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聚焦中企出海的跨境并购与海外经营,提出长期主义是核心,强调能力并购与科学治理,给出海企业提供实操指引。 ## 1 长期主义是跨国经营的底层约束 本文指出,跨国经营不是国内增长逻辑的复制,需要接受经营约束:品牌建立、合规投入、人才培养都无法短期见效,不做就会“卖得出去,扎不下来”。 毕马威2003-2017年研究显示,长期导向企业收入、利润平均增速分别为6.1%、8.5%,远高于短视企业的4.2%、4.6%;多数跨国巨头在华实现盈亏平衡需要7-11年。 全球百年企业中日本以3.3万家居首,依赖“量力经营”聚焦主业+非血缘传承吸纳人才;而中国民营企业平均寿命仅3.7年,没有国内治理能力出海短板会被放大。 中企出海不能把国内低价内卷直接搬到海外,发达市场消费者愿意为品质品牌付费,需先完成质量革命才能摆脱低端标签。 ## 2 跨境并购核心是买到可放大的能力 跨境并购的真实价值是快速获取自建难以实现的品牌、技术、渠道、准入等核心资源,缺乏整合放大能力只会承接原有问题。 麦肯锡研究显示,长期领先企业更偏好高频小额的系统性程序化并购,而非一次性大额梭哈,将并购内化为企业常规能力。 数据显示中企跨境并购中,控股交易成功率约44%,高于非控股交易的31%;涉及核心技术、供应链协同的交易应争取控股权,不确定新赛道可先拿少数股权搭配买入期权控制风险。 海尔并购GEA保留本地团队,用适配的激励机制激活原有组织;万华收购BorsodChem嵌入自身工艺能力将困境资产改造为欧洲基地;欧莱雅随发展阶段调整并购策略,不同阶段匹配不同控股深度,反面案例TCL、沃尔玛都因低估整合难度失败。 ## 3 海外经营管理要坚持总部抓红线、本地获授权 海外管理可拆分组织、合规、人才、文化、供应链五个模块,每个模块都要明确总部管控红线和本地授权边界,避免完全放权或过度集权。 **合规是出海准入证**:贸促会数据显示48%受访企业将监管合规列为首要非商业挑战,近八成企业遇到过合规问题;合规需嵌入全经营流程,不能仅做公关补丁。 **人才核心是建立适配的跨文化治理体系**:截至2024年,中国境外企业突破5万家,外方员工占比约66%,不能靠少数外派干部管理;不能直接生搬国内用工文化,要尊重本地劳工规则,联想、福耀的本地化人才管理经验值得参考。 ## 4 分类战术与双向自我验证 不同类型出海企业痛点不同,需匹配差异化策略:中小企业先求活、控制现金流风险,制造企业扎实做好本地化生产认证售后,消费品牌克制改造欲望保留品牌调性,大型平台提前布局合规应对反垄断等审查。 中企具备制造供应链等优势,但在品牌信任、合规治理等领域存在短板,并购前不能只评估标的,还要反向验证自身能力:是否具备适配的管控、文化、合规、资本耐心。 空间维度看,当前中企出海是双向要素流动:向发达国家输出制造供应链能力,同时并购获取技术品牌完成价值链升级,多个行业案例已经验证这一规律。 治理哲学上,中国传统文化可适配全球管理:“本分”支撑企业抵御短期焦虑坚持长期投入,“中庸”实现集权分权的动态平衡,“无为”引导沙拉式文化融合激活被并购组织,海尔并购整合正是这一思路的实践。 结语:中企全球化是双向翻译过程,要把中国产业能力翻译成当地可接受的规则利益,同时吸纳当地能力完善自身治理,坚持长期主义才能成为真正的全球公司。
2607随笔-《中企出海深度研究报告》系列四:中企出海跨境并购与海外公司管理经营深度研究
2026-07-01 09:30

2607随笔-《中企出海深度研究报告》系列四:中企出海跨境并购与海外公司管理经营深度研究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载堉视界 ,作者:载堉视界


