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乡村笔记BTC ,作者:汪星宇
AI FOR GOOD·日内瓦观察
参加联合国AI for Good峰会有感:善,究竟应该被谁定义?
一场强调“AI for All”的大会,为什么把接近决策者、进入核心空间和获得发言机会,分成了不同价格的席位?

AI for Good Global Summit 2026现场。图源:ITU Pictures/Flickr
“
你有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婚宴?
大厅里坐着很多人,大家吃的是同一场饭。
但真正能和主人聊天、参与重要谈话的,往往是主桌上的那几个人。
我在日内瓦参加AI for Good峰会时,也有过类似的感觉。
这里靠不靠近“主桌”,主要看三种参会证:
Discovery Pass50瑞郎约合420元人民币
Gold Pass890瑞郎约合7500元人民币
Leaders Pass4900瑞郎约合4.1万元人民币
50瑞郎可以参会,但不能进入主舞台现场,只能在转播区观看。票价再往上,就可以进入更多核心空间,接触更多嘉宾和决策者。
企业这边更直接。钻石赞助25万瑞郎,约合210万元人民币,权益包括主舞台展示、治理午餐席位,以及协助安排双边会谈。

AI for Good 2026官方赞助手册中的钻石赞助权益。图源:ITU
我一开始想:这有什么?飞机还分经济舱、商务舱呢。
可是,飞机上的商务舱,只是让你坐得更舒服;这场大会讨论的,却是未来的AI应该服务谁、保护谁、影响谁。
大家不是在这里选座位,而是在讨论未来世界的规则。
钱当然不一定能买走大会的结论,但它确实能够影响:谁离话筒更近,谁更容易被听见。

AI for Good 2026治理议题午餐讨论现场。图源:ITU Pictures/Flickr
所以,离开会场以后,我觉得,我们应该给所有“AI向善”的项目设计五道非常简单的考试题。
01
向善由谁定义?
一家科技公司来到乡村学校,说:“我们要用AI提升教育。”
听起来很好。
但谁来定义“提升”?
是孩子每天使用AI的次数变多了,还是那些原本跟不上课程的孩子,真的学会了?
峰会前成立的AI for Good全球委员会有44位创始成员,国家领导人、国际机构负责人和企业高管占据明显多数。
随后,45家公民社会组织和专家联名提出:委员会中,公民社会和学术界的代表仍然不足。

AI for Good 2026主舞台圆桌。谁能够坐到桌前,本身就是治理问题。图源:ITU Pictures/Flickr
这就像一群厨师、餐厅老板和食品监管者,坐在一起讨论一道菜好不好吃——却没有请真正吃这道菜的人。
更好的做法
谁离问题最近,谁就应该离决策桌最近。
涉及教育,就应该让教师、学生和家长拥有正式席位;涉及医疗,就应该让医生、患者和照护者参与目标制定;涉及就业,就不能只听企业和平台怎么说。
02
资产最后归谁?
我们每天用手机里的软件拍照片。
照片明明是我们的,可账号一停,有时候照片也带不走。
AI项目也是一样。
国际电联今年给出三个数字:
如果一个地方获得了AI服务,却带不走数据、换不了供应商、系统坏了也修不了,它得到的究竟是能力,还是一份需要不断续费的依赖?
更好的做法
一个真正向善的AI项目,不能只说:“我们免费给你一套系统。”
它还必须回答:数据能不能导出?系统能不能迁移?学校和医院能不能更换供应商?项目结束以后,本地人能不能自己维护?
这些要求不能只写在愿景里,而应该写进合同。
真正的援助,不是让对方永远需要你,而是让对方有一天可以不再需要你。
03
出事谁买单?
假设一家医院使用了AI。
有一天,AI判断错了,患者耽误了治疗。
医院说:“这是软件的问题。”
软件公司说:“医生应该人工复核。”
最后,每个人都有理由,只有患者承担后果。

