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指出AI不止是技术问题,其改变分配结构后必然引发政治变动,揭露了技术万能叙事的虚妄,强调一切分配秩序本质都是政治。 ## 1. AI革命与当前资本环境的适配性 当前AI的资本组织形式高度适配高息美元环境:低息时代科技资本靠廉价融资扩张、先占市场后赚利润,高息时代资本向掌握现金流、数据、算力的超级平台集中,AI被包装为压缩劳动成本、提高资本回报的增长叙事,企业可裁员同时获得更高估值,形成「不承担创造就业责任」的技术型紧缩主义。 ## 2. 对AI比较优势叙事的本质揭露 AI比较优势本质是生产力劣势方重新定义生产力:当传统实体生产失去优势,劣势方将生产力重新包装为模型、算力、估值、知识产权,通过消灭劳动参与分配的机制,将自身生产劣势转化为话语优势,这本质是对生产力定义权的政治争夺。 ## 3. 大规模替代劳动不构成稳定社会结构 企业层面通过AI裁员降本的套利逻辑,无法推广为全社会的稳定结构:单个企业可以把失业的社会成本转嫁给公共制度,当所有企业都裁员,没有外部主体承接成本,企业降本会转化为全社会的需求萎缩、财政压力与社会失序,所谓比较优势只是燃烧存量制度资本换取当期利润。 ## 4. AI时代的分配与秩序的政治本质 AI切断劳动与分配的联系后,原工业社会的社会契约即宣告失效,法律失去约束多数人的抵押物(可预期的未来),也无法稳定动员被排除出分配的人口,原有秩序会失去自我复制能力。不存在脱离政治的「人的固有价值」,价值本质是政治秩序对人的用途定义,AI消灭了劳动作为分配依据的旧接口,会让政治直接浮出水面,所有分配秩序本身就是政治。
AI从来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
2026-07-18 12:05

AI从来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恒河公园,作者:大明湖底容嬷嬷,原文标题:《一切都是政治》,头图来自:AI生成


AI革命通常被描述为一场生产力革命。按照最流行的叙事,它将以更低成本完成更多工作,消灭重复劳动,提高资本回报率,并使率先掌握AI的企业和国家获得压倒性的比较优势。


这种叙事看似冷静,实则建立在一种极其幼稚的世界观上:技术是变量,社会是常量;生产率可以单方面提高,而分配、需求、法律、组织、秩序、服从和人的行为都会停留在原处,等待少数技术所有者前来收割。


这是一种幻想单一变量收割常量的思维。


也是一种无可救药的天真和狂妄。


人类社会不是一台没有反应的机器。它是由无数具有认知、欲望、记忆、结盟能力、欺骗能力和破坏能力的主体共同构成的反身性系统。任何足以改变生产结构的技术,也一定会改变分配结构;任何足以改变分配结构的力量,也一定会改变法律、道德、组织、服从和政治。


AI不可能只消灭工作而不改变人,不可能只提高利润而不改变社会,不可能只取消多数人的经济必要性,却继续保留多数人对原有秩序的服从。


这就是整个问题的起点。


一、AI革命高度适配高息美元环境


AI技术当然不是加息以后才突然出现的。神经网络、GPU和大模型的技术积累早已发生。


但当前这种AI革命的资本组织形式,与高息美元环境具有高度适配性。


低息时代的科技资本强调扩张。企业可以依靠廉价融资长期亏损,通过增加用户、扩大市场和创造新需求维持估值。那个时期最典型的资本叙事是:先占领市场,利润以后再说。


高息时代则不同。


远期现金流被大幅折价,依赖持续融资的普通科技企业被淘汰,资本越来越向拥有巨额现金流、数据、芯片采购能力、云计算设施和股票融资能力的超级平台集中。


在这一环境中,AI提供了一种新的增长叙事:


  • 不是创造更多岗位,而是减少岗位;


  • 不是扩大工资总额,而是压缩劳动成本;


  • 不是依靠更广泛的社会需求,而是提高少数企业的资本回报率。


裁员甚至不再是企业衰退的信号,而可以被包装成技术进步、组织效率和利润增长的证据。


于是,企业价值与本国就业、劳动收入和中产阶级扩张之间的联系开始松动。一个企业可以在减少员工、压低工资支出和取消职业路径的同时,获得更高估值。


这并不意味着经济完全不需要需求,而是意味着大型资本开始幻想:需求可以由全球市场、财政赤字、消费信贷、资产升值和政府转移支付维持,而企业本身不再需要承担创造广泛就业的责任。