前面3篇已经论述了中企出海的策略、路径和本土化,这篇重点探讨全球跨国企业的跨境并购和海外本土化后的长期主义管理经营范式。我的核心结论:中企出海的难点已经不只是“把货卖出去”,而是能否在海外买到关键能力、管住长期经营、取得当地信任。跨境并购是入口,海外管理是兑现,长期主义是底层纪律。少了任何一项,出海都会变成一场更贵的试错。



目录:


第一章长期主义:不是讲情怀,而是接受跨国经营的真实周期


第二章跨境并购:买资产不难,难的是买到能被放大的能力


第三章海外经营管理:总部要抓方向,本地要有手感


第四章给出海企业家的分类战术实操建议


第五章最后的双向验证:不要只看标的,也要反看自己


开篇:我为什么把长期主义的海外管理经营和跨境并购放在一起看


站在2026年全球化地缘政治重塑与全球产业链加速重构的历史交汇点上,中国企业正在经历从“货物出口(Go-to-Market)”到“本地化深耕(Go-to-Local)”的系统性跃迁。虽然2025年中国外贸进出口总额已突破45万亿元大关,稳居全球货物贸易第一大国,其中对共建“一带一路”国家进出口额占比攀升至51.9%(数据来源:中国海关与商务部)。但在出海这个赛道深耕的日子,让我深刻体会到:当下的全球贸易环境已告别“免费搭车”的黄金时代。伴随着美国堵截低值包裹免税通道、欧盟电池法规等ESG贸易壁垒建立、以及多国加征惩罚性关税,传统依靠第三方中转的“跳板游戏”也已经彻底失效。


过去几年,我观察到中企出海有一个明显变化:企业不再满足于出口、代工、跨境电商和经销商铺货赚取那一点点微薄的利润,越来越多公司开始考虑海外绿地投资建厂、控股收购、本地团队和全球品牌。但越往深处走,越会发现一个事实:海外经营不是国内增长逻辑的复制。它要同时面对监管、汇率、工会、税务、文化、供应链安全和政治可接受性。


如果企业只是把海外当成销售半径的延长,走出去并不难;如果企业想在海外留下资产、雇佣本地员工、建立品牌信任、接受当地监管,难度会完全不一样。后一种出海,才是真正的跨国经营。


所以这篇报告我会从这段时间思考的三个问题入手:第一、大型企业为什么都要通过跨国并购完成本土化而不是完全自建;第二、跨国企业究竟怎么管理自己在海外的公司;第三、为什么有些企业能在海外熬出复利,而有些企业买完资产反而被资产拖住。



一、长期主义:不是讲情怀,而是接受跨国经营的真实周期


在我与众多出海企业家的深度交流中,我发现许多企业在面临海外市场的复杂性时,极易陷入短期业绩焦虑。然而,跨国巨头的商业大厦皆非一朝一夕之功,无论是品牌认知的建立还是海外市场的盈利,都需要行稳致远的长期主义定力。我不太愿意把长期主义写成一句漂亮口号。对企业家来说,它首先是一组难受但必须接受的经营约束:海外创牌不会马上赚钱,合规投入短期看不到收入,本地团队培养也不会立刻提高利润率。可如果这些事不做,海外业务迟早会卡在同一个地方:卖得出去,扎不下来。


1、长期价值的财务精算与短视代价


在我与投行和财务朋友沟通中,他们给我了一个估值体系公式参考。企业的长期价值(Enterprise Value)取决于其未来永续现金流的折现。其经典的股利折现或自由现金流(FCF)估值模型可以数学化地表达为:


在这个公式中,短视的企业往往为了追求前几期财务报表的精美,通过削减研发研发支出、压缩品牌建设费用或进行破坏性裁员来人为推高短期现金流(FCFt);而长期主义者则更关注中长期的资本回报率、降低系统性风险折现率(r)以及永续增长率(g)的提升。


