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多数AI应用公司依赖顶级模型API的token开展业务,受高额token成本限制普遍陷入毛亏困境,行业开始探索脱离token桎梏的新出路。 ## **1. 顶级token是AI应用的生死刚需** 顶级模型token定价高昂,火山引擎对顶级模型API采用强制年框制度,不退货不降价,并发、权限等核心权益与年框金额绑定,AI应用创业公司没有选择空间。 ## **2. 绝大多数AI应用天生陷入毛困局** 按公开定价计算,AI应用会员业务边际毛利率普遍为负,靠用户不消耗额度沉淀利润的模式逻辑存缺陷,且边际成本随用户使用量上涨,毛利很难覆盖运营、获客等成本。 ## **3. 行业靠非正规渠道和控token降本** AI应用普遍通过收转淘汰公司库存、地下中转站掺水售卖等方式获取低价token,多数公司将产品设计为token控制器,通过不透明定价、限制消耗等方式压缩成本,牺牲了用户体验。 ## **4. 行业开始探索逃离token的新路径** 目前已有创业团队尝试用IP收入覆盖成本、按成果收费、自研垂直后训练模型、服务对token价格不敏感的B端客户等方式,重构脱离token消耗的盈利模式。
Token 杀死了AI 应用
2026-07-30 15:54

Token 杀死了AI 应用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硅星人Pro ,编辑:王兆洋,作者:硅星人,原文标题:《深度 | Token 杀死了 AI 应用》


2026年中旬,明星AI视频生成应用创业公司OiiOii的账上现金还有9位数的人民币,但它还是启动了新一轮融资。


此前,它与字节跳动旗下的云服务平台火山引擎签署了一项年度框架协议:OiiOii需在2026年底向火山引擎支付5000万元人民币。


这令OiiOii的账面现金有些紧张。而5000万元将被用于购买字节跳动旗下最成功的AI产品——多模态视频生成模型Seedance 2.0的“纯血版”API。


所谓的“纯血版”,即字节跳动旗下的火山引擎官方渠道提供、具有完整权限的Seedcance API供给。


在Seedance 2.0惊艳AI产业与整个影视制作行业后,市面上充斥着来源复杂的Seedance API,一些来路不明的中转站服务商,以相对低廉的价格,把Seedance 2.0和它的低配版——Seedance 2.0 mini、Seedance 2.0 fast混起来卖。用户想生成一段电影质感的大片,最后拿到的只是一节废品。


“纯血版”Seedance 2.0 API是AI视频生成应用的生命线。如同大语言模型对顶级算力即英伟达高端GPU的依赖,顶级模型的API和调取API产生的token,也在根本上决定着AI应用——它们通常被称为AI Agent——的基本能力。


因此,顶级模型的token成了稀缺且昂贵的硬通货。而Seedance 2.0无疑是这个星球上目前最强大的视频模型。


根据官方信息,Seedance 2.0在无视频输入生成720p视频时,每百万tokens的价格是46元,1秒视频成本约0.99元。而同样生成720p规格视频的成本,可灵3.0是0.6元,Vidu Q3-pro约0.68元,Seedance 2.0贵了不止一星半点。


以漫剧、短剧生成为强项的OiiOii需要强大的Seedance 2.0,但用公司接近40%的现金流购买它的token,听上去还是有些疯狂。


而对当今的AI应用创业公司而言,这早已司空见惯。比起大语言模型创业公司(包括OpenAI和Anthropic)通常将融资金额的70%到80%直接用于购买或租赁GPU以及支付云计算算力,这已经不算什么了。


OiiOii们购买的,并不是基于真实业务需求的token消耗量,而是Seedance 2.0 API的首发权。


很少有人注意到:OiiOii结束内测正式上线的2026年4月2日,正是Seedance 2.0向企业开放公测的当日。这简直像是火山引擎宣布OiiOii成为Seedance 2.0的首批分销商,而不是OiiOii当天上线了自己的视频Agent。


