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模型赛道中国企业首次无美国对标可寻,依托更低数据成本和更便捷硬件供应链,中国团队有望诞生世界级模型公司。 ## **1. 世界模型本质是复现人类预测直觉** 世界模型通过数据驱动的AI方式,在算法空间复现人类带有世界先验的未来预测能力,若该能力成为机器人的前置直觉,有望推动机器人实现通用AGI级超级智能。 ## **2. 世界模型领域华人已占据核心位置** 世界模型是全球共通的前沿议题,LeCun创办的AMI实验室核心骨干多为华人,英伟达最新世界模型相关工作的核心作者也多为华人学者。 ## **3. 2025年中国团队与英伟达同期起跑** 2025年英伟达开源Cosmos系列世界模型,中国莫刻机器人启动大规模预训练时间早于Cosmos,首个开源模型的数据量级和效果优于同期英伟达Cosmos 1.0、2.0。 ## **4. 中国世界模型落地存在三大短板** 当前中国算力多被头部语言模型厂商占据,具身领域仅能获得数千张降级H卡;可规模化的以人为中心的视频—动作配对数据不足;缺乏适配现有资源的高效模型结构。 ## **5. 机器人世界模型落地需过三道安全关** 首先需在算法层训练模型习得安全直觉;其次可通过底层柔顺控制限定动作安全范围;最后需优化整体产品设计,增加基础物理缓冲等安全设计。
池晓威:世界模型时代,中国公司没有了“对标”
2026-07-29 18:40

池晓威:世界模型时代,中国公司没有了“对标”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科工力量 ,作者:科工力量


从2020年OpenAI砍掉物理AI、All in语言模型,到2025年英伟达Cosmos与中国团队几乎同时起跑,世界模型的竞速从来不只在中美之间——它是一个全球共通的世界级问题。但这一次有些不同:习惯了回答“你的对标是谁”的中国公司,第一次找不到对标了。池晓威的观察很直接:今天我们能拿到的算力可能只是北美同行的几分之一,但数据成本远低于对手,硬件供应链十分钟就能上门——这条AGI级别的新赛道上,写满了华人的名字。



编者按:7月17日,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暨人工智能全球治理高级别会议在上海开幕,国家主席习近平出席开幕式并发表主旨讲话,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在上海成立。7月19日上午,由观察者网科工力量主办的WAIC 2026系列早餐会第二场《世界模型的天王山:临界点、竞速与相信的勇气》在上海举行。如果说第一场《AI普惠:硅谷之外,全球南方》追问的是技术下沉的“普惠基座”,本场追问的则是尖端突破的“制高点争夺”。莫刻机器人联合创始人池晓威、生数科技世界模型执行负责人王泽远、Evophys(宇万光年)创始人谭桦杰、成为资本合伙人张辰同台分享,自媒体“具身智能之心”创始人Gloria主持。本文为池晓威的演讲实录,由观察者网根据现场录音整理编辑,小标题为编辑所加。


以下是全文实录:


大家好,我叫池晓威,是北京莫刻机器人的联合创始人。我们在经营一家做通用世界模型的具身智能算法公司。


回答刚才的热身问题——怎么给圈外人解释世界模型——我经常用一个比喻。我们看漫画的时候,看到一格一格的分镜,会天然地对这一格漫画产生一小段动态的直觉性预测。漫画虽然只是几个分格,但在格与格之间,我们脑子里其实已经生成了一段连续的故事。


这种直觉性预测,在人脑中经过了非常长时间的“磨炼”和非常精细的“预训练”才诞生。再举个例子,比如体育:这两天的世界杯,当我们看到一个球员正要踢球的时候,我们会产生一种预感——这个球会不会进、踢左边还是右边。


这种预感,在人脑中就叫“心智模型”,后来它被称为“世界模型”。今天我们在做的世界模型研究,本质上就是希望用AI、用数据驱动的方式,在算法空间里复现这样一个带有世界先验的未来预测。如果这个预测能力能够成为机器人观测和运动之前的一种直觉、一种全局想法,那么机器人很有可能带着这种能力,走向所谓通用Robotics AGI级别的超级智能。