根据毕马威(KPMG)对欧美中大型上市公司的定量分析,在2003至2017年的长期跨度中,聚焦长期的企业其收入和利润平均增速分别达到了6.1%和8.5%,而具有短视倾向的企业则仅为4.2%和4.6%。


在我的观察中星巴克、欧莱雅、宝洁、可口可乐、沃尔玛等跨国公司在中国市场实现盈亏平衡,通常需要7-11年。KPMG对欧美中大型上市公司2003-2017年的研究也显示,长期导向企业的收入和利润平均增速分别为6.1%和8.5%,高于短视企业的4.2%和4.6%。这不是鸡汤,而是资本回报的时间结构。


亚马逊是正面例子。它从1997年上市时就反复强调长期价值,把配送、仓储、云计算和会员体系当成十几年尺度的基础设施来投。波音则是反面提醒:为了降低短期成本而削减经验工人、用修补式创新替代真正的新机型开发,最后付出的不是一季利润,而是交付能力、质量信任和品牌声誉。



2、品质取胜:出海不是把低价内卷搬到海外


中国企业过去在成本、速度和供应链协同上很强,这些优势仍然重要。但在发达市场,低价不是万能钥匙。原始材料提到,OECD成熟市场行业集中度较高,2019年CR4平均水平约32%;2000-2019年产品平均加价率增长超过7%。这说明优质企业有定价权,消费者也愿意为品牌、质量、安全和服务付费。


我最担心的是,一些企业把国内存量竞争的打法直接搬到海外:低价进入、压供应商、压员工、压售后,再用规模解释一切。短期也许能有订单,长期很容易把自己锁进低端位置。三星、丰田、海尔的共同点不是一开始就全球领先,而是很早就意识到:如果不先完成质量革命,国际化越快,低质标签传播得越快。


3、百年企业:日本给中国企业的一面镜子


长期主义的第二大内涵,在于打造具有穿越宏观周期能力的长寿企业。


据日经BP咨询公司统计,全球百年企业分布呈现出极高的国家聚集特征。日本拥有3.3万家百年以上存续企业,位居全球之首,而美国与瑞典分别拥有1.9万家和1.4万家。日本百年企业数量庞大的深层逻辑,在于其内部环境的长期稳定,以及其家族企业独特的“量力经营”原则(“只做主业,不求浮利”,常年据守细分行业,42%的企业销售额低于1亿日元)和独特的非血缘传承机制(通过入赘、养子等形式吸纳外部专业人才,占比达10%)。


相比之下,欧美长寿企业数量落后于日本的一个关键原因在于其资本市场的并购活跃度极高,许多百年品牌在频繁的资本运作、重组与效率优化中逐渐消失。中国目前的民营企业平均寿命仅有3.7年(中小企业仅2.5年),这促使我们必须反思自身在跨代传承、主业聚焦以及风险控制上的不足。


这对中国企业有现实意义。中国民营企业平均寿命仍偏短,很多企业还没建立真正的董事会治理、传承机制和长期资本纪律,就急着出海并购。我的看法是:没有国内治理能力的企业,到了海外不会自动变成熟;相反,海外会把它的短板放大。



二、跨境并购:买资产不难,难的是买到能被放大的能力


跨境并购对中国企业的意义,不是“买一个国外公司显得国际化”。它真正的价值,是让企业用更短时间拿到自己很难自建的东西:品牌、渠道、技术、客户认证、专利、工程人才、监管准入和本地组织。问题也在这里:如果企业没有能力放大这些资产,买回来只是把别人的问题并进自己的报表。


在所有的跨境并购案例中我更认可程序化并购,而不是一把梭式的英雄叙事。麦肯锡对全球市值前2000家企业的研究显示,长期领先者更常采用交易频次较高、单笔规模可控的系统性并购。它不是为了热闹,而是把并购变成企业能力的一部分:长期跟踪标的、持续更新估值、形成整合手册、反复复盘失败。