当数字系统进入医疗流程,技术责任与专业责任必须在上线前说清楚。图源: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Unsplash
联合国独立科学小组也提醒我们:科学目前无法保证,能力不断增长的AI不会造成灾难性伤害。
更好的做法
“出错以后怎么办”,不能等到出错以后再讨论。
在AI系统上线之前,就应该写清楚:谁是第一责任人?造成损失以后谁赔偿?有没有人工备份?什么情况下必须暂停系统?出现严重问题以后,能不能退回原来的工作方式?
对于医疗、教育、公共服务等高影响项目,还应该要求技术提供方预留一笔风险资金。
不能让成功时的掌声归创新者,失败时的代价却归普通人。
04
普通人能不能说“不”?
如果AI拒绝了你的贷款、筛掉了你的简历,或者判断你的孩子“不适合”某种课程,你能不能问一句:
为什么?
能不能找一个真人重新看一遍?能不能修改或者删除自己的数据?能不能退出这套系统?

美国休斯敦国际机场的生物识别通关现场。摄影:Donna Burton/U.S.Customs and Border Protection
如果一个系统只能接受、不能质疑,它就不是在帮助你,而是在替别人更高效地管理你。
每个人应当保留的权利
我有权知道AI正在评估我;
我有权知道决定是如何产生的;
我有权要求人工重新审核;
我有权更正或者删除错误数据;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还有权选择退出。
善的反义词不只是恶,也可能是没有申诉入口的好意。
05
两年的效果究竟如何?
大会最不缺的是演示。
屏幕一亮,识别成功,掌声响起,项目获奖。

AI for Good 2026主舞台与观众。图源:ITU Pictures/Flickr
可两年以后呢?
医疗项目真的降低误诊了吗?教育项目真的缩小差距了吗?农业项目真的让小农户的收入更加稳定了吗?
一个项目不能只有出生时的满月照,还应该有两年后的体检报告。
更好的做法
每一个“AI for Good”项目,在启动之前就应该公开自己的评估标准:原来的问题有多严重?项目准备改善什么?半年以后检查什么?一年、两年以后又检查什么?
评估不能只由项目方自己完成。应该由不受出资方控制的机构进行验证,并且不仅公布成功案例,也公布失败、伤害和纠正措施。
如果一个项目只愿意展示发布时的掌声,却不愿意公开两年后的结果,那么它展示的可能不是“善”,而是一次成功的营销。
最后
所有人都能进来,
不等于所有人都能参与
回头再看那三种席位,我真正介意的,不是4900瑞郎本身。
我介意的是,我们太容易把“所有人都能进来”,误当成“所有人都能参与”。
AI for All,不只是让所有人都能看直播。
更重要的是,让那些会被AI改变生活的人,真正参与目标的制定、数据的管理、风险的承担、权利的设计和效果的验证。
AI不会因为贴上“for Good”的标签,就自动成为善。
善不是一个技术名词,也不是一场大会替我们选择好的标准答案。
善应该是一套程序:
你可以参与,可以质疑,可以申诉,可以退出;如果发现错了,大家还可以一起修改。
我们真正需要的,不是少数人替所有人定义一种善。
而是让每一个可能承担后果的人,都有资格问一句:
“你说这是为我好——
那我能参与决定吗?”
数据与图片来源说明
票价、赞助权益及参会信息:ITU《2026 Sponsorship and Exhibition Brochure》及AI for Good官方参会页面。
委员会构成及联名意见:ITU关于AI for Good Global Commission的公开信息;相关公民社会组织公开信。
数据中心、跨洲数据存储及未联网人口:ITU 2026年公开材料。
峰会现场图片来自ITU Pictures/Flickr,页面标注CC BY-NC-SA 4.0。本文保留署名;若公众号具有明显商业用途,建议发布前向ITU确认使用许可。
汇率按2026年7月初约1瑞郎兑8.41元人民币估算,仅供阅读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