2020年:OpenAI的转身


回到今天的主题:中美竞速。当时拿到这个提纲的时候,我想了很久,从哪儿切入这个宏大的课题。后来想到一个比较有名的观察角度:世界模型领域有两位“大佬”级人物,一位是德国学者于尔根•施密德胡贝尔(Jürgen Schmidhuber),一位是在美国的法裔图灵奖得主杨立昆(Yann LeCun)。你会发现,世界模型的所谓竞争,其实不光存在于中美之间,而是一个全球共通的、大家都意识到的极其重要的世界级问题。


所以聊这个问题,我更想从自己做世界模型的研究经历讲起:为什么我会开始做世界模型?我看到了什么迹象,让我在国内还没有太多人做的时候,就进入了这个方向?


时间回到2020年。当时OpenAI刚刚收购了一个很有名的仿真器MuJoCo,同期开始了大量强化学习研究——做机器人转笔、做倒立摆这些经典的机器人学问题。与此同时,疫情正在悄悄到来。第二年,OpenAI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把仿真器和所有跟Physical AI相关的那一大块全部砍掉,All in语言模型。


从那个节点开始,整个世界逐渐疯狂地转向语言模型,语言模型智能似乎成了全世界唯一的主流声音——这是过去五年,我们在“水面”上看到的故事。


但在水下,还有另一张图景。2018年,施密德胡贝尔等人发表了第一篇题为《World Models》的论文。2023年前后,Meta发布了Segment Anything这样基于计算机视觉的纯scaling的基座模型;同期,还有CLIP这样大规模的视觉基座工作。所以,用像素、用更多的模态信息去压缩世界——这个研究其实从来没有停止过。


在这个过程中,中国学者始终站在第一线:以MMLab为代表的一大批非常优秀的研究员,在计算机视觉、机器学习领域持续深耕,比如何恺明,包括这次LeCun创办AMI实验室(AMI Labs)押注世界模型,里面核心研究员中,除了LeCun本人,像谢赛宁这样的骨干,也都是华人。


所以总体上看,在这个宏大的世界模型议题里,华人学者从计算机视觉、从各个多模态领域成长起来,逐渐开始挑大梁、独当一面。


机器人世界模型,则是另外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故事。这个方向最有名的学者之一叫杜伊伦(Yilun Du),现在是哈佛大学的年轻教授。他从2022年就开始用生成式模型做机器人通用操作,一直做到2024年——他们那篇UniSim,在谷歌用大约512块TPU完成了第一次大规模scaling,第一次做到了所谓“组合泛化”的验证。虽然那个工作的像素生成质量还很差,但它拿到了当年ICLR的Oral或Spotlight级别的奖项。


于是在2025年下半年,中国开始意识到:机器人世界模型是一个可以跟进的大规模方向。这是一段非常曲折的历史。




2025:交错竞争,与“比Cosmos更早”


真正大家开始交错竞争的时间节点,是2025年。


这里先回溯一下语言模型的对比。语言模型发展的这三年,包括更早的AI科技,甚至其他行业的科技,我们中国已经习惯了做follower。从VC的视角来说,过去投任何一家公司,一定要回答一个问题:你的对标是谁?对标,意味着你一定要找到一家长得跟你一模一样的美国公司,然后说:我们在解决跟这家美国公司一样的问题,只是中国版本。


但是到了2025年的世界模型,我们发现,世界模型的中国公司,已经没有了对标。


2025年,通用世界模型发生了几个比较大的开源节点。一个是那年夏天,英伟达开源了Cosmos 1——用了将近一万张算力卡,训练了diffusion和autoregressive两条路线、三四个不同版本checkpoint的基座模型,紧接着又开源了2.0、2.5。同期在中国,生数科技也发布了一系列用生成式模型做通用机器人操作的工作,包括用视频生成加逆运动学模型去解控制问题的路线。