资料来源:LVMH、Samsung、Amer Sports、Haier、Philips、A.S.Watson、Wanhua等公开资料整理案例。


1.控股权:不是面子,而是整合深度


控股不等于粗暴接管,非控股也不等于无效。关键在于:这笔交易要不要打通研发、采购、客户、数据、品牌和人事?如果需要深度协同,控制权就不是形式,而是经营条件。


完全收购和多数股权持有效果通常优于合资;中国企业跨境并购中,控股交易成功率约44%,非控股交易约31%。我的建议是分行业看:涉及核心技术、客户认证、供应链重构的交易,尽量争取控制权;涉及新消费趋势和不确定赛道,可以先少数股权进入,设置买入期权和治理权,避免一开始就把全部风险买下来。


2.几个案例给我的并购启发


海尔的价值在于,它没有把GEA当成一个等待改造的美国旧工厂,而是把“人单合一”翻译成美国员工能理解的用户价值和自主经营机制。并购后不大量派中方干部替换本地团队,反而让原有组织在新的激励机制下自我修复。这一点,比交易金额更值得中国企业学习。


万华收购BorsodChem的意义也不只是买欧洲产能。更重要的是,万华把自己的MDI工艺、工程能力、环保改造和供应链管理嵌入欧洲资产,让一个困境资产变成欧洲基地。对重化工、高端材料、汽车零部件这类行业来说,中国企业最能输出的往往不是营销,而是工艺、效率、质量和工程组织能力。


欧莱雅则给消费企业另一个启发:并购策略会随企业阶段改变。早期买兰蔻补高端品类,中期买美宝莲、小护士扩大市场和渠道,后来买CeraVe进入皮肤科学美容,再到中国市场用少数股权观察闻献、观夏、LAN兰等新趋势。它不是一种并购打法打到底,而是根据趋势确定控制深度。


反面案例同样重要。TCL当年收购汤姆逊电视和阿尔卡特手机,问题并不只在胆子大,而在于低估了技术代际切换、欧洲工会成本和跨文化整合难度。沃尔玛德国失败也一样:美国行得通的管理方式,到了德国工会文化和消费习惯面前,未必有任何优越性。



三、海外经营管理:总部要抓方向,本地要有手感


企业出海设立公司只是起点,真正的挑战在后面的两三年:谁来管?总部管到什么程度?本地团队有没有权力?合规和财务谁负责?工会、政府、社区、客户关系由谁维护?这些问题不解决,协同效应只会停留在估值模型里。


如果总部只管大方向,本地完全自由,会出问题;总部事事审批,本地团队也会失去市场手感。所以我总结将海外管理拆成五个模块相对更加合理:组织、合规、人才、文化、供应链,每个模块都要有总部红线,也要有本地授权。



1.合规:它不是成本,是出海的准入证


贸促会《2023年度中国企业对外投资现状及意向调查报告》显示,高达48%的受访企业将“监管合规风险”列为海外经营的首要非商业性挑战,监管合规风险是企业在东道国投资面临的首要非商业性挑战之一。近八成受访企业遇到过合规问题,集中在税务审查、环境保护、劳工权利保护、市场准入限制和外汇管制。这个数据很现实:很多企业不是输在产品,而是输在不理解当地规则。


西门子商业贿赂事件后的重建也值得写进这一章。它没有把合规当成公关补丁,而是重建了首席合规官、全球合规组织、举报平台、调查机制和整改闭环。对中国企业来说,合规团队不能只做合同审查,它必须进入投资委员会、并购尽调、供应链准入、财税架构、数据系统和人力制度。


2.人才:本地化不是雇几个当地员工


关键的数据:2007年中国境外企业约1万家,2024年已突破5万家;境外企业员工从66万人增至502万人,其中外方员工超过330万人,占比约66%。这说明中国企业已经不能靠少数外派干部管全球。在我看来,许多出海的中企在海外极易陷入“招人难、留人难”的困境,其根源在于缺乏跨文化人才治理体系,盲目将国内的“996”、“奋斗者文化”或“老大哥式人情治理”生搬硬套到具有深厚工会背景的发达市场,从而激起极大的群体反弹。


