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gle DeepMind CEO哈萨比斯提出的1901年知识截止AI能否提出相对论的测试,本文给出否定答案,并分析了当前AI创造力的边界与科研价值。 ## 1. 测试背后的核心问题:科学突破会自动从旧知识中生长吗? 本文借哈萨比斯的测试提出核心疑问:如果新科学突破所需的全部知识都已出现,新理论是否会自然从旧知识中生长出来? 本文给出明确否定回答:狭义相对论不是知识补全,它重新定义了人类理解时空与运动的方式,属于真正的创造力突破,而非在既定问题框架内找答案。 ## 2. 相对论是一次改变理解方式的范式切换 库恩提出的“范式”是一个时代科学家共同接受的解题规则,规定了研究问题、概念方法与评判标准,常规科学都是在现有范式框架内解题。 只有当原有框架无法解释的异常持续积累,才会发生科学革命,新理论会改变科学家理解问题的方式,而非在旧答案中选优,狭义相对论正是这样一次范式切换。 ## 3. 19世纪末物理学矛盾:爱因斯坦跳出框架的关键一步 19世纪末,牛顿力学和麦克斯韦电磁理论各自成立,但放到一起出现了核心矛盾:牛顿力学要求速度叠加,麦克斯韦方程却给出固定光速,迈克尔逊-莫雷实验也未测出预期的“以太风”。 当时多数科学家都在原有框架找解释,爱因斯坦则跳出框架,不再坚持绝对时间的前提,从光速不变和惯性系物理定律不变两个前提出发,重新定义了时空,这一步无法从旧知识中自动推导得出。 ## 4. 当前AI的创造力始终受旧范式约束 当前大语言模型通过训练学习知识关联,核心是根据已有内容预测下一个最可能出现的内容,可快速完成文献整理、推导计算、生成候选假说等工作。 它的创造本质是重组旧知识,或是在既定规则内找新路径,所有判断的合理性标准都来自训练数据中的旧知识,不会主动质疑旧知识的核心前提。 ## 5. 完成范式跳跃,AI还差三个关键能力 即使把所有1901年之前的资料交给AI,它能发现理论矛盾、生成多种解释方案,仍无法提出相对论,核心差三个关键能力: 第一,识别矛盾后,AI仍会回到旧范式找解法,很难判断问题出在最基础的前提层面,无法主动推翻推导所用的核心预设。 第二,AI可生成大量候选假说,但无法完成理论选择——判断反常假说的价值,识别出值得长期投入的新方向。 第三,当前AI的研究目标都来自外部设定,不会像人类科学家那样,因理论体系不协调产生主动追问的内在动力,不会自然产生质疑整个旧框架的冲动。 ## 6. AI可替代99%的汗水,替代不了那1%的灵感 承认AI的创造力边界并不否定它的科研价值,文献整理、计算推导、错误方向筛选等繁琐耗时的工作,都可以交给AI完成,大幅提升科研效率,让人类科学家专注于更核心的判断环节。 科学突破最关键的时刻,往往不是更快回答既定问题,而是意识到问题本身的前提错了,爱因斯坦拥有的资料并不比同时代科学家更多,他只是改变了看待资料的方式,这种对前提的怀疑、重构框架的灵感,当前AI还无法具备。
给 AI 一个 1901 年的世界,它能发明相对论吗?
2026-07-11 19:32

给 AI 一个 1901 年的世界,它能发明相对论吗?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防冷涂的腊 ,作者:防冷涂的腊,原文标题:《给 AI 一个 1901 年的世界,它能发明相对论吗?》


Google DeepMind CEO 哈萨比斯 提出过一个很有意思的测试:


把一个现代 AI 的知识截止时间设在 1901 年,只允许它接触此前人类积累的知识。然后看它能不能像爱因斯坦一样,在没有读过后来论文的情况下,于 1905 年提出狭义相对论。


如果它能做到,说明 AI 已经具备了接近顶尖科学家的创造力;如果做不到,它仍然只是一个非常强大的知识处理系统。


我的答案很明确:不能。


问题不在算力,也不在资料数量。即使把 1901 年以前的物理学文献全部交给 AI,它仍然无法完成爱因斯坦式的突破。


因为狭义相对论不是一次知识补全。它重新定义了人类理解时间、空间和运动的方式。


Hassabis 在讨论 AI 创造力时,区分了两种能力:一种是在已经定义好的问题中寻找答案,另一种是提出新的理论和假说。后者才接近他所理解的真正创造力。


这个测试真正要问的是:如果一项科学突破需要的知识都已经出现,新理论会不会自然从旧知识中生长出来?