这是一种技术型紧缩主义。


它不是用技术扩展社会,而是试图用技术收缩社会,同时保留资本增值。


二、所谓AI比较优势,是生产力劣势方重新定义生产力


AI革命还包含另一种更深层的冲动。


当一个经济体在制造业、劳动组织、基础设施建设、供应链管理和实体生产上逐渐失去优势时,它可以尝试重新定义什么叫生产力。


过去的生产力表现为工厂、铁路、港口、住房、机械、商品和大规模就业。新的生产力则被重新包装为模型、算力、估值、知识产权、平台控制和金融定价。


这并不是说AI不需要实体经济。恰恰相反,AI极度依赖芯片、电力、数据中心、土地、冷却设备和电网。


AI所试图歼灭的并不是实体经济本身,而是劳动者通过参与实体经济获得收入、权利和社会位置的机制。


传统工业社会需要大量工人,因此资本必须与劳动达成妥协。工人可以罢工,可以中断生产,可以要求工资,可以形成政党,也可以迫使国家承认社会责任。


AI则给资本一种诱惑:


生产仍然存在,但不再需要那么多人;


实体设施仍然扩大,但劳动者不再分享相应收益;


经济仍然增长,但增长不再表现为广泛就业和工资提高。


于是,生产力劣势方试图通过消灭劳动的重要性,重新获得比较优势。


自己不擅长组织人的劳动,就宣布人的劳动已经落后;


自己不擅长生产大量廉价实体产品,就宣布模型和估值才是真正的先进生产力;


自己无法维持广泛工业就业,就把消灭岗位描述为文明进步。


这不仅是技术选择,也是一场生产力定义权的争夺。


谁能够定义什么是先进,谁就能够定义什么值得获得资本,什么应当被牺牲,什么样的失败可以被包装成胜利。


这是一种赢学。


它试图通过重新定义比赛规则,把现实生产能力上的相对劣势,转换成虚拟生产力上的话语优势。


三、率先消灭劳动力,不等于获得永久比较优势


认为AI可以通过大规模替代劳动,给企业或国家带来不对称比较优势,这一判断在局部范围内当然可能成立。


一家企业率先采用自动化,可以减少员工、压低成本、扩大市场份额,并淘汰仍然依赖大量劳动力的竞争者。


但单个企业的套利逻辑,不能被直接推广成整个社会的稳定结构。


企业可以把失业者当作外部性。


它裁掉员工以后,不必独自承担消费下降、家庭破裂、税基缩小、治安恶化、福利支出上升、社会冲突加剧和政治合法性下降的全部成本。


这些成本可以被转移给国家、家庭和其他社会成员。


但当所有企业都采取同一种策略时,外部性便不再存在。


没有另一个更大的社会可以继续承接整个社会的成本。


企业层面的成本下降,会在系统层面转化为需求萎缩、财政压力、社会失序和制度耗散。资本节省下来的工资,并不会凭空消失,而会以另一种形式重新出现:


福利支出、治安成本、政治收买、财政赤字、债务违约、资产风险和秩序维护。


所谓不对称比较优势,因此很可能只是局部主体在有限时间内,把成本转移给整个制度的能力。


它不是创造了一个没有成本的新世界,而是在燃烧过去积累的制度资本。


法律信用被燃烧,社会信任被燃烧,家庭结构被燃烧,国家合法性被燃烧,货币信用被燃烧,组织能力也被燃烧。


当期利润提高了,不代表总成本下降了。只不过成本从企业报表上消失,转移到了社会结构中。


把这种转移称为生产力革命,是对系统边界的故意误认。


四、长期失业成为常态,是一个自相矛盾的幻想


还有一种常见看法认为,大规模长期失业会成为AI时代的正常状态。


少数人拥有资本和机器,大量人口失去工作,但可以依靠福利、娱乐、廉价商品和某种基本收入继续生活。企业照常盈利,产权照常存在,国家照常治理,社会照常运转。


这种设想的荒谬之处,在于它假设失业者会永远保持失业者的身份,同时其他一切保持不变。


他们没有工作,却会继续尊重工作社会形成的道德;


他们没有资产,却会继续尊重既有产权;


