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江宁知府 ,作者:印闲生
自2026年2月以色列和美国发动战争以来,伊朗便以关闭霍尔木兹海峡作为重要报复手段,此后海湾地区涌现出大量关于建设替代性能源出口管道的讨论。
近期一位伊拉克专家直率点评道:
“华盛顿鼓励海湾国家政府将休眠或未完工的管道作为战略解决方案,然而越是仔细观察地理、市场、成本、容量和安全等因素,就越清楚这些项目无法替代霍尔木兹。霍尔木兹海峡唯一的替代选择就是霍尔木兹海峡。”
下图为海湾地区现有的四条管道,其中沙特东西管道正发挥巨大作用,阿联酋管道运量较少,伊拉克的两条管道则处于半荒废状态。

概括来说,绕开霍尔木兹海峡的“管道方案”存在以下几个问题:
1、从政治角度看,霍尔木兹海峡危机的根源不是缺乏备份管道,而是地区安全的崩溃。
关闭霍尔木兹海峡不过是伊朗最方便使用的一张牌罢了,只要德黑兰跟海湾国家的安全共识破裂,理论上任何管道与港口都在伊朗打击范围内。
解铃还须系铃人,海湾国家终究要跟伊朗这个强大的邻居做和解,否则就算解决了A危机,还会有B危机、C危机、D危机,层出不穷,治标不治本。
2、从地缘政治角度看,海湾地区两条南下通道均受伊朗制约。
如上图所示,当前海湾地区的四条管道仅阿联酋(UAE)一条能够维持战前运输航线,即从富查伊拉港装船——该港口实际上也受伊朗威胁,只是阿联酋已跟伊朗达成私下协议罢了。
剩余三条管道的出口要么在红海,要么在地中海,想要南下运往亚洲必须走胡塞武装控制的曼德海峡。
战前海湾地区约80%的石油通过霍尔木兹运往亚洲,主要买家为中国、印度、日本、韩国及东南亚国家,液化天然气依赖亚洲市场的比例还要更高。
这种情况下,即便管道能把石油运到位于红海和地中海的港口,意义也不大。
以沙特石油运往亚洲为例,倘若走“苏伊士运河-地中海-南大西洋-好望角-印度洋”航线,相当于绕行了整个非洲大陆,航程增加一个月。
即使不考虑时间成本,仅增加的燃料费(约160万美元)和苏伊士运河过河费(约100万美元)就超过伊朗的最高收费标准(200万美元)。
说来滑稽,就在2026年7月15日美伊战火重燃、红海航运对海湾国家愈发重要之际,苏伊士运河管理局正式发布通知,即日起上调“通行附加费”,涨幅在12%左右。
东山老虎会吃人,西山老虎一样吃人,一旦海湾国家把“出海口”完全押宝到红海,届时将任由埃及薅羊毛。

3、买家耐心是有限的,如果霍尔木兹海峡危机不能在短期内解决,其结果将是全球能源市场重构。
管道建设时间旷日持久,新管道最快也要到2028年开通,很难想象中日韩等国家会等着海湾国家在那里修管道。
这期间巴西石油、委内瑞拉石油、非洲石油会一步步取代中东石油,并形成长期合作关系。
全球产油国其实有很多,之所以中东石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垄断亚洲市场,主要原因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在霍尔木兹海峡与曼德海峡同时关闭、走苏伊士运河的方案里,中东石油运往亚洲的航线里程远高于西非石油(尼日利亚、安哥拉),甚至高于墨西哥湾石油和巴西石油,其在亚洲市场的优势地位将不复存在。
西非是一个重要产油区,只可惜地理上相对中东(供亚洲)和北非(供欧洲)没有优势;尼日利亚原油品质优良,美国在页岩油革命之前曾大量采购。

4、管道比海峡更不稳定、更容易受到安全因素干扰。
沙特的东西管道完全在自己境内,稳定性稍微好一点,但凡是涉及跨国的管道,尤其是要通过伊拉克、约旦、叙利亚、黎巴嫩这些国家,其脆弱性远高于霍尔木兹海峡。
历史上中东地区不是没建过管道,可许多设施都在战乱中被损坏或荒废,哪怕不发生战争,光协调途经地区各派力量的利益就是个大麻烦,时断时续乃是常态。
再考虑到管道与对接港口的建设成本高昂,国际投资者在没有强有力政治保障的情况下不太可能参与,因此资金也是一个难题。
极端点设想,对于只毗邻波斯湾的伊拉克、科威特、卡塔尔、巴林等国来说,假如未来霍尔木兹海峡无法通航,它们跟里海沿岸的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等国事实上将没有区别,而里海沿岸国家理论上也可以用管道把石油运出来。
简单做下总结。
针对替代性管道的讨论是一个具有误导性的话题,它把霍尔木兹危机视为一个“运输难题”,实际上这是一场政治和安全危机。
只要该地区的紧张局势持续下去,任何管道网络都无法保护出口。
输油输气管道极易受穿越地区各方势力的影响,严重依赖政治协议,历史上中东地区的管道系统非常脆弱,只能提供有限的韧性,充当危机期间的昂贵保险,绝非根本解决方案。
以沙特为例,一旦它与也门胡塞武装的冲突升级,其东西输油管道和目前处理75%石油出口的延布港将立即遭到攻击,把石油从波斯湾转移至红海完全是徒劳。
与其耗费数百亿美元去建设那些“更加远离客户的管道”,不如沉下心来讨论跟伊朗的终极外交方案,在安全共识重新建立后,许多难题将自然而然得到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