联想收购IBM PC业务后的做法值得借鉴:大量使用本地管理者,并把培养本地接班人作为外派干部的重要KPI。福耀在德国SAM和美国工厂的经验也说明,制造企业要想融入当地,不能只讲效率,还要理解工会、环保、职业安全和当地员工对尊严的理解。海外管理的底层逻辑不是“管住人”,而是让当地人愿意把能力交给这家公司。


四、给出海企业家的分类战术实操建议:不同体量,不同打法


在看了大量的研究资料结合自己在出海赛道深耕的这些年,我深刻的感受到了“千篇一律的药方”,但给到出海企业之后均无法“根治”他客观存在的痛处。因为这些“药方”是把所有中国企业写成同一种企业。


实际上,中国出海的企业类型丰富,阶段不同,规模迥异,有中小企业、制造型隐形冠军、消费品牌、大型集团和平台型龙头,面对的风险完全不同。中小企业最怕现金流断裂,大型集团最怕政治和合规风险;消费品牌最怕失去品牌调性,制造企业最怕低估本地运营成本。所以下面我总结的表格根据以上分类分别总结如下:



我的建议很简单:中小企业先求活下来,大型企业再谈控节点。制造企业要把海外本地化生产、认证和售后做扎实;消费企业要克制,别把每个海外品牌都改造成中国总部喜欢的样子;平台企业要提前准备反垄断、数据跨境和国家安全审查。不同企业走不同路,这才是实操。


五、最后的双向验证:不要只看标的,也要反看自己


跨国企业的扩张,往往是从资本、技术、管理、品牌和产业链能力更成熟的母国系统,进入增长潜力更高但制度、渠道或工业基础仍在形成的市场。可是今天的中国企业很特殊:我们在制造、供应链、工程师红利和数字化效率上已经有很多高维能力,但在全球品牌信任、跨文化雇主形象、公共关系、合规叙事和长期资本治理上,仍有短板。


所以我不建议企业家只问“这个国家有没有潜力”“这个标的便不便宜”。还要问另一半问题:我的组织能不能管住它?我的文化能不能被当地员工理解?我的合规体系能不能承受审查?我的资本有没有耐心?我的总部有没有能力在该管的地方管住、在该放的地方放手?


1.空间维度的验证:高低维国家的全球要素双向流动


在经典的跨国要素流动模型中,由于资本、技术与劳动力资源禀赋的差异,企业的流动往往在不同的维度之间交织:


  • 一方面,中国作为“低维但具备极高产业能量”的全球最大工业制造体,正在向高维发达国家输出高效率的精细制造、工业4.0柔性供应链以及极致性价比的管理系统。万华化学对匈牙利BorsodChem的技术反哺与绿色产线改造、福耀玻璃对德国SAM铝亮饰条生产线的智能重组、以及海尔对GEA北美家电工厂的效率再造,本质上都是中国高能制造产能溢出并在发达经济体完成本土化筑巢的微观投射。


  • 另一方面,中国跨国企业也在通过控股并购高维市场的顶尖技术、高端品牌、专利配方与高溢价资产,吸收其时尚奢侈溢价与科技主权,完成自身在全球价值链上的终极攀爬。安踏体育对芬兰亚玛芬体育的资本腾挪、韦尔股份对豪威科技(OmniVision)的重组上市、以及欧莱雅对科技美妆品牌适乐肤的专利收买,都验证了这一跨国要素双向流动的客观规律。


2.哲学维度的验证:中国传统文化精髓的跨国管理映射


我在研究全球跨国企业先行者们在全球化治理的哲学中,惊喜地发现,西方跨国企业在实践中不断摸索出来的“长期主义”成功经验,无一例外都能够在我们中华文化的母体中,找到最深沉、最透彻的哲学对应:


本分(Benfen)——长期主义的道德内驱力与价值归元


在出海极易面临短期业绩焦虑、海外融资收缩、合规壁垒打压等逆风时,OPPO、vivo等中企出海先锋极力推崇的中国儒家“本分”文化,成为了长期主义最强大的道德防波堤。