他们没有未来,却会继续承担长期债务;


他们不被经济系统需要,却会继续维护经济系统;


他们被排除在分配之外,却不会重新质疑分配规则。


这种人不是人,只是技术幻想中的背景人口。


真正的人会反应。


人会重新理解自己的处境,会调整行为,会改变结盟方式,会重新判断什么是合法,什么是应得,什么值得服从,什么值得破坏。


所谓长期失业,不可能只是劳动力市场上的一个静态指标。


它会向所有制度领域传导。


失业改变收入,收入改变消费;


消费改变企业和税收;


收入预期改变生育、家庭和教育;


未来预期改变储蓄、债务和守法行为;


分配结构改变政治联盟;


政治联盟改变法律与产权;


法律与产权变化又会反过来改变投资和技术应用。


这就是反身性。


如果大量人口被永久排除出劳动和分配体系,他们就不再是失业者,而会成为一种新的政治人口。


“失业”之所以是一个稳定概念,是因为社会默认就业才是正常状态。失业者被理解为暂时没有进入生产体系的人,理论上仍有可能通过培训、求职或经济复苏重新进入。


一旦这种可能性消失,失业就不再是就业的暂时缺位,而是制度性排除。


制度性排除不可能长期保持为一个安静的经济现象。它一定会转化为分配问题、产权问题、法律问题和政治问题。


长期失业不可能成为旧制度中的稳定常态,只可能成为旧制度向另一种制度相变时的过渡状态。


五、人没有价值,从来都没有


讨论AI时,人们经常试图证明“人仍然有价值”。


他们列举创造力、同理心、审美、道德判断、灵性、领导力和独特体验,试图在人与机器之间找到一块无法被替代的最后领地。


这种论证没有必要。


人没有价值。


人从来都没有价值。


所谓价值,本来就不是任何事物固有的属性。物理世界只有结构、运动和因果关系,没有价值。价值是某个主体、群体或秩序根据自身目的,对外部对象作出的评价。


一把锤子对钉钉子有用,对喝水没有用;一个工人对工厂有用,对不需要他的资本没有用;一个官僚对某种组织有用,对另一种秩序可能只是负担。


人是否“有价值”,完全取决于谁在评价,为了什么目的评价,按照什么尺度评价。


因此,人根本不存在一种脱离政治关系、先于社会秩序的客观价值。


所谓“人的价值”,不过是某种权力结构对人的定价。


工业社会曾经把人定义为劳动力,于是人的用途表现为生产;民族国家把人定义为公民、士兵和纳税者,于是人的用途表现为服从、动员和财政贡献;家庭把人定义为亲属,于是人的用途表现为照料、继承和情感关系。


这些都不是价值,只是用途和位置。


人一旦试图证明自己比AI更有价值,就已经接受了机器尺度。人开始把自己当作工具,然后试图证明自己是一件比机器更好的工具。


但人显然是极差的工具。


人会疲劳,会衰老,会生病,会反抗,需要报酬,需要尊严,无法无限复制,也不能稳定服从单一目标。


如果一切只按照工具效率评价,人没有任何必然胜过机器的理由。


所以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人还有没有价值”,而是:


谁有权决定哪些人获得资源,哪些人承担成本,哪些用途得到承认,哪些存在可以被牺牲?


这不是价值问题,而是政治问题。


六、人的所谓用途,本身也是政治制造的


人没有价值,但人可以被秩序赋予用途。


某种社会需要工人,就把劳动定义为光荣;需要士兵,就把牺牲定义为崇高;需要消费者,就把消费定义为自由;需要债务人,就把按期偿债定义为信用;需要失业人口保持安静,就可能把被动领取福利定义为文明进步。


用途不是被发现的,而是被制造的。


什么叫工作,是政治;


什么叫贡献,是政治;


什么叫生产,是政治;


什么叫合法收入,是政治;


什么叫应得,是政治;


什么叫腐败,也同样是政治。


资本所有者不劳动,却可以通过产权获得收益;官僚不直接生产商品,却可以通过审批权和预算权占有资源;专业人士通过资格和执照建立排他性;普通人则被要求通过劳动证明自己有资格获得生活资料。


这并不说明某些人更有价值,只说明不同人占据不同的政治位置。


一个人的收入并不是对其固有价值的奖励,而是其所在位置能够索取到的份额。


产权是一种索取位置;


