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岳涌大江流 ,作者:岳老狮
7月23日,费城。
当王虹和邓煜的名字在国际数学家大会上被念出来的那一刻,中国本土培养的数学家第一次同时站上了菲尔兹奖的领奖台。
这个被称为”数学界诺贝尔奖”的菲尔兹奖,四年才颁发一次,每届最多四人,只授予40岁以下、做出原创性贡献的数学家,是数学界公认的最高荣誉。
一届两位中国数学家获奖,这是中国基础数学值得铭记的一天。
两位获奖者都值得骄傲。

可看完他们的成长经历,我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为什么王虹的故事,比邓煜更容易让普通人红了眼眶?
她们都站在数学世界的最高领奖台。
可如果讲成长故事,我相信大多数普通人都会记住王虹。
邓煜让人敬佩。
王虹让人共情。
邓煜代表的是一条被不断验证、不断认可的成长路径;而王虹,让很多普通人看到,人生未必只有一种标准答案。
邓煜的人生,几乎就是一条直线。
从小竞赛,一路名校,一路领先,始终是那个不断被发现、被认可的天才。
王虹的路,却拐了很多弯。
她出生在广西一个普通家庭,没有优质的教育资源,从乡镇学校考进市重点,又从年级一百多名一路冲到全省前列,16岁考入北大。
很多人觉得,考进北大已经是人生巅峰。
可对王虹来说,那只是另一段人生的开始。
她最想读的是数学系,可当年广西只有一个名额,她被调剂到了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
为了圆自己的数学梦,她只能自己补课。
别人修两门课程,她靠着自学完成第三门,最后才转进数学系。
真正的考验,是进去以后。
北大数学系聚集着全国最优秀的竞赛生,没有竞赛背景的王虹,一下子成了那个不起眼的人。
她后来回忆,那段时间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有数学天赋。
很多同学对她的印象,只是安静、内向,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很少有人知道,她特别喜欢打乒乓球,运动服几乎成了日常穿搭。那几年,球场大概是她少数能够放松自己的地方。
后来,她去了法国。
同一个王虹,却迎来了完全不同的评价。
法国教授眼中的她,开朗、活跃、充满想法,还鼓励她继续做数学研究,并推荐她前往MIT攻读博士。
看到这里,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变了?
我觉得,不只是学校变了。
更重要的是,她终于遇见了一群愿意相信她的人。
他们没有急着给她贴标签,没有因为过去的履历否定她,而是愿意相信她未来能够走得更远。

一个人的成长,总需要这样一个时刻。
有人愿意告诉你:“你可以。”
网上还有一句评论,我印象特别深。
有人说,如果王虹一直留在国内,按照不少高校现有的评价体系,以她当时论文发表的节奏和数量,那个年龄甚至未必能够顺利评上副教授。
还有网友提出另一个问题:如果她一直留在国内,会不会有足够宽松的科研环境,让她几年时间专注研究一个问题,而不是不断追赶各种考核指标?
甚至还有人猜测,在国内不少科研团队里,年轻学者的成果有时很难完全体现个人贡献,这样的环境是否会影响一些年轻人的成长?
这些观点未必都准确,我也没有办法证实。
但它们之所以引起这么多人的讨论,恰恰说明大家思考的是同一个问题:评价体系,到底应该奖励什么?
论文数量重要。
项目重要。
职称重要。
这些都没有错。
可基础科研很多时候并不是短跑,而更像马拉松。
有的人一年发十篇论文。
有的人可能几年只解决一个问题。
如果那个问题足够重要,它的价值,也许远远超过十篇普通论文。
做了二十多年互联网产品,我有一个越来越深的体会。
一个人的成长,离不开天赋,也离不开环境。
我们太喜欢给别人贴标签了。
成绩一般,就觉得能力一般;没有竞赛经历,就觉得天赋普通;简历不够漂亮,就觉得不是顶尖人才。
可做产品的人都知道,一个系统最怕的,不是进来几个普通用户,而是把最重要的用户挡在门外。
产品经理把这种情况叫”误杀”。
教育和组织,其实也是一样。
今天,无论学校还是企业,都越来越依赖量化。
分数、排名、竞赛、绩效、KPI……
这些标准当然重要,它们能够提高效率,也方便管理。
可每一种标准都会带来收益,也都会带来代价。
当组织越来越依赖标准时,那些成长节奏不同的人,就更容易被忽略。
如果王虹后来没有遇见那位法国导师,她会不会一直都是那个不起眼的小透明?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这个问题,值得每一个做教育、做管理的人认真想一想。
让我感触最深的,还有她后来那段经历。
她一度离开数学,跑去建筑事务所实习,认真想过转行。
很多人会觉得,这是在绕路。
我却觉得,人总要走一点弯路,才能知道自己真正想去哪里。
最后把她拉回数学的,不是考试,也不是导师。
是热爱。

看到这里,我特别容易代入自己。
我出生在福建一个小地方,没有考上名牌大学,也没有一路开挂的人生。
后来做互联网、做产品、创业,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今天。
这些年,我越来越觉得,人这一辈子,最后拼的其实是热爱。
起点当然重要。
可真正陪你走完几十年的,还是那件你愿意一直做下去的事情。
还有那个愿意相信你的环境。
所以我特别理解,为什么王虹后来一直感谢她的法国导师。
很多人一生并不缺机会。
缺的是那个在低谷时,依然愿意拍拍你的肩膀,说一句”你可以”的人。
这其实也是产品思维。
好的产品,会尊重不同用户的使用习惯。
好的组织,也应该允许不同的人按照自己的节奏成长。
有的人起步快。
有的人成熟得晚。
有的人前半程默默无闻,却在后半程跑出了自己的速度。
写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一句老话: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年轻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这句话是在夸天才。
后来做产品、带团队,我才慢慢明白,它更像是在提醒每一个管理者。
我们总想着寻找最好的人,却很少问自己:有没有给那些还没发光的人一点时间?有没有给那些不够标准的人一点信任?
王虹当然拥有世界级的数学天赋。
但如果没有后来那个愿意相信她、允许她慢慢成长的环境,她的人生很可能会是另一种样子。
所以,我写这篇文章,并不是想讨论北大和法国谁更好。
北大有北大的培养方式,法国有法国的科研环境。
我更想讨论的是,我们今天的教育、企业,甚至每一个团队,是不是还能给那些成长节奏不同的人,多一点耐心,多一点信任。
因为今天那个不起眼的小透明。
也许就是明天改变世界的人。
而一个社会真正的竞争力,从来不是拥有多少天才。
而是有没有能力,把那些还没有发光的人,慢慢培养成天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