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海豚研究 ,作者:海豚君
Google今年二季度的财报,整体看业绩表现其实并不差。尤其是云收入增速以及继续健康增长的积存订单规模(Backlog),这是力证AI“投得其所”的关键指标。
但这份和Q1几乎相同的剧本,却收获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市场反应——绩后下跌7%。这还是在Gemini 3.5 Pro多次延期上线拖累多头情绪、股价已有回调的基础上。
对AI投入回报比的不确定性担忧,无疑是市场反馈消极的根源。尽管积存订单突破5000亿超预期,但绩后关于Google超8000亿的支出承诺,反而引起了市场热议。
那么如何看待管理层仍然积极的Capex明年展望?强劲的业绩vs崩塌的现金流,Google的撕裂叙事下,是继续保持信仰还是作壁上观?本篇海豚君围绕以上问题来聊一聊。
以下是详细分析
一、疯狂的投入?实际是“补作业”
在业绩电话会上,对于明年的Capex,Google管理层照例没给定量的指引,但定性表述上依然是近两年的口吻——原话“We continue to expect our CapEx to increase significantly in 2027”(预计2027年CapEX大幅增长)。
绩后买方资金对Google明年资本开支的预期,已经上调到3500亿以上,隐含增速>75%。如果按照明年收入22%的市场预期,Google的Capex占收入比重接近60%,意味着不仅要把当期所有的经营现金流都用完,还需要额外动用储备现金或者额外融资。
考虑到年初Google刚薅了850亿的股权融资回血(点评可回顾《Google向天再借800亿》),后续回购来用来充公为资本投入、现金不留余的情况下,理论上可以支撑今明两年的投入。但这种“疯狂”在一向“沉稳”的Google身上,仍属罕见。
反过来,也可以说Google的投入动作慢了。在微软、Meta、亚马逊在2024年初就开始快速拉高Capex/收入比率时,Google全年几乎保持该比率持平无太大变化。直到2025年,Google的Capex才真正意义上加速。

但从投入到完成部署,一般还存在一个1-2年的周期。因此在2026年之前,Google的算力部署,无论是存量还是增量,在云大厂中都不算领先。
根据“在建工程”的变化节奏,25年底Google才看到明显新产能的规划。根据Aterio的跟踪,去年6月至今年6月Google在建产能在头部云厂商中占了31%。
和同行对比看,在产能投建的积极性上,目前仍然是亚马逊和Meta领先,而微软已经选择保守。



Google这个供需缺口问题在26年上半年仍然严峻:
一方面需求在加速爆发。去年末有Gemini 3和性能大幅提升的TPU v7发布,以及年初以来由OpenClaw、Skills以及Claude Opus 4.6发布等事件催化。
另一方面产能供给仍然受到物理建设的硬性约束。直到今年上半年,Google的在建工程规模占设备资产的规模,才从去年稳定的30%快速拉到38%。

Q1在建工程净增额达到300亿,而当期Capex投入也就357亿,这说明Google当期可能增加了新数据中心的投建,但这个产能从开工到部署完成仍然需要至少一年的时间。
这种软件创新带来的需求爆发,碰上因物理建设导致的产能硬件约束,就会放大短期的供需缺口问题,从而导致即期算力价格、部署成本的同时飙升——xAI短期租赁价格是长期合同价格的3-4倍、CoreWeave算力成本从300亿美元/GW上涨到350亿美元/GW。
在电话会上,管理层也反复表达产能供不应求。我们看到,当期收入与上一季度Backlog之间的转化率也在持续下降。
因此Google管理层表示后面会考虑将订单“外包”给第三方平台承接,而这会影响到云业务的后续利润率表现。

二、并非盲投,而是订单驱动
今年Capex大概率按指引区间顶格投满了,也就是2000亿出头,市场预期也相对一致。不过对于明年的Capex,由于公司没给定量指引,资金的预期分布范围较大,从不足3000到4000亿不等,增速区间在50%~100%。
海豚君认为,Google管理层的投入态度上是明显偏积极的,主要底气就在于手上握有的5140亿待履约订单(Backlog)、以及同比翻了数倍的新增订单。用管理层的话来说,他们是看到了具有吸引力的回报率,才决定重金投入。

