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王剑的角度 ,作者:王剑的角度,原文标题:《【随笔】银行业迎接低存贷比时代》
低存贷比的故事,从社会融资规模增量的结构占比说起。2017-2016年,每年社融增量的结构为(2026年为1-5月累计数):

(数据来源:人民银行)
其中一个较为明显的特征就是,人民币贷款占当年新增社融的比例是下降的。虽然中间也有波动起伏,但方向性趋势是向下的。而2022年之后占比快速提升的是政府债券,主要是国债和地方债。
其背后的原因,是信贷需求的系统性回落,政府成为了加杠杆的主力。除宏观经济景气度的原因外,我国产业结构转型升级也是导致信贷需求回落的原因之一,因为很多新兴产业(科创企业、文创企业等)处于初创期,不确定性因素大,与信贷融资的收益-风险特征不匹配。
相关分析文章很多了,本号也写了好几篇了,监管当局也阐述过,本文不再赘述。
因此,信贷投放回落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产业结构转型升级是重要原因。并且,转型越是成功,信贷需求越是走弱。当然,往更长远去看,这些新兴产业中会涌现出成功者,产业成熟后变成现金流稳定的行业,到时候又可以贷款了。当然,这是后话。
私人部门信贷不足,政府部门成了加杠杆的主力,因此社融中政府债券占比提升。有观点将这个现象总结为直接融资占比上升。但我国政府债券的发行,约80%是由银行自有资金购买的,因此仍然归入间接融资。银行购买的企业债也是间接融资。只有直接出售给企业、个人、资管产品的,才是直接融资。其中,还得排除是银行自有资金购买的资管产品,这部分也是间接融资。
所以,将银行购买债券还原回间接融资后,会发现我国直接融资占比提高得并不多,但确实是小幅提高的。
由于政府债券的绝大部分也是银行购买的,于是自然而然的,在银行的资产端,就会发现银行资产端的贷款占比下降、债券投资占比上升。而政府发行债券后,资金先回笼国库,然后再财政支出,又会形成存款(当然,这回笼和支出不同步,按年底看基本上是同步的)。于是,银行投放信贷和银行购买政府债(政府再支出)均会派生存款,那自然就意味着,银行的存贷比会趋势性下降。
在微观层面,就会体现为大家这两年已经发现的现象:债券投资业务占比越来越大。
因此,这一微观现象和宏观上社融结构的变迁(背后是产业结构转型升级),就对得上了。
以下是货币当局披露的全行业贷款除以存款。它和监管指标存贷比存在细节差异,我们一般将这种简单相除的称为“简单存贷比”。

2017年之前,全行业简单存贷比在65-70%之间,因为银行有大量的同业业务等其他业务。2017年开始严监管,回归本源。大家对本源的认知非常模糊,啥是本源?没办法,就先按回归贷款来要求了(真要讲银行业的本源,也根本不是贷款,而是要解决客户的难题)。同时,同业业务那边又存在大量的监管套利等行为,被逐渐取缔。因此,简单存贷比自2017年开始持续上升,于2020年超过80%,而后在80-85%之间徘徊。
2023年,放开疫情管控后,简单存贷比又向上短期突破过85%,这一段突破很难用经济规律解释,可能是疫情放开后大家以为经济要向好,在旧思维的惯性下,于是纷纷加大贷款投放。再加上监管当局的敦促,导致信贷向上脉冲了一下。
回头看,其实这几年刚好是新旧动能转换加快的年份,此时增加信贷投放并不能支持这些新兴产业,旧产业也不需要这么多信贷,于是形成了资金空转现象,当时引发舆情关注。随后,信贷增速便回落了,简单存贷比开始进入下行趋势。
这才是新旧动能转换该有的样子。
再回到银行业。一般情况下,信贷的收益率是要超过债券投资的,因此,存贷比越高,一般意味着该银行的净息差越高,因此,以分析师、投资者为代表的股东方,较为关心银行利润,那么肯定希望银行存贷比越高越好。但是,我国新旧动能转换、新兴产业崛起是不可阻挡的趋势,因此,存贷比下降,这已经不是我们喜欢不喜欢看到的问题,而是一个客观趋势。
于是,银行业应该好好思考如何顺应这一趋势,做点对业务有利的事情。国内有些银行可能会有些成功的经验,而其他同样经验过类似阶段的发达国家或地区,也可能会有经验可借鉴(不一定能复制)。
结合国内外的经验,大概有几点方向:
(1)继续深挖信贷:信贷回落主要是指工业化、城镇化接近成熟,导致传统的工业、基建、住房按揭等相关贷款需求回落。但这并不意味着毫无贷款需求。新兴产业、惠普小微等领域依然是有信贷需求的,只是投放难度加大。因此,并不是信贷需求完全消失,而是产业转型升级后,对信贷技术也有升级的要求,对传统行业的信贷技术可能是失灵的。当然,还是如前文所言,这些新兴领域的信贷需求较传统行业肯定是整体回落的,因此不排除一些掌握了特色信贷技术的小型银行可能能维持较好的存贷比,对于大中型银行来说,靠这些新领域信贷来弥补旧领域的缺口,几乎是不可能的,量级不够。
(2)重点做好投资:旧领域的信贷缺口无法弥补时,就必然会有更多“存差”资金用于投资。投资的主要方向肯定是债券,但一般会面临收益率太低的问题。因为此前发文介绍过,工业化、城镇化尾声,实体经济对低风险的债权资本的需求是下降的,但这类资金的供给却是扩大的,因此供需失衡,利率整体走低。因此,银行需要进行多元配置,使整个投资组合也呈现出“固收+”的样子,比如少量增加贵金属、(通过子公司)股权、海外债券等。其中,由于海外发达国家大部分是开放经济体,因此海外债券配置是一大重点。
(3)探索中间业务:信贷需求不好时,中间业务的重要性反倒显现。中间业务的本质是帮客户解决各种难题,在提供产品和服务过程中收取一些费用。新兴产业虽然信贷需求少,但它们经营过程中不确定性比传统产业大,面临的难题反而是更多的。居民侧,随着居民财力增加,财富管理等需求也会增加。因此,中间业务空间倒是大的。但和新兴产业信贷一样,这里需要银行自身技术的迭代更新,很多不是传统的产品和服务。
总结来看,低存贷比时代,银行业并不是无路可走,而是有多条新路,但存在按银行目前的主流专业水平会不会走的问题。
最后还是那句话:没有资产荒,也没有负债荒,从来只有能力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