这不重要,抢先提供“纯血版”的Seedance 2.0更重要。


“纯血版”Seedance 2.0打包出售的是一整套权益体系,如人脸库权限、最高并发数等。它直接决定了创业公司的产品能不能顺畅地跑起来。


如果一款AI视频生成应用面向C端,用户需要实时生成,就必须有足够高的并发次数。而模型刚上线时算力紧张,如果不能获得火山引擎的并发支持,Agent的用户就得排队、超时,甚至无法生成视频。


有AI视频应用从业者对我们透露:1000万元的Seedance2.0年框大约对应400次并发,而500万元年框大约对应200次并发。价格差在哪里,用户体验就差在哪里。


图源:火山方舟


用户能够调用库存的更多人脸资源,而不是那越看越瘆人的那几张“AI人脸”来回轮着用,也是跟着Seedance的年框价格走的。买与不买的差异,就是产品生与死的区别,你似乎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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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亏率”


在顶级模型的能力决定了AI应用的能力上限,以高昂的价格对AI应用“卡脖子”之后,以token价格作为锚点向用户收取订阅费用,就注定成了一门“二房东”生意,一道永远算不赢的算术题,一个模型定价表上的变量函数。


即便如此,OiiOii获得的Seedance 2.0首发权也并非独家。多家OiiOii同行如LibTV和Flova等,也都拿到了Seedance 2.0的“首发”资格,几乎在同一时间高调宣布自己的产品接入了Seedance 2.0,价格同样不菲。


火山引擎就是这般博爱,它不会给任何一家公司Seedance 2.0单独首发的优待,顶格年框也不行。而且,火山引擎的价格底线非常强硬:几乎没有折扣,千万级合同的token消耗多用多返,上限10%,也就是最多给相当于合同金额10%算力券。


另一方面,火山严格禁止倒买倒卖,避免低价token流入灰色市场。


在这套机制下,一个残酷事实浮现出来:AI视频工具几乎不可能从满血的Seedance 2.0 token中挣到钱。


理论上,按Seedance 2.0的token原始价格卖给客户的话,不算返点,毛利率最高10%。但现实是,没有任何一家AI视频生成工具会按更高的价格——哪怕是原始价格,而出售Seedance 2.0的token。毕竟在理论上,谁都可以直接和火山引擎做生意。有中间商赚差价,为什么不直接谈?


据“智能涌现”的报道:漫剧和影视制作公司也大多直接采购“满血级”Seedance 2.0 API,其中不乏行业头部公司,金额最高的一次充值也是5000万。这充分说明了市场对Seedance 2.0的渴望,也意味着拿到Seedance 2.0最高权益的AI应用创业公司,如果对外提供的token价格没有竞争力,就没有人用。


“工具属性的产品,不存在忠诚度。”一位VC人士这样对我们说。


于是,一条“野路子”出来了:头部AI应用公司开始主动降价获客,甚至开始直接倒卖token。


LibLib的母公司演语科技(Evoken)是中国token采购量最大的AI应用公司。它从开源模型社区起步,旋即向多模态创作平台转型。同时,它激进地进行了持续多轮融资,近期完成了一笔3亿美元的B轮融资,投后估值逾20亿美元,形成了资本加产品矩阵的综合壁垒——LibLib AI是创作社区与图像生成平台,Lovart和星流分别面向海外与国内设计市场,LibTV切入专业视频生产……


然而,演语科技并没有自己研发任何一款模型,连后训练模型也没有。这导致外界经常争论这家公司是否只是头部模型的中转站,并无任何技术壁垒。但毫无悬念的是:演语科技是顶级模型token的大户客商。


在视频工具方面,LibTV是Seedance 2.0的顶级满血客户,签下了年框5000万的大单,用作LibTV Agent的弹药。而在设计工具上,去年Nano Banana爆火,LibLib旗下的Lovart也与Google Cloud签署了总包千万美元级别的协议。



不过据Similarweb等第三方平台估算:2026年6月,Lovart网站月访问量约为310万次,LibTV网站月访问量约为220万次。这样的流量规模已经不小,但访问与创作不能划等号。公开的信息是:LibTV的付费用户有大几十万,尽管已超过大部分同行,但基本确定无法消耗公司斥巨资购买的全部Seedance 2.0 token。