因此我们模拟管理层视角,分别从订单所需的新增算力产能,和以维持稳定ROI区间,两个维度,来判断明年的Capex投入规模。
1.订单→所需算力产能→Capex
这是目前市场上相对主流的估算方法,即:从目前在手订单所需要的算力产能,来计算需要新增投入的Capex,然后再加上集团维持性的Capex(目前基本占比较小且低速变化),最终计算得所需要投入的Capex规模。
这里我们不做展开,简化测算过程:
(1)要消化未来2年2570亿的订单需求(Backlog 50%为24个月),按照短中期每年150亿/GW的租赁价格,总计需要17GW。
(2)按照1-2年的部署周期,要满足27、28年需求,因此在扣除25、26年的新增算力情况后,再看还需要在27年投产多少。
结合投行和咨询机构估算,25、26年合计新增近8GW,那么27年还需要额外投建17-8=9GW产能。按照350亿/GW(因存储等模组材料涨价,原300亿部署成本提升到350亿),合计需要投入3150亿美元。
再加上原本需要正常维系的Capex投入500多亿(增速按25%计算),一共3650亿。
2.过去ROI→预估未来新增订单→Capex
如果是站在回报率的视角,如何判断当下的投入节奏?毕竟站在现阶段,由于AI发展曲线的非线性,没有谁能够笃定的去算清当下投入、未来产出的ROI。
海豚君想到电话会中,管理层用来表述产能供不应求的一个例证——尽管公司过去三年已经相对往年扩大了投入敞口,但供需缺口依然较大。
这说明管理层在判断投入节奏时,往往会去回溯过去同一时间段,比较“投入额”与“订单额”之间的比例。
我们将历史数据拉了一下,发现以12个月为一个周期,同一个周期内Capex占到新增订单额的比例,大多落在65%-85%区间内,我们将这个视为基于需求能见度来把握投入节奏的ROI控制指标。
但从2025年下半年,订单增速开始向上“失控”之后,Capex投入没有及时跟上,从而导致两者比例迅速回落到目前的30%以下。

因此,哪怕后面没有新增订单,Google也要大约补上这大半年的投资缺口(按70%比例,海豚君估算约2060亿)。不过2028年TPU 8i/8t量产,提前下定的新增订单应该不会少,更不至于没有。
我们哪怕按照每季度500亿的新增订单需求(考虑到2026年因为有Anthropic等特殊长期协议的计入、TPU第八代明年量产出货,以及今年供需矛盾达到相对极致的非正常状态,我们按照2025年平均每季度新增订单514亿来估算),一年2000亿,按照65%-85%的投入占订单比,对应1300-1700亿的新投入。
再加上前面的2000亿上下的投资缺口,2027年合计要投入3300-3700亿。
结合<1-2>,从需求角度(订单)看,Capex基本在3000-4000亿,大区间和市场预期差不多,说明市场也大多从需求端角度估算所需要的资本投入。
三、风险不等对:5000亿订单vs 8000亿承诺
依照上面的测算,3500亿的投入,基本寄托在这5140亿Backlog订单入口上。若最终按期兑现,24个月内能够确认50%以上的收入,那么Google的重金才算投得其所。
强如Google,其对订单转化和客户的需求追踪预测应该有相对成熟、严密的一套测算体系,因此它承诺的“未来50%订单额将在24个月之内转化确认为收入”的置信度,正常而言是相对较高的。
但风险也并非完全没有,海豚君通过对比发现,Google的Backlog单纯论兑现质量,可能与美光的长协还有差距。
而与此对应的是出口——8000亿的对外支出承诺和与SPV之间的信用背书,这本质上是Google将未来的投入+运营支出(芯片、数据中心、电力、内容授权等)先和供应商将产能和价格锁定下来了,同时还动用自己的AAA级信用,以表外的方式在未来承担了一笔潜在违约金。
换句话说,如果算力产能缺口持续紧张,上游原材料价格高居不下,那么Google这一步棋是相对有利的。反之,如果算力过剩,那么Google也会因此而迎来双压——Backlog兑现不力,但采购行为已经发生、承诺的违约金也需要照付。
因此关键的风险判断,在于一端是收入订单,一端是采购合同,哪个具有更高的约束性?对Google而言,风险敞口更偏向哪一边?
1.Backlog:有约束但不多
美光的长协,有几处比较关键的约束条件:规定期限、限定价格区间、现金押金等。
其中限定价格区间,避免了合同额不变下,因行业供需变化,交付量要增加的“被迫贱卖”情况。
而220亿美金的押金,达到合约最低价下的累计应收的22%。这笔预收款项也相当于美光拿着一部分客户的钱去投产,变相减轻了自己的重资产属性。
对比Google的Backlog,虽然这里的定义已经剔除客户可自由取消的部分合同,意味着5140亿的Backlog,都多多少少具备客户的一定承诺。
但问题是Google并未强制要求客户交收一笔押金以允诺合同到期正常执行。具有预收性质的递延收入,Q2为73亿,只占到5140亿的1.5%,起不了什么约束作用。如若客户无力支付履约合同,甚至破产清算,Google只能临时紧急寻找别的买家。
更何况,这里面还包含不少Google Play的C端订阅流水预收,因此递延收入对Backlog的约束性可以忽略不计。

