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字母榜 ,作者:张琳
2026年最魔幻的商业叙事之一,是保健品龙头汤臣倍健成了中国AI大模型赛道最活跃的跨界玩家。
DeepSeek成立以来从未公开披露具体融资估值,市场传闻从2000亿到5000亿满天飞。结果捅破这层窗户纸的,是两家A股的公司,其中一家卖箱包的开润股份,另一家则是卖保健品的汤臣倍健。
不久前,汤臣倍健发布公告披露,出资1.3亿元,间接持有DeepSeek 0.04%股权。同一时间,开润股份也披露:4000万元,对应0.0114%。
市场随即根据公告数据展开测算,DeepSeek本轮估值落在3250亿至3509亿元区间。DeepSeek未曾对外披露的资本信息,意外经由两份上市公司公告公之于众,成了颇具戏剧性的一幕。
两只个股也被资金视作DeepSeek影子标的,次日,开润股份收获20cm涨停,汤臣倍健早盘冲高后有所回落,当日收盘上涨1.21%。
汤臣倍健随之走到台前。梳理公开信息不难发现,DeepSeek只是冰山一角。自今年4月起,汤臣倍健开启密集扫货,清单囊括Kimi、DeepSeek、阶跃星辰等热门大模型企业,同时布局两家硬科技芯片公司,短短数月合计投入约4.5亿元。
一家卖保健品的公司,为何能精准押中多家头部AI大模型公司?要知道,就连素有AI布道者之称,长期扎根科技赛道的陆奇,都与“AI六小龙”失之交臂。
谜底并不复杂,钱是门票,但人脉才是真正的敲门砖。
DeepSeek的入场券有多难拿?
就在上个月,中国AI领域迄今规模最大的单轮融资落定。DeepSeek以超500亿美元估值完成首轮外部融资,募资总额约510亿元。阵容堪称豪华,创始人梁文锋个人出资200亿元,腾讯出资100亿元,宁德时代体系出资50亿元,网易、京东各出资30亿元。
但这场盛宴的入场券极其稀缺。DeepSeek本轮融资设置了严苛条款,外部资金全部注入梁文锋管理的有限合伙,五年锁定期,不设投票权。
这意味着不是有钱就能投,投资方需要梁文锋的信任和产业共识的背书。在VC机构中,仅Monolith砺思资本和IDG资本获得了席位,各出资约30亿元。
汤臣倍健,一家看似与AI毫无关联的保健品龙头,凭什么能上桌?
这还要从一只基金说起。今年6月,汤臣倍健以自有资金1.3亿元投资了天津砺思星灵创业投资合伙企业,占基金总规模6.8亿元的19.12%。基金5月25日成立,6月就通过杭州程砺把全部29亿实缴资金投进了DeepSeek。
这只基金大有来头。由Monolith砺思资本管理,砺思资本的创始人曹曦是前红杉中国合伙人,今年位列福布斯全球创投人榜中国投资人第二。曹曦在红杉期间主导了快手、斗鱼、月之暗面、宇树科技等明星项目。
砺思星灵的合伙人名单也是清一色的“国家队”和产业大佬,包括浙江省金投科创基金、北京京国管股权基金、上海报业旗下的众源资本、中关村科学城、华泰证券和南京华泰洋河母基金等。
在一堆国资和券商中间,汤臣倍健成了最大的产业资本出资方之一,与其“圈内人”的身份不无关系。
作为老牌上市公司,汤臣倍健此前已出资成为丹麓资本、达晨财智等多家知名投资机构的LP。虽然过往投资多聚焦大健康赛道,但多年做LP积累的GP人脉和行业资源,让它有机会成为顶级机构砺思资本的重要LP,从而搭上DeepSeek首轮融资的便车。
为了把钱放进DeepSeek的口袋,汤臣倍健至少穿了三层“马甲”。
先是出资1.3亿元,作为LP投向砺思星灵基金,砺思星灵再认购专为DeepSeek融资设立的持股平台杭州程砺的份额,杭州程砺最终持有DeepSeek 8.52%股权,三层穿透后汤臣倍健实际持有DeepSeek约0.04%。
虽然持股比例很小,但这显然是一笔“沾边AI概念”的布局。国内保健品行业早已进入存量竞争,汤臣倍健主业增长乏力,突然和国内最炙手可热的AI大模型公司扯上关系,这个故事或许比公司实际的基本面改善更有传播力。
如果说汤臣倍健投资DeepSeek是借道“搭车”,那么押注月之暗面则是凭借关联人脉拿到的入场券。
月之暗面D轮融资的入场券有多难拿,连骗子都知道。早在月之暗面传出筹备D轮融资消息之际,其官方小红书账号“Kimi智能助手”紧急发布辟谣声明,打假市场上已经出现了大量兜售“月之暗面融资份额”的诈骗信息。彼时甚至有信息赤裸裸地声称:“月之暗面D轮融资直投额度1亿美金,有兴趣的投资人来”。
今年5月,月之暗面完成由美团龙珠领投的20亿美元D轮融资,投后估值突破200亿美元。参投方包括CPE源峰、中国移动、国智投、顺禧基金等“国家队”背景机构。