我自己也比较幸运。在闷头做了很长时间之后,2025年初,我受到北京人形机器人创新中心(亦庄)的邀请。他们给了我一些资源,说:我们有上万小时的数据,刚完成一轮战投,还有几千张算力卡。在那个节点,这样一个混合所有制的、非常“中国式”的创新中心,比任何人都早——可能早在2024年12月、2025年初——就sense到了世界模型的价值,尽管那个时候,大家还讲不清楚世界模型到底是什么。


我自己博士期间的研究主线始终是世界模型的scaling。从早期做统一模型,四处“化缘”算力卡,从8张卡、50个小时数据,一路做到几百个小时;在亦庄,第一次有幸拿到上万小时的数据,做了第一次大规模预训练。我们启动的时间比Cosmos还早;完成前两个checkpoint的训练之后,Cosmos才刚刚开源。去年9月、10月,我们开源了自己的第一个版本——基于阿里通义万相(Wan)视频生成基座预训练的模型。在当时,那绝对是世界上开源模型里数据量级最好、最大的一个,效果比Cosmos的1.0、2.0都要好得多。


直到去年年底、今年年初,英伟达的Jim Fan出来做了大量宣传——作为英伟达这条线的负责人,他的演讲能力比我好太多了——反复讲“世界模型有一天会超过仿真器,会成为AGI”。于是英伟达发布了一系列基于世界模型的机器人操作工作。尽管如此,我们看到那几篇工作的一作还是华人,其中好几位是我们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包括最重要的作者之一,是来自港科大的一位年轻学者。


没有对标的时代,在中国诞生世界级模型公司


所以你会发现:这个行业、这个AGI级别的新事情里面,充满了华人名字的身影——不管大家以什么身份、什么视角在做这件事。


又过了半年,我自己的身份也从学生转换成了founder,完成了几轮融资,投身到世界模型这个浪潮里。其实今年春节的时候,我心里还有一部分疑问:我们真的能在内地完成这样一个模型的scaling吗?我们今天能拿到的算力,大概是北美同级别公司的四分之一、五分之一,他们的成本远比我们低。


但是在同样的竞争环境之下,我们拿到数据的成本,可能远远低于北美同级公司。今天中国可能甚至有超过200到500家数采公司——具体数字我不敢下定论。再看这次WAIC,所有行业峰会上,几层展台全在做本体、做硬件结构的迭代。


过去大家经常讨论的路径是:在北美成立一家公司,比如Sunday Robotics——两位创始人也是华人——走全栈路线,自己训练base model。但在国内,我们跟深圳的某一家本体厂商合作,在北京也有合作伙伴:机器人出了问题,我们打个电话,甚至打个车,不超过10分钟,硬件解决团队就能直接上门,一起把问题解决掉。


在这种土壤之下,我们认为:在中国,或者说在接下来这段时间,完全有可能诞生一个真正世界级的模型公司——像过去那一波成功的北美创业公司一样,把AI的事情重新翻一遍。


聊得比较跳跃,但这就是我自己的故事,也是我看到的世界模型研究者、创业者们,这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共同的故事。谢谢。


圆桌快答


主持人:世界模型要在具身领域落地,需要具备什么前提条件?现在普遍缺哪些?


池晓威:缺的东西其实蛮显然的。刚才张辰老师也提到,训一个模型就三个要素:模型、算力、数据。


首先在中国,算力是缺的,毋庸置疑。头部的中国语言模型厂商占据了大头算力,大厂基本把大多数算力分配给了语言模型——因为语言模型正处在产品化阶段,吃掉了大多数资源。留给机器人各类模型的算力条件,即使是目前百亿估值最头部的具身厂商,可能也就三四千张卡,而且还是降级过一次的H卡。