职位是一种索取位置;


执照是一种索取位置;


公民身份是一种索取位置;


关系网络也是一种索取位置。


因此,当劳动不再稀缺,人的行为不会转向证明自己的价值,而会转向争夺新的索取位置。


这就是为什么AI时代不会消灭政治,反而会使政治更加直接。


七、当生产能力不再稀缺,不可绕过性就成为分配基础


一个人在系统中能够获得多少,不取决于他有多少抽象价值,而取决于系统能否绕过他。


当一般执行能力可以由机器提供,真正稀缺的就不再是生产能力,而是不可绕过性。


不可绕过性可以来自产权,可以来自审批,可以来自专业资格,可以来自客户关系,可以来自法律责任,可以来自身份政治,可以来自组织控制,也可以来自集体行动和制造损失的能力。


一个人不需要证明自己能够创造多少,只需要使绕过自己的成本足够高。


于是,AI时代最重要的能力可能不是生产能力,而是:


索取权、否决权、认证权、授权权和制造阻碍的能力。


所谓向上管理、向下压迫、设置流程、制造责任边界、争夺审批权和扩大组织层级,本质上都是在创造不可绕过性。


广义腐败和寻租也会因此扩张。


因为当直接生产贡献不再能够决定分配,所有人都会试图寻找某种非生产性的分配接口。


产权本身就是一种合法化的排他结构;


专业牌照是合法化的准入壁垒;


平台抽成是合法化的通道控制;


官僚审批是合法化的否决权;


腐败则是没有被正式制度承认的私人索取。


区别不在于谁有价值,也不在于谁真正创造了财富,而在于哪一种索取方式被法律承认,哪一种被道德包装,哪一种被定义为犯罪。


未来的主要冲突不会是有价值者与无价值者之间的冲突。


因为所有人都没有价值。


冲突只会发生在不同索取位置之间:谁能够把自己的占有变成权利,谁的占有会被认定为掠夺。


八、AI破坏分配结构,也就使社会契约成为废纸


工业社会的社会契约,并不是某一份真正签署的文件,而是一种隐含交换。


个人接受工作纪律、服从组织、尊重产权、承担债务、抚养家庭,并延迟即时满足;社会则承诺,他可以通过劳动取得收入、身份和某种可以预期的未来。


这套契约从来不公平,但具有相互性。


AI一旦切断劳动与分配之间的联系,这种相互性就被破坏了。


社会仍然要求普通人守法、偿债、尊重财产权和承担义务,却不再保证他们能够通过劳动获得收入,不再保证教育能够换来职业,也不再保证下一代拥有位置。


上层的收益权被保留,下层的义务也被保留,唯独下层进入分配体系的路径被取消。


这不是契约调整,而是单方面违约。


当社会不再需要人的劳动,却仍然要求人的服从时,社会契约就已经成为废纸。


法律条文可以继续存在,法院和警察也可以继续运转,但法律不再是共同秩序,只是现有力量关系的书面记录。


九、不被经济系统需要,就无法被法律钳制


法律的力量并不主要来自惩罚,而来自它能够把人的未来作为抵押物。


一个人有职业、收入、信用、住房、家庭、资格和上升路径时,就有大量可以失去的东西。


法律通过这些位置钳制他。


人并不需要每天面对警察。他会自行调整行为,因为他害怕失去工作、资产、信用和未来。


法律真正控制的不是人的身体,而是人的预期和行为分布。


当一个人不再被经济系统需要,他也就没有职业前途可以取消,没有稳定收入可以夺走,没有上升路径值得等待,也不再相信守法能够换来长期收益。


此时,系统仍然可以逮捕他、监禁他,甚至杀死他,但已经无法通过法律稳定地绑定他。


从微观角度看,某一次强制当然仍然有效。但从涌现角度看,不能持续、低成本地再生产服从,就等于无法钳制。


钳制不是让某个人一时无法行动,而是让大规模人口长期自我约束,使秩序在没有持续直接暴力的条件下自行复制。


如果每一次服从都必须依靠监控、威胁和即时惩罚,那么钳制已经不存在,只剩下不断发生的强制事件。


因此:


