是拥挤导致的问题吗？不是。
卡尔霍恩关心的从来不是物理上的过度拥挤，而是“社会过度拥挤”，是社会角色和有意义联结的丧失。小鼠的所有物质需求都得到了满足，但它们失去了共同生活的能力，最终也失去了最根本的生存能力。
书里最后总结卡尔霍恩的发现：
提供一个没有匮乏的环境，我们可能已经摧毁了适应能力。
这句话读第一遍的时候，我觉得是在说小鼠。读第二遍的时候，就有点恍惚了：这难道真的只是在说小鼠吗？
二、在AI富足中保持战斗力
当所有需求都被满足，什么都不缺——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我们自己的世界呢？
AI正在把执行成本降到接近零，把信息获取成本降到接近零，把创作门槛降到接近零。当所有匮乏都在消失，我们会不会也面临同样的命运？
作者告诉我们，小鼠的结局不可逆，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有机会在富足中保持战斗力。
书里给了10条AI增强创造力的法则，有一条直指要害：不可外包你的灵魂。使用AI来增强，而非替代你的创造力。如果让AI替你写作，它就是在替你思考。
注意，这不是说AI不能帮你写初稿。灵感必须由人点燃，AI是执行工具，不是创造力的起源。你可以让AI帮你把想法变成文字，但那个想法本身，必须是你自己的。
创造力的本质是联想，我们从庞大而混乱的记忆和直觉网络中找到灵感，而这个网络只有你自己能激活。
磨刀石，还是拐杖？
从能力层面再往下走一步，就是工具对你到底起什么作用。书里说，把AI当作磨刀石，而不是拐杖。磨刀石是让我们准备好武器，然后去打猎，它拓展的是能力；而拐杖会让行动能力逐渐萎缩。
好的工具会让你更努力地思考。只有让大脑真正动起来，才能触发激活记忆所需的神经化学反应。如果事情变得太容易，人就无法学习和成长。
AI应该让你保持锋芒，而不是磨平你的棱角。
更可怕的，是意义丧失
但比能力丧失更可怕的，是意义丧失。
如果AI剥夺了创造带来的满足感，那就是过度自动化了。创造带来的满足感会滋养动力、意义和目标，一旦AI将其抹去，生活就会变得空虚。这不就是25号宇宙的翻版吗？
小鼠不是死于匮乏，而是死于空虚。
我经常会看到一些人分享自己的全自动内容生产流程：自己什么事都不干，AI把找选题、写作、配图、发布等所有流程都干完，甚至全自动更新几十个账号。
我想说的是，现在已经进入一个信息极度富足的时代了，没有人想看这么多账号和内容。全自动地让AI生产内容，短期内或许能吃到一点数据红利，但这些内容终究不是自己的，无法给自己积累优势。
三、大脑的生存密码
25号宇宙里的小鼠不是死于饥饿，它们死于没有挑战。当所有匮乏都被消灭，当生存不再需要任何努力，它们就失去了做任何事的动力。
心流需要“挑战”
这就跟书里关于心流的那段论述完全对上了。心流需要挑战，努力驱动专注，专注推动我们进入心流状态。如果我们让机器消除所有阻力，我们就会停止成长、停止进入心流状态，也停止成为更好的自己。
书里还讲了心流的神经机制。
心流发生的时候，大脑里负责自我审查的区域会安静下来，负责联想和记忆的区域反而活跃起来。注意力不再紧绷，记忆开始松动，想法跟想法之间突然就接上了。
简单说，就是你不再盯着自己“想得对不对”，脑子里的想法反而开始自由碰撞了。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先有挑战。没有挑战，就没有努力；没有努力，就没有专注；没有专注，心流根本不会启动。
大脑深处的“玩耍”回路
说到这里，书里还有一个发现让我特别兴奋。神经科学家潘克塞普在脑干深处发现了7种情感系统，其中6种你一听名字就懂：寻求、恐惧、愤怒、欲望、关爱、恐慌悲伤。
但第7种特别有意思：玩耍。
跟其他6种不同，玩耍回路主要在安全的环境里才会激活。它专门驱动一种“如果……会怎样”的创造性探索。这不就是为富足世界设计的吗？
当生存不再是问题，当安全得到保障，玩耍回路就应该自动启动，驱动你去探索、去创造、去想象新的可能性。
但25号宇宙里的小鼠，明明处在最安全的环境里，为什么玩耍没有被激活？因为玩耍需要的不只是安全，还需要挑战。
小鼠不是死于饥饿，而是死于没有值得玩的东西。