火山引擎是不接受token“退货”的,这就催生了AI应用公司的副业。


演语科技创始人、CEO陈冕在接受“晚点Latepost”的采访时,主动提及外界传言LibTV转卖Seedance 2.0的API Key赚差价,并明确否认。


而我们了解到的是:LibTV转卖的Seedance 2.0 API Key的确没有“赚差价”,因为它是赔本卖的。


有LibTV的友商、从事AI视频生成的创业团队对我们表示:LibLib多次试图把Seedance 2.0 API卖给他们,价格比直接找火山引擎还便宜:直接从火山采购,1000万元以上合同可以拿到10%算力券返还;但LibLib还能在这个基础上,再给他们返10%。


这里面当然没有差价,更没有利润,但它产生了收入。它可推高LibTV的ARR(年度经常性收入),为进一步为融资叙事提供数字支撑。


这类ARR的本质就是“负毛利”收入:以九折合同价格,即10%的优惠拿到token,再优惠10%卖给需要更低价格token的友商,从结构上就是亏损的买卖。


它产生的甚至不是毛利率,而是“毛亏率”。


另一方面,LibTV和Lovart对付费用户的价格策略,也让它作为一家AI应用公司的毛利率如镜花水月。


可以先粗算一笔账——


LibTV标准版连续包年会员的月均价格为47.4元,官网估算可生成56秒Seedance 2.0 720P视频,相当于每秒会员收入约0.85元。假设用户将额度全部用于无视频输入时的Seedance 2.0,并按火山引擎面价约0.99元/秒估算,仅计算模型调用成本,边际毛利率约为-17%。即使10%的算力券能够全部兑现,该项边际毛利率也只有约-5%。而这还要覆盖夜间折扣、开卡赠送额度和限时免费。


Lovart的情况也是类似。若是把积分全部拿来用GPT Image 2生成medium质量的1K图片,参考“最受欢迎的”Pro套餐年卡权益、眼下“月末狂欢”的39美元折扣价格和OpenAI官方API标准定价,当用户满额使用时,对应的边际毛利率约-87%(前几天这项套餐折扣后的月均价格还是45美元,对应边际毛利率约为-60%)。



不过这些都属于“压力测试”。在现实中,用户未必用满额度,也可能将积分用于成本更低的模型和生成方案,平台采购不同模型的API也可能拿到不同程度的折扣,让实际亏损收窄。


演语科技CEO陈冕在“晚点Latepost”的访谈中也回应了这点:如果用户用满套餐额度的全部token,LibTV肯定亏损。但如果用户购买了100万积分,实际只用了20万,剩下的80万就成了利润。也有黑产用户对LibTV做逆向工程,把年费会员账号做成API,就会导致亏损,所以要治理。


所谓的“逆向工程”,有一个指向明确的例子:2026年2月,在Web 3和AI领域颇有影响力的微信公众号“Web 3天空之城”的运营者“城主”,发文声讨演语科技旗下的视觉设计应用Lovart,称自己为Lovart Pro的会员资格支付了540美元年费,但10天后账号即被封禁,而且没有收到退款。“城主”通过邮件申诉和与Lovart团队成员主动沟通,均未获得回复。


据我们了解,“城主”的会员账号被Lovart内部风控机制判定为实施了“逆向工程”,公司也升级了更严格的治理手段。而拒绝与“城主”进一步沟通并拒绝退费的决定,是陈冕本人做出的。


该事件一度引发不小风波,引发了对AI应用软件预付费机制、封号标准透明度和消费者权益保障的讨论,也足见寄望于用户只付款而不消耗token额度的商业模式,是何等脆弱;而且在token价格极度敏感的环境下,有多少可被反向套利的漏洞。


而事实上,真正搞“逆向工程”,将用不完的会员token封装成API进行出售的,正是Lovart或LibTV自己。


因为用户消耗不完的token并不能真的变成利润,AI应用公司已经为这些额度向模型厂商支付了费用。


它们被包含在年度框架里。强势的模型厂商的逻辑是:用完可以再买,用不完绝对不退。所谓的100万积分用了20万,剩下的80万就变成了利润并不存在。也就是说,“用不完”的token额度,实际变成了AI应用公司的“库存”。