相对论告诉我们,不会。


01 范式决定了科学家在解决什么问题


理解这个问题,需要先讲一下托马斯·库恩在《科学革命的结构》中提出的“范式”。


这个概念可以简单理解为:一个时代的科学家共同接受的一套解题规则。它规定了哪些问题值得研究、应该使用什么概念、什么算有效证据,以及怎样的解释才算合理。


比如在牛顿物理学的框架里,时间均匀流逝,空间是物体运动的固定舞台。这些内容通常不会被当成问题,它们是科学家用来研究其他问题的前提。


在一个范式内部,大部分科学研究都像解题。理论和实验出现冲突,科学家会检查测量是否准确、参数是否需要调整,或者理论中是不是遗漏了某个条件。只要基本框架仍然有效,研究就会继续在原有体系里寻找答案。库恩把这种研究称为“常规科学”。


异常持续积累,原有框架又无法解释,科学革命才可能发生。新的理论会重新规定哪些问题重要、哪些概念有效,甚至改变科学家理解同一组实验结果的方式。


范式切换,不是在旧答案中选出一个更好的答案,而是改变我们理解问题的方式。


狭义相对论正是一次这样的变化。


02 爱因斯坦重新定义了时间


19 世纪末,物理学已经建立起两套非常成功的理论。牛顿力学可以解释物体怎样运动,麦克斯韦方程则统一了电和磁。单独使用时,两套理论都很有效;放到一起,却出现了一道难以处理的裂缝。


在牛顿力学中,速度可以相加。一个人在行驶的火车上向前扔球,站台上的人测到的球速,应该等于火车速度加上球相对火车的速度。按照同样的逻辑,不同运动状态的观察者测量光速,也应该得到不同结果。但麦克斯韦方程给出的光速似乎是一个固定值。


迈克尔逊—莫雷实验也没有测出预期中的“以太风”。如果光必须在以太中传播,地球又在以太中运动,实验本来应该测出不同方向上的光速差异,结果却没有。


当时很多科学家仍在原有框架中寻找解释:是不是以太会被地球带着一起运动?物体运动时会不会发生收缩?是否存在某种机制,使人类永远无法测出以太?


爱因斯坦面对的是同一批矛盾,却换了一个起点。他不再追问为什么测不到以太,也不再坚持所有观察者共享同一个绝对时间。


他从两个基本前提出发:所有惯性参考系中的物理定律具有相同形式,真空中的光速对所有惯性观察者相同。如果这两点都成立,需要调整的便是人们对时间和空间的理解。


两个相隔很远的事件是否同时发生,不再拥有一个独立于观察者的绝对答案;时间间隔和空间长度,也会随着观察者的运动状态发生变化。


爱因斯坦把原来被当作前提的“绝对时间”,变成了需要重新审视的问题。


这才是相对论测试真正困难的地方。相关实验、理论矛盾和数学工具已经出现,但这些知识不会自动告诉研究者:也许错的不是某个参数,而是我们理解时间的方式。


03 AI 能生成新答案,却仍受旧知识约束


要解释 AI 为什么发明不了相对论,还需要了解当前大语言模型怎样获得知识,又怎样产生所谓的“创造力”。


大语言模型通过海量文本训练,学习词语、概念和知识之间的关系。最基础的训练任务,是根据已有内容预测接下来最可能出现什么。规模足够大以后,模型由此掌握了语言形式,并形成总结、归纳、推理、迁移和组合能力。


面对一个已经定义好的研究问题,AI 可以迅速阅读大量论文,整理不同观点,完成计算推导,生成代码,也可以提出候选假说和实验方案。过去一个研究团队需要几个月完成的文献综述,它可能几分钟就能整理出基本脉络。


但它判断“什么是合理的”,主要依据仍然来自已有知识。如果训练资料普遍接受以太存在,模型就会把以太视为合理前提;如果大多数论文都在研究以太为什么无法被探测,它也会沿着这个方向继续寻找答案。


这不意味着 AI 没有创造力。它最常见的创造,是重新组合已有知识:文章、代码和假说都可以是新的,组成它们的材料和基本判断标准仍然来自旧知识。


再往前一步,AI 还可以在固定规则内找到人类没有发现的答案。AlphaGo 的“第 37 手”就是典型例子。那一步前所未见,但围棋的规则、胜负目标和反馈机制都已经确定,AI 做的是在巨大的可能性空间里寻找新路径。


相对论要求的是另一种创造。它没有在“如何探测以太”这个问题下继续寻找更优解,而是重新审视以太和绝对时间是否有必要存在。它改变了问题本身。


AI 已经可以在旧地图上找到人类没有走过的路。相对论需要的,却是意识到这张地图可能画错了。


04 从发现矛盾到范式跳跃,AI 还差什么


如果真的训练一个知识截止在 1901 年的模型,把经典力学、麦克斯韦方程和相关实验结果交给它,AI 能不能发现其中的矛盾?