创造力微剂量：每天15分钟
书里还提到了一个叫“创造力微剂量”的方法：
每天只要15分钟的写作、绘画、跳舞或设计，就能开始重塑大脑。它能拓宽视角、激发洞见，并为心流铺路。15分钟，门槛低到几乎不可能失败。
我看到这里的时候甚至在想，我们完全可以在这15分钟里，去做一些AI明明可以完成、但我们偏要自己干的事情。
不为别的，就为了给大脑保留那种挑战感。
四、如何走出“25号宇宙”
那如果挑战有了，心流也进入了，人类在AI时代到底靠什么赢？
第一张牌：横向思维
书里的答案很明确：靠横向思维。也就是在追赶的过程中，走别人走不了的路。
AI能快速重组想法，能预测和收敛，但至少目前，还无法凭直觉感知那些尚未被想象出来的事物。那些大胆的、在遥远观念之间跳跃的横向思维，才是我们在AI世界里独有的终极优势。
创造力可以看作是进化过程中涌现出的一种反脆弱机制，在这个速度制胜的世界里，它是我们的指南针。其实我们写作文时有一个老套的形容词，放在这里却异常贴切，那就是“天马行空”。
你想想，AI的逻辑是收敛的，给它一个问题，它会寻找最优解。但人类的逻辑是发散的，我们会从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领域借来一个想法，然后突然发现，它跟眼前的问题完美匹配。
就像有人从折纸艺术里找到了卫星太阳能板折叠方案的灵感，从蜜蜂的蜂巢结构里找到了建筑设计的高效方案。这种看似碰巧的连接，才是创造力的本质。
但光有横向思维还不够，你还得训练自己的大脑跟上这个加速的世界。书里提到了两个心态，让我记忆犹新。
第二张牌：指数型心态
它解决的是“你能不能看见变化”。
我们的大脑天生倾向于认为世界是线性的，但现实是指数级的。这个错位，才是你感受不到变化的根本原因。
书里给了一个很具体的方法：每当你看到一项新技术，先问自己，它大约多久翻一番？12个月？18个月？然后顺着这个节奏往前推演几个翻倍周期。这样可以训练大脑走在曲线前面，并据此行动。
例如我们看到AI现在的能力，就去想：如果12个月后，智能体的能力翻一番，那么一年后，这些智能体会强到什么级别？
第三张牌：登月心态
它解决的是“你敢不敢追上去”。听这个名字，大家就能感觉到，这是一种把“不可能”视为“可实现”的思维方式。
1954年之前，4分钟跑完1英里被认为是人类难以突破的极限，甚至有生理学家认为强行尝试可能有危险。结果罗杰·班尼斯特跑出了3分59.4秒。
更有意思的是，在他突破之后，仅仅46天后，澳大利亚选手约翰·兰迪就把纪录提高到了3分58秒。此后几年里，又有十多名运动员相继跑进4分钟。
不是人类突然变快了，是“不可能”这个心理屏障被打破之后，所有人的认知地图都更新了。书里还引用了泰勒的一句话：
追求10倍改进，而不是10%的提升。
10%的改进会让你在现有框架里打转，10倍的目标会逼你放弃传统方式，从根本上重新思考问题。
你看，指数型心态让你看见变化，登月心态让你敢于追上去，横向思维让你在追的过程中走别人走不了的路。
这三个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人类面对越来越富足的AI时代，如何走出25号宇宙的方法。
写在最后
这就是这本书给我的最大启发：AI的正确用法不是把阻力全部消灭，而是把人推到“刚刚有一点难”的地方。
真正高级的AI产品，不是让人偷懒，而是让人重新进入心流。
这本书还有一个很好的使用场景。如果你平时经常做一些关于AI的分享，不管是公开演讲，还是公司内分享，书里都有很多可以用的素材。
尤其是最后一部分，有不少高价值的数据图表，例如2000年来全球GDP的增长趋势、从1820年到2023年极端贫困率的下降趋势。
还有一些特别有意思的，比如从1980年到2023年，当被问到“你幸福吗？”这个问题时，回答“非常幸福”或者“相当幸福”的人口占比，对比了10个国家的数据。
光是这批图表，随便拿一个放到PPT里，形象都会高大威猛起来。不过这本书现在只有纸质书，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先找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