既然是库存,就得清仓甩卖,否则亏得更多。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有其它的AI视频生成团队会收到来自LibTV的token折扣价出售邀约。官方打击用户“逆向工程”转卖token,其实是在与用户争夺token的转售资格。


比起token“库存”再打折出售造成的亏损,用户满额使用权益带来的亏损更大。即便“用不完的token是利润”可以成立,它也锁死了盈利模式的上限——当全部用户都只充值但连一个token都不消耗的时候,它的利润理论上可以最大化。


用户多消耗一个token,它就离亏损更进一步。这就形成了一种危险的逆向选择:它的价格越低,越容易吸引专门消耗昂贵模型的重度用户,这些用户积分使用率更高,留给平台的沉淀收入反而更少。


如此循环,AI应用公司的亏损可能随之扩大,唯一好处就是有了短期更好看的ARR。


AI应用公司对此冷暖自知,但对VC展示时,它们依然能把这些“陷阱”藏起来。有VC人士对我们透露:LibLib给投资人和资本市场展示的毛利率,很可能是正的。


这相当考验“财技”:赠送额度、限时免费、夜间折扣……这些真正吃掉毛利的刚性成本全部可计入销售费率,早期的高销售费率可以被美其名曰“增长投入”;全部的收入——包含用户购买会员积分和转卖token的收入都按原价计入,实现不同口径下的“正毛利率”并非不可能。


在我们和不少投资人与创业者的交流里,一个共识是:哪怕按最宽的口径计算,以消耗和销售token为核心商业模式的AI应用的毛利区间,也普遍只有10%-25%,几乎无法覆盖各项成本。


大多数中国AI应用创业团队从第一天开始就拓展海外市场,但有知情人士计算后表示:海外一个付费用户的获取成本大约200美元,而用户平均付费50美元,token毛利连用户增长都cover不住,更不用说产研、运营和管理的支出了。


过去几年,资本市场和创业圈偏好用SaaS框架理解AI应用。但现在投资人已经清醒,“SaaS是用户越多越便宜,AI应用反过来,用户越多你越亏”。


这点出了AI应用和传统软件最本质的不同——传统SaaS的边际成本会随着规模摊薄,而AI应用的边际成本却会随着使用量重新出现。用户越爱用,token越多;token越多,成本越重。


从底层看,AI应用公司运营的是“一条持续亏本的token周转链”,这就是“毛亏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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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ken控制器”


AI应用创业公司也并非明知token是火坑还坚持往里跳,它们自己也身处混沌当中。


采购模型厂商的token,表面成本是明摆在那里的,但是产品定价、用户补贴和毛利测算,都被来自模型的后置结算系统牵着走。起初以为挤挤就能出来的毛利,在账单跑出来之后,发现变成了毛亏率。


还以Seedance 2.0为例:它一次视频生成的实际费用,会同时参考输入视频时长、输出视频时长、输出分辨率、帧率、模型版本、最低计费时长和时长档位。视频模型的API在1秒到4秒可能统一按4秒计费,不同长度之间往往并不是线性增长。AI应用公司签约后按日产生消耗,但通常要到T+N天才能在账单中看到逐笔费用。


这便构成了“困在token里”的典型状态:公司知道token明面上的成本,但不知道真实的成本会以什么方式,在什么时间,被放大到什么程度。


然而AI应用创业团队们却无法摆脱这种依赖,反而越陷越深。毕竟,它们离不开最顶级的模型带来的“好处”。


如果用公式来呈现AI应用的成本来源,那就是:“真实生成成本=单次生成价格×平均抽卡次数”。无论视频、图像还是PPT设计都是如此。


顶级模型的生成成功率高,抽卡次数减少,有时反而会让底层计算成本变得更低。


前期成本高、效果好、抽卡次数少、综合成本未必最高的顶级模型,与是前期门槛低、调用便宜、抽卡次数多、综合成本提高、可能牺牲转化留存的次优模型,AI应用团队该怎么选?


