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老孙荐读 ,作者:立平坐看云起,原文标题:《【随想】劳伦斯魔咒是个什么梗?》
最近,日经中文网发表了一篇文章,题目是《中国能否打破“劳伦斯魔咒”?》
什么是劳伦斯魔咒?
“劳伦斯魔咒”指的是这样一种现象:摩天大楼的兴建,往往预示着经济衰退即将到来。因此,劳伦斯魔咒也被称为“摩天大楼指数”或“高楼魔咒”。
这个概念是由德意志银行的分析师安德鲁·劳伦斯(Andrew Lawrence)在1999年首次提出的。他发现这种大厦的建成与经济衰退之间有一种奇妙的关联,他将其称为“百年病态关联”。
需要说明一点的是,劳伦斯魔咒并非是一种真正的科学定律,劳伦斯魔咒更多是一种提醒而非准确的预言。例外无疑是存在的,比如2004年台北101大厦落成,其后并没有发生经济衰退。
尽管并非准确的预测或预言,但在现实中却有惊人的巧合:
1908-1909年,纽约胜家大厦和大都会人寿大厦相继落成,随后美国爆发金融危机。
1930-1931年,克莱斯勒大厦和帝国大厦在纽约股市崩盘与大萧条期间相继完工。
1973-1975年,纽约世贸中心与芝加哥西尔斯大厦建成,同期爆发石油危机,全球经济陷入衰退。
1997年,吉隆坡双子塔楼竣工,恰逢亚洲金融危机暴发。
2008年,上海环球金融中心落成,同年爆发全球金融海啸。
2010年,迪拜哈利法塔落成,同年迪拜爆发债务危机。
这种巧合的背后是有其经济逻辑的。在经济繁荣时期,宽松的信贷政策会催生过度的乐观情绪和雄心勃勃的行为,建造标志性的摩天大楼就是这种情绪的直观体现。然而,市场的过度繁荣最终会引发货币紧缩等调整政策。由于摩天大楼的建设周期通常长达数年,等它完工时,恰好与经济周期的下行阶段重合,从而在时间上形成了一种关联性。
下面的几种理论可能对加深我们对摩天大楼与经济衰退之间关系的理解。
明斯基时刻(Minsky Moment):这是最核心的理论。经济学家海曼·明斯基认为,经济繁荣期会经历三个信用阶段:对冲(稳健)→投机(能还利息)→庞氏(借新还旧)。摩天大楼项目大多依赖“庞氏融资”,一旦信贷紧缩,资金链断裂,资产价格暴跌。而“明斯基时刻”指的就是繁荣转向崩溃的临界点,摩天大楼的开工与竣工,恰好常出现在这个临界点前后。
奥地利学派商业周期理论(ABCT):该理论强调人为的低利率是经济失衡的根源。央行放水带来的低利率,会向企业发出“鼓励投资长期项目”的错误价格信号。于是大量本不该启动的摩天大楼项目纷纷上马。当繁荣不可持续,利率回归市场水平时,这些被扭曲投资的项目就成了负担,最终被经济衰退“清算”。
非理性繁荣与动物精神:由罗伯特·希勒和约翰·梅纳德·凯恩斯提出。摩天大楼竞赛的本质,是一种典型的过度自信与从众行为。开发商和银行为“面子”、虚荣心或“这次不一样”的幻觉所驱动,集体陷入高估收益、无视风险的狂热。这种“动物精神”导致资本从效率领域流向虚荣的地标项目,是市场非理性的标志。
乘数-加速数模型:宏观经济学中,该模型解释经济内生波动。摩天大楼启动时,会通过乘数效应拉动上下游产业;同时,繁荣本身又会通过加速数原理,刺激更多投资,形成正反馈。但最终,当信贷收缩或需求见顶,乘数和加速数的效应会反向作用,加速经济的下滑。
因此,摩天大楼的兴建是“果”而非“因”,它正是信贷宽松、过度投资和乐观情绪到达顶峰的结果。概括地说,其逻辑链条就是极度宽松的货币政策释放大量廉价信贷,在非理性繁荣中资金涌向包括摩天大楼在内的高风险的长期项目,政策转向下的收紧银根使过度投资的项目陷入困境,项目竣工与经济衰退同时到来。
总之,这个“魔咒”的关键不在于用历史规律预测未来,而在于理解它揭示的经济逻辑:当一个社会将大量资本投入到虚荣但低效的“纪念碑”上,往往意味着,真正能驱动可持续发展的投资机会已极度枯竭,资产泡沫正接近顶峰。
最后想说一句的是,我们也许可以将摩天大楼看作是一个泛指的概念,包括一切以此为逻辑的宏大工程。
附录:2023年6月21日发表的《债务在什么情况下是问题,在什么情况下不是问题?真有一个警戒线吗?》一文的节选(该文已经404)
几乎我们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个天问式的问题:中国经济快速发展了几十年,按说是创造了不少的财富,为什么现在企业是一身债,政府是一身债,老百姓也是一身债?那创造的财富哪里去了?我几乎没有看到一个令人信服的说法,甚至连一个正面的回答都很难看到。有人说,都到了富人的手里;有人说,是被腐败分子拿走了;还有人进一步说,是他们给转移到国外去了。这些我都不否认。但同时我想要说的是,这些钱在微观上是大钱,在宏观上是小钱。
我的意思说明白了吗?这些城市、房子、公路、铁路、桥梁、机场是什么?就是我们这些年创造的财富混合了债务的沉淀物。我们不能否认我们享受了这些,甚至是有点超前地享受了这些;同时我们也不能否认,我们是把过多的财富包括债务堆积到了这里边,而这些是不能带来收益的,直至到了这些债务堆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我们才开始觉察到,这是个问题了。所以前些天我说,《平心静气地说,也许我们到了应该还债的时候》。这是历史过程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