一个把人排除出经济分配结构的系统,也同时把人排除出了自己的法律控制结构。


法律能够没收的不是自由,而是未来。


当一个人已经没有未来,法律就失去了最重要的抵押物。


十、不被经济系统需要,也无法被组织动员


组织动员同样不是一次性命令或短暂聚集。


真正的动员,是让人接受统一目标、承担成本、延迟收益,并相信自己的牺牲能够在未来获得回报。


企业用工资和晋升动员员工;国家用安全、身份和公共资源动员公民;政党用权力和政策动员成员。


稳定的动员必须建立在共同利益和长期承诺之上。


当一个制度不再为某些人提供分配位置,它也就无法要求这些人长期维护制度。


它仍然可以恐吓,可以收买,可以煽动,可以制造仇恨,让人短期采取行动。但不能稳定再生产合作的刺激,不是动员。


从微观角度看,人仍然可以在某个时刻被驱赶;从涌现角度看,无法持续形成共同预期,就等于无法动员。


不能以共同利益和长期承诺持续动员,也就是不能动员。


被排除的人未必会形成统一的反抗组织。他们可能更加碎片化、短期化和机会主义化。


但这并不会使原有秩序更加安全。


一个稳定的敌对组织还可以谈判、交换和威慑;大量没有长期承诺、不再相信任何制度的人,则会构成不可预测的环境。


他们未必能够建立新秩序,却足以使旧秩序失去自我复制能力。


十一、技术寡头最大的狂妄,是以为自己站在反身性之外


技术崇拜者真正相信的,不只是AI可以取代劳动。


他们相信自己可以取消多数人的经济必要性,却继续保留多数人对产权的承认;可以取消社会契约,却继续要求法律服从;可以取消共同利益,却继续完成组织动员;可以消灭人的生产用途,却不改变人的政治行为。


他们把机器视为变量,把人视为常量。


但社会中根本不存在这种常量。


每一个被技术改变处境的人,都会重新成为技术所有者必须面对的政治变量。


当资本改变了人的收入,它就改变了人的消费;


当资本改变了人的未来,它就改变了人的风险偏好;


当资本改变了人的位置,它就改变了人的守法意愿;


当资本取消了人的用途,它也就取消了人维护原有秩序的理由。


任何人都不可能站在反身性之外。


资本所有者依赖产权,产权依赖法律,法律依赖服从,服从依赖预期,预期又依赖分配。


破坏分配结构,就是破坏保护资本所有权的整套制度条件。


幻想只改变生产,而不改变政治,就像幻想可以抽走地基,却让建筑物继续悬浮。


这不是技术理性,而是技术权力对自身能力的迷信。


十二、一切都是政治


AI问题从来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


什么技术获得投资,是政治;


什么被称为先进生产力,是政治;


谁拥有模型和算力,是政治;


什么活动被定义为工作,是政治;


谁有资格获得收入,是政治;


谁承担自动化的代价,是政治;


什么占有被承认为产权,是政治;


什么索取被定义为腐败,是政治;


谁能够被法律钳制,是政治;


谁能够被组织动员,也是政治。


政治无处不在,并不意味着一切都是阴谋。


它意味着只要涉及共同目标、资源分配、权利边界和秩序维持,就一定涉及力量关系。


人没有价值。


没有任何宇宙法则保证人应当获得收入、权利、尊严或者生存资源。所有这些东西都不是价值的自然结果,而是政治关系的产物。


人获得什么,不取决于人有什么固有价值,而取决于人占据什么位置,能够形成什么联盟,掌握什么索取权,具有什么否决能力,又能给排除自己的人制造多大成本。


AI不会消灭人的价值,因为根本没有所谓人的价值可以被消灭。


AI真正消灭的,是劳动作为分配依据的旧接口;真正揭穿的,是市场价格等于客观价值的神话;真正破坏的,是工业社会用生产用途掩盖政治分配的方式。


当劳动不能继续解释分配,政治便会直接出现。


当人不再通过生产被纳入秩序,人就会通过结盟、否决、索取、阻碍和破坏重新进入秩序。


幻想AI可以取代劳动力,获得永久不对称比较优势,并让大规模长期失业成为安静的常态,就是幻想单一变量可以永远收割常量。


但社会没有常量。


人没有价值,却永远是政治变量。


所以,AI不会终结政治。


它只会撕掉一切技术、市场与价值的伪装,证明那个从来没有改变过的事实:


一切都是政治。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恒河公园,作者:大明湖底容嬷嬷

频道: 金融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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