有业内人士透露:为了增加签单,可灵1.0的客户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最低能拿到3.5折的折扣。这种折扣力度对可灵的推理成本来说本就是亏的,后期可灵模型升级,推理算力成本上涨,这个价格便是亏上加亏。它唯一的目的就是抢夺客户。


而客观的结果是:那些试图通过降价卖给应用公司更多token的模型厂商,还是会被置之次席。一个可以侧面印证的例子是:Seedance 2.0在OpenRouter上日请求量依然稳定在3000次以上,可灵3.0只有300-400次。


因此,要解决天然的“毛亏率”,最直接的办法有两种:提高产品定价,或者降低token成本。从目前情况看,大部分AI应用创业公司选择了后者。


表面上大家积极迭代产品、更新功能、做出差异,但实际上,很大一部分精力是在找便宜的token。而便宜的token,来源五花八门。


首先,“上游”AI Agent公司的低价倾销是一个重要渠道。


就像前面提到的,LibLib会向规模较小、融资或账面金额买不起满血版Seedance 2.0的AI应用团队销售8.1折的token。一些创业公司欢迎这样的“优惠”,另一些则担心违反火山引擎的销售政策而不敢接盘。


其次,业务转型的同行也能提供低价token。


如前面提到的,头部模型厂商的年框政策较为强势,有保底额度,“过期不候”——在一年内消耗不完,剩余token额度清零。这也是为什么转卖token被模型厂商屡禁不止的原因,无论止损、回本还是“制造”毛利,都决定了AI应用团队必须这么做。


尤其是当一些公司烧钱讲故事失败,无力继续或濒临倒闭时,它们剩下的“巨额”token额度,便可能以极低的价格甩卖。


一个有意思的细节是:有些公司的token采购耗资千万以上,但主要目的本就不是为了做业务,而是为了讲故事:告诉资本市场,自己成了顶级模型厂的大客户,展示自己的实力,迅速再融一轮资。有VC界人士对我们说,买token在部分创业团队已经完全“脱实向虚”了。


此外,寻求政府补贴是常见且更为靠谱的获得更低价token的渠道。


市区一级的地方政府会为属地被认可的AI企业提供算力或模型补贴,于是应用公司也有机会把token成本降至原价的七五折至九折。不过这类资源并不普遍,为了拿到低价token,大家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说到底,大家都在想办法拿到更便宜的token。而这种对便宜token追求的最大化,势必导致“中转站”的泛滥。


作为地下AI产业,“中转站”本质是token的批发转零售。它们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正规”转售,大规模采购海外模型的token,拿到折扣再转卖国内,这还算是“正常”的经销商逻辑。


第二类是纯黑产,多由个人运营,“百万token三块钱”,随时跑路或被封。


第三类则是“池化”资源。这类中转站的操作方式是把各种零散渠道的token额度搜罗起来,搭出一个统一的调度层路由(router)。


中转站是AI应用市场最主要的低价token渠道之一。不过,这些资源的价格参差不齐,质量并不稳定。落在视频生成,就是司空见惯的“掺水”现象。


一家给某家AI创业公司“供货”的中转站向我们提到:“比如调用可灵的API,10次里面8次是可灵,2次是这家公司自己的模型,如果中转站想赚得更多,就调整这个比例”。


AI应用公司对此心知肚明,但有些依然会把掺水的token“包容”进自家产品,让终端用户得到的服务质量进一步降低。反正“抽卡没成功”是常态,用户就算怀疑自己用的货不对板,也可以给出解释。


即便有以上种种渠道,AI应用公司仍在想办法把成本再降一降。


为了真正“合法”地降低token成本,为财务报表找一点毛利空间,一些创业公司又发明了另一条路:将自己的产品设计成一个精准的token控制器——通过时长限制、套餐分层、模型降级、参数隐藏等方式,削弱token对毛利的影响。


具体来看,一些应用会直接限制用户生成视频的时长,比如统一生成4秒视频,避免出现3秒视频,却仍按4秒计费的浪费。


而“套餐陷阱”则是更为巧妙的一种,一些应用不会在中档套餐给用户最好的模型,也不会给高消耗场景开放最优模型,还设计出了用户“用不完”的套餐,寄希望于用户不活跃和少用,获得套利空间。