彼时,汤臣倍健以自有资金1000万美元认购月之暗面母公司Moonshot AI Ltd发行的认股权证,购买其446,767股D轮优先股,单独持股0.11%。
汤臣倍健能参与其中,靠的是关联人脉提供的通道。公告披露:“因公司实际控制人梁允超先生的亲属孙晋瑜女士间接持有标的公司股权,本次交易将构成关联交易,关联董事梁允超先生对本议案回避表决。”
孙晋瑜是谁?汤臣倍健创始人梁允超的岳母。这位岳母早在汤臣倍健上市之初就已是公司重要股东。
因此,市场普遍解读为,实控人亲属孙晋瑜间接持股这层关系,为其提供了参与D轮融资的通道。
两个月后,汤臣倍健再次出手。7月2日,其全资子公司香港佰瑞以500万美元认购了一家叫Alpha K Innovations Fund Limited的投资基金份额,通过该基金间接追加投资月之暗面。两笔合计1500万美元,合计持有月之暗面0.12%股权。
公告再次确认:“因公司关联人孙晋瑜女士间接持有标的公司股权,本次追加投资构成关联交易。”
Alpha K基金是什么来头?公告显示,该基金2026年6月3日成立于开曼群岛,注册资本仅5万美元,主要投资领域就是月之暗面及其关联方。成立不到一个月,唯一的动作就是接纳汤臣倍健的资金,它本质上是一个为投资月之暗面而专门设立的通道(SPV)。
这种SPV通常不对外开放,只有特定投资人才能参与。汤臣倍健能认购其份额,恰恰是因为孙晋瑜已经在这个通道里。
除了DeepSeek和月之暗面,汤臣倍健今年4月还以7210万元通过天津海棠同慧创投基金间接投资了大模型公司阶跃星辰7000万元;同月通过黄浦江资本旗下SPC投资智能汽车芯片公司XG TECH 1000万美元;6月又以5000万元入股边缘端AI推理芯片公司原粒半导体,持股0.97%。
汤臣倍健能坐上AI牌桌,钱是基础。虽然主业增长乏力,但现金流充裕。截至2025年末,公司货币资金为24.49亿元,资产负债率仅19.95%。充裕的现金储备和健康的资产负债表,为这轮AI投资提供了充裕的“弹药”。
4.5亿元的AI总投资,占公司货币资金的比例不到14%。对于汤臣倍健而言,赌赢了,财务回报可观;赌输了,不伤及主业根基。
但更重要的是经验和人脉,AI投资热潮下,当最优质的一级市场标的被顶级机构垄断时,想上牌桌,要么成为顶级GP的LP,要么依靠关键人脉打开的通道。
而这笔钱最终能撬动多大的回报,还要等这些AI公司上市时才见分晓。
汤臣倍健并非孤例。近两年,消费企业跨界AI蔚然成风。
莲花味精以3亿元投资大模型企业阶跃星辰;“六个核桃”母公司养元饮品公告出资16亿元投资长江存储母公司;果汁巨头国投中鲁投入60亿元收购中国电子工程设计院,聚焦半导体厂房和算力中心设计建造;金字火腿通过子公司布局高速光模块芯片;千味央厨出资1亿元参设基金,投向机器人灵巧手独角兽……
消费企业做产业投资并非新鲜事。账上现金流充裕的消费品公司,要么用于拓展主业,要么通过投资部门或产业基金进行财务布局。但过去,这类投资更看重产业协同,食品公司投供应链、投渠道、投消费品牌,逻辑清晰,看得懂。
如今画风突变,味精厂买显卡、果汁厂造芯片、火腿肠公司搞半导体。布局方式也从小额财务参股扩展到大额收购和自建产业链深度运营三大类型。
背后的原因大差不差,主业增长见顶,热钱涌向更有前景的标的,AI显然是最性感的那块,哪怕只是“看上去”有关联。
但跨界AI的风险也很大。传统企业普遍缺少AI技术、人才与产业链资源,新旧业务难以形成协同,更重要的是,AI重资产投入、回本周期漫长,持续消耗主业现金流。
早在2023年,莲花味精就依托全资子公司莲花科创,向新华三集团采购大额算力设备,一举砸下6.93亿元,正式切入算力赛道。
但问题是莲花味精既缺少稳定大客户,也无核心技术壁垒。2025年,公司提前终止算力合约金额超过12亿元,多笔大额合作中途夭折。
设备大额采购持续消耗现金流,截至2026年6月末,有息负债增至9.30亿元,公司在回复上交所问询函时承认“日常资金周转已存在压力”。2025年算力服务收入对总营收的贡献仅3.53%。
莲花味精花了十几亿,买来的却是一个既不能造血、还不断失血的包袱。
今年5月,莲花味精宣布拟以不超过3亿元投资大模型公司阶跃星辰,公告次日股价直接跌停。
显然,市场对“味精大王”的AI故事已经审美疲劳。
但即便前车之鉴摆在眼前,传统行业巨头依旧争相奔赴这场AI盛宴。
卖蛋白粉的也好,卖行李箱的也罢,重金争抢稀缺AI项目份额,本质是存量时代传统企业的集体焦虑:主业增长天花板显现,所有人不愿错过新一轮技术革命。
但一张融资入场券不等于拿到通往未来的船票。当一级市场估值回归理性,最终能兑现回报的玩家,注定只是少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