第二是数据。刚才谭老师也提到“以人为中心”的数据,这个是必然的——如果人类的数据不可规模化(scalable),我们就没有别的方式去scaling其他数据了。今天即使是所谓web scale的YouTube数据,也还是人拍的,是以人的主观意识采集的视频片段,里面物理规律有多有少,你没得选——这就是我们做“世界模型”这一大锅菜的全部食材。


第三是模型结构,本质上这是一个效率竞争。刚才聊到,我们有没有可能去做电子的模型、化学的模型?倒不是完全无可能——如果你靠人类的先进知识去建模,建一个数学公式或者仿真器,它当然可以是很好的垂类模型,但它跟AGI、跟今天讨论的通用智能,到底有多大关系?它是不是一个仿真器的重新包装、一个旧故事的升级?还是说我们真的在期待通过这种形式诞生新的智能——通过学会原子间关系,建一个模型,甚至能造出一个虚拟世界的人?我觉得这几乎是达不到的。更分子级别的模型,本质上还是在造一个仿真器。


所以我们的观点是:今天这个世界上,唯一可规模化的,只有“以人为中心”采集回来的视频—动作配对数据。它可能会在两年之内达到上亿小时,近乎摸到通用互联网数据量级的边缘。在这个边缘之下,我们总共至多只有大几千张卡的算力。我们的挑战,就是找出一个模型结构,能把这些东西全部吃下。这里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今天所缺的:前沿的研究员、有效率有野心的人、去整合资源的伙伴、把数据拉到这个量级的一场“全民运动”。


主持人:世界模型落地,需要提前考虑哪些安全和治理问题?


池晓威:机器人一定是一个更全栈的通用智能问题,不只是训一个模型。我觉得有几道关卡。


第一道关在算法层。我们最近有一篇论文叫SafeDojo,用世界模型做轨迹规划和场景全局规划的安全边界评定——训练一个足够通用的模型,告诉机器人“到这儿就不安全了”。这本质上是通过数据scaling和算法约束,去模仿人类的“安全直觉”。这是算法治理里最难攻克的一关,没有捷径可言。


比较幸运的是,机器人不只有算法问题,还有实际使用的应用边界问题。这就是比较常见的第二道关:在实际操作的工作区间、工作范围、动作行为模式上,包括“小脑”的底层控制,我们可以做各种柔顺控制,让机器人不做超出动作幅度、超出安全范围之外的动作。这一块在过去相对成熟。只不过我们期待机器人进入更多C端场景、达到人机超过1:1的大比例,这里面又有很多开放的新问题——说实话,这些问题只有回落到真实场景中,才能被收集回来。在应用和实质迭代中间,会有一段真空期。


真空期就引出了我自己认为的第三道关,也是今天人形机器人产品上远远不够完美的一关:整体的应用设计、产品设计。现在的机器人,电机、形态、长相都太“铁疙瘩”了。说个很简单的:我们能不能给这帮铁疙瘩套一个充气的、软质的外壳?起码它撞到人的时候,还有一个最基本的物理缓冲。


这三道关拼在一起,其实可以很好地解决机器人进入C端场景的基本问题。另外还有一个附加属性:世界模型带给机器人的智能化能力中很关键的一部分,是让机器人的互动性增强——它不再是冷冰冰摆在展台上做pick and place的工业机器人样品,大家远远观望;而是真正能跟机器人产生实质的交互、互动,甚至玩耍。


我个人认为,在这条路上,3到5年之内,我们会逐渐看到各类产品完成转换和落地。世界模型其实不需要完美,它只需要完成自己的一个“小世界”,就能被赋能到非常具体的产品上,转换成非常有意思的新的机械形态——或许,新的硅基生命。


主持人:(在王泽远谈到大模型安全后)池老师有什么补充?


池晓威:我想起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我们之前专门做过一个“智械危机”的demo:让机器人跟人去抢夺一些东西,包括用腐蚀性液体做一些缸体实验。其实恰恰相反——在模型层面,机器人还真得学过这个,它才知道“我不能干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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