他们会用类似“199元档用户数×20亿token预留量”这样的公式,跟模型厂商谈批发价,拿到远低于真实消耗需求的采购价格。消耗不完的部分,再当“中转站”卖出去。


有VC向我们吐槽:他们在尽职调查一家公司时发现了这些“水分”,进而询问他们的用户是否能真的消耗这么多token,而创始人只强调购买这一档套餐的用户数量,对真实消耗量避而不谈。


投资人对此并不高兴,用户活跃度和毛利率成反比的生意不是好生意。


AI应用“向token而生”,衍生了一个动摇公司立身根基的问题:产品不再只围绕用户体验设计,而是越来越围绕“如何让用户少消耗token”设计。


当然,也有兼顾用户体验的工程化降本手段。比如先调用较便宜的视频模型生成低分辨率版本,再通过超分技术提升清晰度。还有一些AI工具,会通过提示词、工作流、参数控制、后处理、缓存和模型路由等,减少抽卡次数,从而节省token。


其中,OiiOii是把“token控制器”设计得比较巧妙的公司之一。


OiiOii把用户购买的积分称作“盒饭”。与LibTV一度最激进的三四成价格抢夺客户不同,OiiOii的主力模式(多图参考,10秒140盒饭)折算的价格是0.96元/秒,加上导出高清,总体价格约0.99元/秒,基本等同于平价卖Seedance 2.0的token,毛利空间可以勉强挤出来的,尽管仍然微薄。


它能这么做,在于一些精巧的“机关”设计:


界面不显示视频规格和积分扣减,而是把用户直接推进剧本——角色——场景——分镜——视频的创作流程,既不给用户随时“肉疼”的机会,也不告诉用户在前期创作过程中调用的是Seedance,还是可灵或Sora 2,甚至是其它更便宜的模型。直到分镜的步骤,才让用户自主选模型。用户既无法优化消耗,也无法拿别家的单价来比,只能暂时忘记价格,“不透明”就是它的毛利保护机制。


不过,OiiOii敢这么定价和设计如此的token机关,是因为它在漫剧等特定的专业视频作品制作群体,确实有着较好的口碑和知名度。在“与token谋皮”的生死线博弈之外,建立了一定的独特性。


一家接触短剧漫剧客户比较多的云服务厂商BD员工对我们说:OiiOii在短剧和漫剧圈子有一定知名度,而最近,LibTV也赶上来了。这些客户会提到LibTV的工作流顺手,画布好用。


此前,LibTV受关注的核心原因是备受争议的“性价比”和“毛亏率”。而随着产品的完善和突破,让一向以token降价为标志性动作的LibTV,也有了一点涨价的底气。


6月,LibTV Agent上线。把AI视频从生成单个镜头推进到交付完整成片,通过专业Skill自动完成策划、分镜、生成和剪辑,同时保留故事板与节点工作流供人工修改;3D导演台、角色库和长程记忆,也进一步提高了角色与镜头的一致性。


接着,LibTV罕见且悍然地进行了涨价。


此前LibTV至尊版两个档位的连续包年会员,首年价格分别是8499元和10999元,现在均涨价1000元。此前对应的Seedance 2.0调用价格最低可至0.37元每秒,现在最低是0.41元每秒。


这引来一部分价格敏感型重度用户抱怨,但随着产品体验的改进,这也是势在必行的举措。


相对于涨价,还有更直接的做法,那就是直接打海外市场,定个较高的价格。为了提升毛利率,几乎所有中国AI应用都优先服务全球市场,尤其是欧美日韩这些用户付费意愿较高的地区。演语科技旗下的Lovart也是积极的尝试者。


据Elsewhere此前报道:Lovart深受Manus启发。Manus在模型能力跨越临界点的时候,快速封装成体验不错的产品,而Lovart则是获悉GPT-image-1将在三周内发布,便从全公司抽最好的人到上海封闭开发。Manus通过主动联系硅谷科技大V完成冷启动,Lovart则借助海外科技博主扩散。一张由用户生成的特斯拉Cybertruck海报,还获得马斯克点赞。