本分,本质上是“不被外部诱惑与短期压力打乱节奏,坚持做正确的事情、并把事情做正确”的归元思维。本分要求企业求诸己、不求诸人,当海外遭遇逆风时首要反思自身的管理与合规不足并主动承担社会责任;本分更倡导“利他共赢、绝不占合作伙伴便宜”的克己理念。


这种本分观,能够帮助出海企业家在面对跨国并购中长达7-11年的盈亏平衡周期时,依然能顶住外界喧嚣,坚定投入常态化、高质量的长期研发,静待永续现金流的自发涌现。


中庸(Zhong Yong)——集权与分权对立张力下的动态平衡艺术


《中庸》倡导“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在跨国管理中,中庸绝非毫无原则的妥协与平庸,而是面对“全球标准化集权”与“东道国本土化分权”这一跨国治理中的经典对立张力时,能够审时度势,寻求动态、最适度的系统调和方案。


如同万事万物皆包含“阴阳”对立统一的辩证机制一样,优秀的跨国企业必然包含着“标准化”与“本地化”的辩证交互。


正如亿滋国际与麦当劳所展示的精准授权智慧——总部在核心技术、财务审计、品牌调性等“阳性维度”上保持高度集中与标准化集权;而在渠道建设、本土消费心理适配等“阴性维度”上,则赋予海外区域团队以高度的灵活度与创造力,从而在“不变”与“多变”之间实现了完美的系统共生。


无为(Wu Wei)——沙拉式文化融合与生态演进的最高境界


老子在《道德经》中提出“无为而治”,其底层逻辑并非消极退缩,而是“不妄为”、“不以管理者强横的主观意志去粗暴干涉客观体系的自发演进”。


在跨境并购中,传统的西方巨头往往习惯于采取粗暴的资产清算、强势的人事清洗与文化霸权强灌,这常常会导致严重的员工反弹,成为跨境并购“七七定律”失败的重要诱因。而海尔张瑞敏所创立的“沙拉式多元文化”则是道家“无为而无不为”思想在现代跨国管理中的精妙运用。


海尔在控股三洋和GEA后,充分尊重和顺应其本土组织的自发机制,不强制外派大量中方总部的眼线进行微观干预。总部的“不妄为”,为海外企业保留了其原本的组织元气。与此同时,海尔仅将“人单合一”这一顺应普遍客观人性、实现员工个人成长与用户价值捆绑的“人单合一”作为连接多元文化的“沙拉酱”柔性注入,引导海外员工在利益共享中自发演进出高效的生产力。这种顺应人性的“不妄干预”,最终换来的是被并购标的自发性的扭亏为盈与高速复苏。


结语


在我看来,中国企业迈向全球化的航程,绝非一次生硬的西方管理理念复制,而是一场由中国企业家主导的、东方智慧与全球商业规则的伟大融合:真正的全球化,不是把中国经验原封不动搬到海外,也不是把海外资产买回来装进报表。它更像一次双向翻译:把中国已经形成的产业能力、工程能力和组织效率,翻译成当地社会能够接受的规则、语言和利益结构;同时也把当地市场的文化、制度和人才能力,翻译进中国企业自己的治理系统。能完成这件事的企业,才有可能从“出海公司”变成“全球公司”。


唯有坚持长期主义,在海外管理中践行合规至上与多元包容,我们中国企业才能在这场大航海时代的深水区中,驶向无垠的深蓝。


数据信息来源:贸促会、毕马威、日经BP咨询、麦肯锡、中国商务部、中金公司研究部、UNCTAD、中国海关总署、WIND、彭博、路透、UNCTAD Global Investment Trends Monitor、World Bank Global Economic Prospects、LVMH、Samsung、Amer Sports、Haier、Philips、A.S.Watson、Wanhua等各上市公司财报、各个国家的贸易部门统计数据及公开资料整理案例。不构成任何投资和商业意见,大家仅供参考。

频道: 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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