除此之外,这些待履约合同中,是否规定了价格区间、消耗周期,也非常关键。目前Tokens降价已是大趋势,虽然靠着高阶模型的渗透和短期算力供需极致错配,临时性的算力价格还非常夸张。但很显然,这种现象不可持续。
Google一向喜欢将算力搭配大模型API一起出售,而Gemini的迭代已经落后,如果不能及时推出SOTA前沿模型,那么不可避免的要走价格战的老路。
如果Google与客户签订的是固定金额合同,或者在云业务合同中比较常见的“特定周期内的最低消耗金额合同”,那么到时候可能会出现,消耗同等价值的Tokens,需要更久的消耗周期(提供的Tokens量变多)。
除此之外,Google也存在用自己的钱去买订单的情况:
去年下半年开始飙涨的Backlog,存在Anthropic的贡献,包括了400亿TPU算力采购在内的整体5年2000亿合作框架,2000亿的合同并非实打实。
4月Google宣布对Anthropic分阶段增持400亿(其中100亿以3500亿估值时点投入,在已有的14%的股权上进一步做后续融资股权稀释的预防性投资),这可以说是Google看好自己的客户,在提供服务的同时,顺便做一笔投资。至少短期来看,这笔投入在Q2已经给账面收益赚到了近800亿。
但这个操作和英伟达-OpenAI之间的循环融资无异,也是一种拿自己的钱换订单的一种方式。在Anthropic顺风、估值水涨船高的时候,放大了这笔操作背后的利益——做高了Backlog,增厚了投资收益,双赢结果;
反之,一旦Anthropic竞争壁垒削弱,ARR增速边际放缓(比如6-7月),可能会引发估值调整。那么首当其冲Google的EPS会恶化,其次就是2000亿的5年长期订单根基也不稳了。

2.Purchase Commitment:似乎有更高的硬约束
8110亿美元是Alphabet在2026 Q2 10-Q里披露的已签约但尚未履行的采购承诺,由于相比Q1而言,Q2一下子净增了3000亿,这种不计入当期IS表,也不计入BS表的隐形“债务”飙升,一下子引来媒体的关注。

这个支出承诺,是一笔多年的义务,但其中1年之内需要承兑的金额有2000亿。其中,大部分应该会转化为未来的Capex,少部分为Opex。
从承诺的约束性条款来看,8110亿的支出承诺中,有固定金额或有担保的承诺有7070亿(约为1年以上合同),绝大部分是为技术基础设施和库存锁定未来产能的长期供应协议,此外还有能源服务协议和内容授权。
理论而言,这个固定承诺仍然可以违约。不过这里面,北美供给瓶颈相对严重的“能源”合同,其约束性最硬——能源服务协议期限2到26年、义务延伸至2054年,普遍带有“照付不议”的最低采购量条款和实质性的终止罚金(违约退出成本较高),这一块承诺整体预计在2030年前履行完毕。
但在8110亿的支出承诺之外,Google的两类信用担保也值得注意。Google为这些SPV提供租金偿付、能源设备采购的兜底,也就是说,如果SPV无法兑付,那么由Google承担担保范围内的金额偿付,并且保留底层租约或设备所有权,收归自用或直接外租。