不过Lovart的海外拓展并非一路顺风顺水,早在2025年5月上线之初,Lovart就在硅谷组建了本地团队,负责产品的用户增长和市场运营,但这个团队充满了动荡。到了2025年底,包括Lovart联合创始人、COO梁鑫蕊(Elena Leung)和Lovart联合创始人Aimee Yang等在内的美国团队成员悉数离职,现有团队成员皆是2026年上半年加入的新人。


在拓展全球市场获得更高“净值”用户,改进产品的工程和设计进而涨价,与精细设置AI应用的“token控制器”三者之间,越来越多的AI应用创业团队正在进行艰难的取舍。而精细设计token控制器,确实是对结果而言最相对可控的选项。


但是,如果所有的AI应用创业公司都必须将自己首先设计成token控制器,那么它们就永远无法提供真正的用户体验,真正提高产品力。在更大的市场竞争中,这可能让自己更加被动。


最明显的威胁来自巨头。


当产品能力强大的互联网巨头,借助自己模型的进步和第三方模型的能力,以财大气粗、不怕消耗token的方式,迅速建立自己AI应用的产品矩阵,创业公司的前景便受到挤压。腾讯WorkBuddy的崛起,以及它背后产品能力的溢出,就是一个最值得AI应用创业者关注和警惕的例子。


自从2026年3月公测后,腾讯通过微信信息流、公众号、地铁和写字楼广告扩大曝光,以及注册赠送、签到奖励、模型限免、双倍credits等降低用户试用成本的措施,为WorkBuddy拉来了大批用户。而同步进行的高频迭代,进一步巩固了WorkBuddy在AI生产力大潮当中的位置。


仅在2026年6月,这款产品就至少完成了17次版本发布,有时甚至一天两更。除了迅速修复bug,WorkBuddy还快速接入腾讯文档、企业微信等腾讯生态应用,并完善了多Agent协作、云端任务和企业项目管理等能力,最终成了在腾讯内部超越元宝的AI新星。


在5月发布第一季度业绩时,腾讯毫不客气地表示,以日活跃账户数计,WorkBuddy已成为中国最受欢迎的效率AI智能体服务。据易观数据显示,从3月到6月,WorkBuddy的PC端月访问量从885万增长到2097万,翻了不止一倍。


这是任何一家AI应用公司都眼红而得不到的成绩。Workbuddy能调用整个腾讯的流量资源,更重要的是,它不必像创业公司那样,精细地管理设计token控制器的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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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生天


越来越多的AI应用创业者开始探索token之外的出路。


明星创业者张月光6月在小红书发帖:评价一款AI应用是否成立,真正的top3指标是付费用户毛利率、续费率和CAC(获客成本),而要实现前两者的健康,要么将卖token的商业模式变成其他商业模式,要么将token卖给对token单价不敏感的用户。“所有建立在token敏感用户上卖token的产品,都只能是模型供应商的生意。”


张月光自己的创业产品,对应着他找的两种不同的解法。


一款是星眠,试图用游戏及IP收入覆盖token成本;一款是Dokie,试图让用户为一份可用的成果付费,而不是比较每次模型调用的单价。另外据他的公开动态:Dokie将140多个国家的免费试用额度完全降为零,实际上对付费几乎没什么影响。


很长时间里,“token Maxxing”一度被奉为圭臬,行业内狂热追逐token消耗量,将其视为产品强大、市场向好的象征。但大家终于发现,追求token消耗量属于跑偏了,毛利结构才是方向标。换句话说,真正向token而生的公司,并非烧更多token的公司,而是能把token换了一种卖法的公司。


最典型样本在“硬件+应用”领域,其中最典型的代表就是Plaud。


据我们了解,Plaud非硬件的AI服务净利润,已经达到数千万美元的年度规模。其2026年总销售目标是5亿美元,装机用户200万以上。


这背后是付费结构的不同。


首先是硬件本身。在消费电子行业,终端零售价通常需要达到BOM成本,也就是物料成本的约3倍,企业才可能获得可持续经营空间。Plaud Note Pro售价约179-189美元,BOM成本约60美元,硬件毛利约67%,符合这一规律。


