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培风客 ,作者:Odysseus
失业率数据这周比预期更少,但即便是主流的预测方,也都预测这个月数据比之前更低。我想聊的是在本周二,美国财长贝森特的言论。他的原话是
he wouldn’t be surprised if the June jobs data came in“very strong”.
“I don’t think we’re going to get one of these big revisions like we’ve had the past two years.”
他觉得周四的数据会很强,同时我们不会看到过去几年大规模的下修。
这个和我们在周四看到的数据完全是反过来的,数据不强,而且伴随了下修,当然你可以讨论说这个下修没有之前那么多。
然后还有另一位Kevin,在数据之前表示,即便数据很强,联储也不应该加息。
这里有两个分支
第一是,你觉得贝森特和哈赛特和他们说的那样,在周二并不知道周四的数据,如果你相信这一点,那这篇文章完全不用看了
第二是,他们和过去大部分官员一样,可以稍微提前拿到数据或者至少知道一个大概。那么就会有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开始之前我想说,结论很简单,无论官员为什么这样做,最后的结果依然是看数据的,在当下可能要看的是通胀数据。但至少我们可以知道白宫想要干嘛。
在历史上,这种在数据出来之前,提前公布数据的做法,结合目前的情况,有两种目的。第一种是预期管理,就是知道数据很好,但不想要数据太好,所以提前出来说一个更离谱的事情,然后让市场提前预期,真的发生之后反而会因为平仓而带来卖事实的效果。有几个例子。
在汇率市场上,瑞士央行在放弃长期坚持的下限之前,提前先保证自己会坚持。
这逻辑非常简单,如果他直接放弃,一瞬间会有大量的汇率交易员冲进来,他先放一个假消息,让这些钱先完全做错方向,等于是把自己的敌人先干掉了一部分。用自己信用的牺牲,减少了放弃汇率锚之后的操作难度。
反面例子就是2015年救市的时候,有些时候你看到的开盘去拉个股涨停的做法。
第二种是防御叙事,比方说当年克林顿时期美元一直跌,然后当时他的财长反复说强美元的故事,比方说更早之前,里根总统的DOGE部门总管斯托克曼反复说,只要税基增加,赤字会降低。
经济是有周期性的,只要不是长期的结构性问题,今天差明天好,今天基数低明天基数高很正常。但民众永远是看短期的,你今天差你就是傻逼,你就该滚蛋,明天好那是因为我们选了正确的人上来摘桃子。
所以面对糟糕的数据,一个最好的办法,就是给民众一个远期桃子。告诉他们,你们所忍受的短期痛苦都是暂时,事情正在往正确的方向发展,如果你们没有感受到,那一定是有坏人。
我觉得这两种思路,都是为什么贝森特和哈赛特会在数据出来2天前,用自己的信用去背书一个他们知道不太好的数据。我们可以知道的是
1,白宫不喜欢滞胀和萧条叙事,他们非常不希望在中期选举前有这样的负面声音,他们担心这种声音会被用来对抗他们。
这里多说一句,在很早之前我曾经分享过,民族主义面对ESG面对很多东西都是无往不利,所以共和党团结,有战斗力(还记得在国会演讲时候那掌声如雷么)。但民族主义在历史上并非无敌,他有一个古老的敌人,而你已经可以在今年美国民主党很多初选里面看到这个幽灵的影子。我觉得这会是下半年我们讨论的很多重点所在,但不是今天的话题。
2,他们希望有一个长期的预期,这个预期被锚定在AI带来生产力的提高,带来军事实力的优势,带来技术进步上。他们希望用这个叙事,包括333的叙事,包括强美元的叙事,去让短期的任何不利数据被暂时忽视。
所以在周期性问题上,白宫和所有政府一样,希望经济持续好。在结构性问题上,他们希望美国例外论维持。这并不意外,但我觉得这周我最大的收获是,我看到的是白宫不愿意在这种问题上有任何战术性的退却,就像是过去几年一样,他们希望自己从2024一直赢到2028。
事实上美股确实在这种利率落后通胀的环境下,表现非常好。所以这也是大家对Warsh会关注的原因,因为坦率说过去几年美国大部分时候利率都没有限制经济的扩张,所以物价一直在高于通胀目标的情况下运行。当Warsh说自己关注价格稳定同时注重2%的时候,大家觉得他至少会鹰派一下。
也许目前没有薪资通胀螺旋不需要进入一个加息周期,但一个微调,或者一个表达态度的加息也是可能的。
前几天在辛特拉我听Warsh说他们七月份要有一个good family fight我当时觉得就很有意思
-首先一般七月份会议讨论的不是七月份的决议,而是下一次会议;
-其次如果上一次会议里面,18个人里面9个人觉得今年需要加息,没人觉得需要降息,那Warsh到底在fight什么?
就像之前写的,我不相信Warsh是Volcker,因为人的命运是先天和后天的结合,但性格不一定,性格被自己的出身环境影响很深。Volcker的父亲是官员,用中国话说叫做年上正官,然后小时候个子太高所以没朋友,按照他传记作者的话说,沃尔克内向但坚定。他一直记得父亲的名言,大意是不要因为善良而害了自己,有时候就是要做出很艰难的决定。这是一个在大萧条时期当镇长的人,我可以想象那年代一定有很多艰难的决定。
我一点也不怀疑Warsh希望能做出一些事情,让自己扬名立万,但我怀疑他不一定能和沃尔克那样做那么深。
总结一下,我觉得下半年,甚至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依然会看到预期管理,但不一定是联储主席给我们的,当然他也会说,但更多也许来自政府,因为在这个年代,从意识形态上,从选举上,保持一个良好的经济都非常重要,通胀是一个制约但我觉得不应该指望通胀会回到以前那种非常低的时候,
政府给的预期,会有很多干扰,然后联储主席负责为这个叙事保驾护航。他有些时候要在通胀和增长里面做艰难选择,如果保卫价格稳定,经济增长或者就业要受损,如果保卫经济增长或者失业率,那么价格稳定要受损。
我非常理解市场的预期是,1-2次加息,然后不会有hiking cycle,只需要微调。但我并不完全相信这个假设,因为市场条件并不允许
第一,当下并不是1980-2020年那样风平浪静的时候,波动和扰动非常大
第二,当下我们正在经历一个巨大的产业投资,这个产业投资给经济带来的增量不可忽视而且对金融市场扰动非常大。
所以这有点像是,2019年鲍威尔说,过去40年是大缓和年代,我们要继续保持。然后2020-2026年他被打脸。然后换了一个联储主席上来告诉你,我们要学习1980-2020年那样的联储管理方法。
我完全理解在高波动年代,选择不提前给预期的做法,因为这样给自己留有余地。但这个前提是波动别太大,不然也许有一天大家看到的是,不是鲍威尔每次给了预期然后被打脸,而是因为鲍威尔给了预期,所以波动不至于大到无法挽回的地步,而是只需要打脸就可以解决。
还是那句话,我完全理解目前市场对于未来12-18个月的利率预期,我觉得他是合理的,但我不觉得他会实现,因为太多扰动。我不觉得当下的市场和政治环境,靠1-2次加息就可以稳定通胀预期,无论它是往上的还是往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