虽然相比8000亿的支出承诺,其担保额显得规模不大,但这部分是一旦SPV违约,Google同样没理由拒绝赔付。
这部分其实和Meta与Blue Owl的300亿合作类似,只不过相比Meta,Google还可以借助这部分实质为自建产能的表外数据中心,扩大TPU的影响力。
总的来看,Google目前是“潜在义务”相比“未来权利”的理论约束性更强。当然,在算力供给缺口较大的短期,权利的兑现概率会比义务更高,看上去风险系数没那么高。
回报的风险与义务的确定,不对等的背后其实等于Google现在的云投入已经把公司变成了重资产性质的风险博弈——拿当下所有的现金流再加杠杆,去博弈一个AI未来的超额回报。
这种新的生意特征会取决于行业的下游AI模型和应用的进展以及风险偏好,让Google这种稳健资产的定价逻辑,反复在奖励成长溢价和AI回本质疑之间撕扯。
因此,在前景确定之前,衡量Google价值的核心,就是找到这个中间的极致悲观和极致乐观的空间。
四、被掩盖的盈利疲软
在大家不满自由现金流转负之际,海豚君发现,Google的经营利润率却没有出现同步崩溃,连小崩的迹象都没有。而对于光看EPS的投资者而言,则更是被股权增值部分(SpaceX、Anthropic等)的900多亿收益掩盖了真实利润表现。
除此之外,Google云业务与同行可比的利润率情况,实际也没公司披露的那么高。虽然改善趋势依旧存在,但利润率绝对值的高低,仍然会影响SOTP下对云业务的独立估值。
1.高额摊销折旧已在路上
满打满算下,Google的Capex有明显增长已经自2023年底起持续了两年多,平均增速保持在50%以上,但同期的折旧费用增速还徘徊在30%左右。
管理层前两年对服务器等折旧周期的拉长固然是一个对冲因素,但比较Q1&Q2情况,还有因在建工程而暂时压低。
这也是我们上文提及的,今年以来在建工程规模占到总物业设备资产的比重,从去年的30%一下子提到了38%,体现的是上半年建设速度变慢。
在建工程是正在建设、还未提供服务的物业设备资产,这部分并不计入当期的折旧摊销额中。从而导致了上半年的折旧费用增速仍然在40%,并未与已经翻倍增长的Capex变化同步。
Q2在建工程净增额占到当期Capex比重已经从Q1的异常值84%快速下滑到32%,但距离往年正常水平25%还有一段距离,我们假设Q3、Q4逐步回归到28%、25%。同时在预估今年Capex在2000亿水平的基础上,最终计算得下半年的折旧费用将开始加速。
按年来看,海豚君预计折旧费用的增速巅峰在2027年,影响Google近2个点的经营利润率。这不是影响最大的时候,高投入下的折旧累积效应,直至2030年还将继续拖累Google相较2027年近4个点的利润率。

以下是海豚君从芯片出货→算力GW部署→Capex→折旧费用的计算过程中,所涉及到的关键假设图表。值得一提的是,由于价格、产能建设时刻在变化,因此仅供当下简单参考:



2.藏起来的训练成本
除了折旧摊销费用之外,云业务的真实利润也有玄机。按照公司对模型训练研发团队(前后包含DeepMind团队、Brain团队、Google Research部分人员)的组织架构调整来看,从2023年开始,上述三个团队依次进行调整、合并。
最终以统一后的DeepMind团队形式提供面向全公司可共享的基础技术研究。在财务架构上DeepMind归为集团层面,也就是Alphabet-level activities。除了DeepMind之外,集团层面的经营收支还包括集团总部的物业设施投入、折旧,以及监管罚金等。
但如果要将Google与同行做对标,那么最好还是将这部分模型训练成本重新计入到云业务中。海豚君以这一轮AI发展之前的2022年经营亏损视为集团层面训练模型之外的支出,随后按照5%持续低速增长。
由此拆出集团层面的其他支出项规模,将其视为训练模型相关研发支出,挪到云业务部门进行确认,调整后的经营利润要比原披露的云利润率低个20pct,但好在整体趋势仍然是持续改善的。(需要注明:上述估算并不准确,主要看大概的趋势变化)

五、小结:撕裂的情绪下,等待叙事的东风
在当前市场对AI的矛盾情绪下,Google的叙事也没年初那么顺了(或者说资金没那么多信心了)。更何况,越来越高的Capex,给未来利润和现金流带来的沉重负担是一方面,Gemini大模型迭代落后对API潜在收入增速的影响是另一方面。

虽然电话会上,管理层着重提及了企业AI解决方案对云收入的贡献(Q2首次成为Cloud最大增长驱动力,基于GenAI模型的产品收入同比增长近800%),以及Gemini Enterprise付费用户环比增长40%,Seats和API采用量均9倍增长。Gemini模型也通过API处理量从上季度的每分钟160亿到220亿,环比增长38%。

但在Google的潜在义务越来越高下,对权益的高兑现压力也会越来越大。
因此更稳妥的方法是,在目前的多空焦灼消化估值之际,寻求适合自己风险偏好的安全垫厚度,然后蹲守Gemini 4(一款参数量更大、专注Coding编程和自主Agent)发布后带来的催化。
目前管理层透露Gemini 4预训练效果不错。如果我们按常规的迭代周期来看,预计1-2个季度有望看到Gemini 4揭开面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