更重要的是AI订阅收入。其AI订阅分两档:Pro年付折算约每月8.33美元,Unlimited年付折算约每月20美元。这种定价不算贵也不便宜,关键是,它的AI场景很轻,主要是转录和摘要,不是视频生成,也不是Agent重推理。据一位Plaud供应商的估算:按订阅收入8-20美元/月/人计算,Plaud的AI处理成本约1-2美元/月/人,Plaud的软件毛利率可以达到约75%-90%。


大致上,硬件的处境相对软件会好一些,不存在和模型公司、模型产品的直接竞争,还有做溢价的空间。


有AI硬件创业者给市场上的产品划分了几个类别:


第一,硬件自洽型。通过国内3倍国外5倍的定价,让硬件不赔钱,加上订阅还能赚点。


第二,是硬件低毛利+订阅补足型。Plaud属于这一类。


第三,是融资增长型,很多早期AI硬件创业公司都属于这种;最后是低硬件价+无订阅型。比如国内大多数做AI陪伴类/AI玩具类的产品,主要靠硬件赚一点,补贴token费用。


不过从这位创业者的体感来看,现在硬件也在变卷,BOM成本三倍以上的定价就要守不住了。“毛利太低,后面会被渠道、售后、退换货这些吃掉;只追求硬件毛利,又可能把首购价格抬得太高,影响出货规模和后续订阅转化。”若果然如此,那么AI硬件同样要另谋出路。


在这些属于硬件公司的解题方法之外,一些更通用的思路也在浮现。


最近的一个趋势是,越来越多的AI应用,包括硬件公司,开始“后训练”自己的模型。


前段时间走红的明星硬件产品、“AI蘑菇”Swoii的创始人“赫叔”曾向我们透露:他们正在利用自研模型实现低成本个性化,满足用户UGC场景需求,提高用户满意度和付费意愿。


以Macaron出圈的AI应用公司Mindverse,正在向模型研究公司转型,旗下的Mind Lab刚刚发布并开放Macaron-V1模型权重,既服务自身产品,也开始向更多B端应用输出模型和后训练能力。


另据我们了解:知名连续创业者、Teambition创始人、曾担任飞书产品副总裁和豆包PC端产品负责人的齐俊元再度创业,其团队正在研发和内测的AI Agent产品,也在很大程度上基于自研的端侧模型,尽可能减少对模型厂商API和token的依赖。


虽然这些产品场景不同,但差异背后有一个重要的共性逻辑:越来越多致力于做好AI产品的创业者意识到,自己后训练一个模型,再将模型和应用融为一体,比单纯从模型厂采购token,要划算得多。


特别那些具有明确场景、丰富数据和稳定调用规模的AI应用公司,通过后训练打造垂直模型,有机会用专用模型替代昂贵的通用SOTA模型API。随着调用规模扩大,一次性的模型训练投入被长期摊薄,便能显著降低单位token成本。


若是把这条路跑通,AI应用会更受欢迎。至于当下,纯软件的AI项目在资本圈已然降温。


有投资人士表示,今年上半年,部分一线基金的重心转向具身智能和硬件。倒也不是不投软件。大家仍会看To B方向,尤其面向“有钱小老板”的特定场景应用受到青睐。a16z在6月连续投资了涉足牙科、医疗运营、家庭服务的几个AI项目。在奇绩创坛春季项目里,也出现了一批面向工厂、品牌商、出海企业的类似公司。


这种转向不难理解。尽管“有钱小老板”会在意价格,但他们更在意工具能否帮助自己多生产、多成交。只要AI创造的收益明显高于使用成本,几万元甚至更高的年费也值得。为他们服务的AI生意可能“小”,但在商业上能实实在在赚到钱。


此外,FDE不断升温,也是行业对AI应用token困境的反思和突破。FDE把产品的价值锚点从“调用了多少token”转向“替客户完成了什么”,让创业公司有机会真的按照交付结果收费。当token本身不再决定产品价值上限,AI应用也就有机会拿到更多利润。


归根结底,token买到的只是入场券,而不是护城河。如果不能逃出生天,便只能被token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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