当然可以。它可以指出经典速度叠加与光速不变之间的冲突,也能整理迈克尔逊—莫雷实验给以太理论带来的困难。只要提示足够明确,它还可以一次生成几十种解释方案。


但这仍然不是相对论。


一、识别异常之后,AI 仍会回到旧框架


理论与实验不一致,可能有很多原因:测量误差、参数错误、条件遗漏、理论适用范围有限,或者基础概念本身有问题。AI 擅长列出这些可能性,却很难独立判断问题究竟出在哪一层。


在旧范式中,绝对时间从未被视为一个需要检验的假设。它更像试卷上已经给定的条件。研究者会用这个条件继续解题,很少先去质疑题目本身。


从“两套理论存在矛盾”走到“绝对时间可能不存在”,中间没有一条可以按步骤完成的推导。这一步需要推翻用来推导的前提。


二、假说数量解决不了理论选择


现在的大语言模型已经可以生成科学假说。但生成假说,距离建立新理论还很远。


如果 1901 年的主流研究都围绕以太展开,AI 更可能提出一种新的以太模型,或者设计更精密的以太探测实验。即使它偶然生成了“以太可能不存在”这个选项,也只是众多候选方案中的一个。


真正困难的是理论选择:为什么要放弃一个被整个科学共同体接受的前提?这个看起来反常的假说,能否用更少的前提统一更多现象?在缺少直接证据时,为什么值得沿着它继续研究?


科学突破既要产生新想法,也要从大量可能性中识别出值得押注的方向。AI 可以制造选项,却无法独立完成这样的选择。


三、AI 没有一个必须要想通的问题


科学家之所以不断追问,有时并不是因为公式算不出来。理论可能已经能够解释实验,但整个体系仍然不够简洁,或者不同理论之间存在明显裂缝。研究者对这种不协调感到不满足,才会继续寻找更统一的解释。


当前 AI 的目标来自外部。人类让它解释某个实验,它就寻找能够完成任务的方案;人类让它提出十种假说,它就生成十种假说。任务结束后,它不会继续追问,也不会因为某种世界观不协调而长期投入其中。


即使给它长期记忆、持续任务和自动实验能力,研究目标与评价标准仍然来自外部。持续执行一个问题,与主动决定哪个矛盾值得追问、哪个前提需要推翻,并非一回事。


它可以模拟怀疑的语言,却没有必须把这个问题想通的需要。


AI 可以把旧范式里的路走到尽头,却不会自然产生“这条路本身可能错了”的冲动。


05 99% 的汗水,和 1% 的灵感


承认这条边界,并不会削弱 AI 对科学研究的价值。未来大量科研工作都会被它重构。


文献阅读、资料整理、计算推导、代码实现、实验设计、模型筛选,这些重复、繁琐又耗时的部分,都可以越来越多地交给 AI。过去需要几年才能梳理清楚的文献冲突,AI 可能几分钟就能找出来;原来依赖大量实验排除的错误方向,也可以通过模型加速筛选。


AI 还会让异常更早暴露,让科学家把更多时间留给判断、选择和解释。它对科研的意义,可能远大于我们今天看到的文献总结和代码生成。


AI 越强,人类在科学研究中的价值越会向上游移动:决定研究什么,识别哪个矛盾值得追问,判断什么时候应该放弃旧解释。


但 Hassabis 的相对论测试提醒我们:科学研究最关键的时刻,有时不在于更快地回答问题,而在于意识到问题问错了。


当问题已经定义清楚,AI 可以比绝大多数人做得更快、更全面。可一旦突破要求研究者怀疑最基础的前提,知识数量和计算速度都无法自动完成这一步。


爱迪生曾经说过:“天才是 1% 的灵感加 99% 的汗水。”


这里的灵感并非凭空出现的闪念。它来自人类对矛盾的敏感、对旧前提的怀疑,以及在没有标准答案时重新搭建解释框架的能力。


爱因斯坦面对的资料,并不比同时代的物理学家更多。


他真正改变的,是看待这些资料的方式。


AI 目前能替代 99% 的汗水,却替代不了那 1% 的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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