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一周商业故事 ,作者:一周商事
大家好,我是一周商业故事!
上周文章下面,有位读者留了条言。他说的大意是:追觅2025年花了近50亿回购老股,其中28亿付给小米让小米彻底退出;24年底上市失败,输了对赌,高价回购;25年中现金流几近枯竭,靠拖欠货款维持。
这条留言我看了好几遍。
不是因为它有多劲爆——而是因为时间线对上了。2023年5月C+轮之后,再没有风投进场。也是2023年,追创创投成立,后来更名天空工场。然后2024年8月,天空工场一口气公布两支基金——绍兴100亿、厦门10亿——地方国资开始大规模入局。
一边是旧股东退出、新钱断档,一边是地方国资基金同步登场。这两个时间点撞在一起,很难说只是巧合。
今天就顺着这条线,翻一翻天空工场的钱袋子。重点不是追觅的钱紧不紧——上一篇聊过了。这次只追一个问题:钱进来之后,走了怎样一条路。
盘子有多大
天空工场创投,原名追创创投,2023年成立,2025年底更名。天眼查显示,追觅联合创始人雷鸣持20%股份。据公开报道,雷鸣是俞浩清华同学,和华兴资本出身的徐腾一起操盘整个基金网络。
管了多少钱?四个数据源四个数。执中ZERONE说29只252亿,烯牛说67只416亿,晚点说22只251亿,雷鸣本人说16只177亿。
我去了趟中基协官网。管理人"追创创业投资(厦门)有限公司",公示页面列出22只正在运作的已备案基金。
22只。
67和22之间的差距,一部分是已签约未完成备案的实体。另一部分——这就到了有意思的地方了。
7家"博"字辈
海峡导报2026年3月19日报道,1月22日和3月16日,厦门集中注册了7家名字几乎一样的实体:天空工场博铭、博楠、博峥、博晏、博凌、博天、博欧。每家5亿,合计35亿,全部落户厦门集美区。
中基协公示系统里,这7家一个都没有。
海峡导报还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7家合伙人均由追觅旗下苏州追创聚力和厦门追创企业管理共同出资。工商穿透显示,苏州追创聚力99.95%股份由追觅驰宸科技持有,追觅驰宸是追觅创新全资子公司。
翻译一下:7家未备案实体,资金来源直接指向追觅自身。
三个问题自然冒出来——
这35亿从哪来?是追觅自有资金,还是已备案基金的钱转进来的?
这35亿去做什么?7家名字一样、出资额一样、注册时间只差两个月的实体,更像统一调配的资金池,不像7个独立决策。
为什么不备案?《私募投资基金监督管理条例》规定募集完毕20个工作日内应当备案。当然,也许它们不是基金而是普通合伙企业——但5亿出资额、统一命名、集中注册,"普通"两个字总觉得撑不住。
有投资人在网易的报道中说过:这类SPV"有些没有在基金业协会备案","如果后续出现纠纷,可能会不太好处理,存在LP权益受损的风险"。
明线与暗线
已备案的22只基金是"明线",7家博字辈是"暗线"。两条线有没有交叉?
明线的资金流向很清晰。晚点小数据统计,22只基金中地方国资认缴138亿占55.1%,追觅系认缴105.9亿占42.2%。证券时报报道,天空工场累计投资64家公司,80%成立于2025-2026年。被投企业注册在地方出资方所在地,完成返投——天空工场自己说"超额完成返投指标"。
但被投企业里有大量追觅内部拆分项目。浪涌未来,追觅ODM团队拆分,产品由追觅代工。希瑞智能床,核心技术复用追觅电机和算法。追觅领鲜,依托追觅马达技术。还有苏州奇点星界科技,直接受益人是柏美芳——她除俞浩外是追觅唯一的自然人股东,持股2.29%,同时代持控制506家关联企业。
虎嗅还发现一个现象:厦门国升追创投了20多个项目,这些项目的股东里又出现绍兴追觅、苏州追梦翼创、武汉临空港追创等其他基金。同一个项目被多只基金投,表面分散风险,实际可能流向同一批项目。
那博字辈的35亿有没有也参与这个网络?7家SPV的经营范围都包含"科技推广和应用服务",与追觅生态"高度匹配"。但具体投了什么——没有公开披露,不在中基协系统里,没有信息披露义务。
钱进来了,没人知道它去了哪。两种推测
不下结论,但两种可能性都值得看一看。
往好处想。这7家可能就是追觅自有资金的蓄水池,35亿全是自己的钱,没动地方国资一分一厘。设立目的是快速响应生态企业融资需求——走基金审批太慢,SPV几天就能打款。追觅官方说过,基金平均3个月落地,部分项目15天签约到动工。以"科技发展合伙企业"而非"股权投资基金"注册,或许是技术性选择。追觅法务不可能不知道备案规定,应该有自己的合规逻辑。
往坏处想。同样的事实换个角度:如果追觅有钱到随手拿35亿做不披露的投资,为什么第三方市场化LP只出了不到2%?更不安的是这条链条:地方国资出钱→已备案基金→追觅生态企业→企业由追觅股东代持→中间夹着7家不披露的SPV。如果已备案基金的钱有一部分经由SPV中转,地方国资作为LP能看到完整流向吗?
SPV不备案,意味着没有信息披露义务、没有托管银行监督、没有投委会审查。钱进了SPV,就像水进了暗管——知道从哪来,不知道绕了几个弯,从哪个龙头出来。
如果35亿全是追觅自有资金投给自己生态企业,那是左手倒右手。但如果有已备案基金的钱——哪怕一部分——经由SPV投出,性质就不一样了,因为已备案基金里55%是地方国资的钱。
当然,这只是推测。我没有证据证明钱流入了SPV,也没办法证明它没有——因为根本无从查证。不仅外人看不到,连LP可能都看不到。
2%
最后一个数字。晚点小数据统计,22只已备案基金中,第三方市场化LP认缴4.18亿。
不到2%。
管理数百亿的基金网络,几乎没有独立市场化机构愿意投钱进来。为什么?项目太早期?风险太高?还是市场化LP看懂了什么?我不知道。但第三方资金不到2%的体系,和占30%以上的体系,代表的东西显然不一样。
留几个问题
写到最后没有结论,只有问题。
7家博字辈的35亿现在在哪?已备案基金的钱有没有经由SPV流转?如果有,地方国资知道吗?柏美芳代持的506家和天空工场投资的64家之间有多少重叠?穿透后的资金流向,能不能经得起IPO招股书的核查?
回到开头那位读者的疑问——追觅到底缺不缺钱?也许缺,也许不缺。但如果一个号称年净利55亿的公司,同时在做几十只基金撬动地方资金、又自己掏35亿设不备案的SPV,那至少说明一件事:光靠自己的钱,不够。
至于为什么不够——这个问题,留给下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