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北大汇丰PFR ,作者:李卢霞,原文标题:《李卢霞:重塑中的东南亚金融版图——价值重估与风险博弈》
当前,地缘形势复杂演化,新一轮技术创新竞争提速,世界经济增长格局和金融秩序深刻调整与重塑。作为新的生产中心和地缘博弈焦点,东南亚正在成为全球资金多元化分散配置的价值洼地,但同时也面临多重不确定性挑战,前瞻研判或有风险及其传导逻辑,是战略性构建区域资产配置逻辑的关键线索。
中国工商银行(亚洲)东南亚研究中心总经理李卢霞在《北大金融评论》发文表示,东南亚作为高度开放型经济体,贸易政策和关税摩擦对其出口和增长影响也较大。全球产业链多元重构将持续利好东盟投资、贸易和增长,也需关注美国政府301关税、行业关税、转运关税等或有影响。
地缘冲突下东南亚金融市场图景
短期分化承压
作为对外贸易高依存度、能源进口高依赖、产业与资源禀赋高差异化的地区,2026年年初以来,在中东冲突推升油价、美联储政策阶段趋紧、半导体产业高景气等因素叠加影响下,东南亚国家金融市场走势整体承压、分化较为明显。新加坡股债汇市场走势领先,5月新加坡股票市值首次超越印尼;越南、马来西亚展现较高金融交投活跃度;菲律宾、泰国短期经济困境掣肘金融市场表现;政局与政策担忧拖累印尼、菲律宾市场。基于中东地缘冲突趋势缓和、大宗商品和技术创新周期特点预判,短期东南亚金融市场压力具有典型的短期冲击性、周期波动特点。
宏观经济增长韧性向好
复杂地缘博弈形势下,东南亚正在成为新的生产中心和最具潜力增长极。东盟依托独特区位、人口红利、资源禀赋等优势,成为跨国产业分散生产布局、降低生产成本甚至中转贸易的理想选择。近年东盟稳居全球第三大FDI目的地,2024年FDI流量占比15%;区域经济增长贡献达到10%,远超GDP占比6%。其中越南依托产业链重构红利预计增速居前,内需持续释放、产业升级可支持印尼、柬埔寨继续稳健增长,马来西亚先进制造业、新加坡国际金融中心延续展现增长韧性。
东盟一体化已具“战略专业化”生态雏形,进一步夯实区域经济增长韧性。区域一体化是对冲地缘风险的安全选择,客观上也有利于增强地区经济抗冲击韧性。基于资源禀赋,东南亚国家大致可分为三类:能源与战略矿产型(印尼、文莱,油气、镍矿、棕榈油);农业与新兴矿产型(越南、泰国、缅甸、老挝和柬埔寨,稻米、天然橡胶、咖啡、稀土、钾、铝);资本与服务型(新加坡、菲律宾)。得益于资源禀赋天然差异,东南亚国家在承接全球产业转移过程中逐步形成面向未来的、专业协同的产业布局,在电子和半导体制造(马来西亚、越南、新加坡),新能源汽车与绿色制造(泰国、印尼),高端石化与绿色化工(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泰国),数字经济和高端服务业(新加坡、越南和马来西亚)等战略领域初具竞争实力。
金融市场投资吸引力持续提升
对外开放聚焦外资准入、互联互通等领域。放宽外资准入是直接提升市场流动性的举措,比如越南2024年取消外国机构投资者购买股票前必须全额备足资金的规定,新加坡2025年启动“证券市场发展计划”“全球投资者计划”。互联互通则是借力外部金融市场的间接开放举措,比如东盟交易链接(ASEAN)等倡议促进了成员国交易所之间的跨境投资,新交所(SGX)、泰交所(SET)、印交所(IDX)被纳入港交所“认可交易所名单”,马交所(Bursa Malaysia)与港交所联合推出“香港交易所马来西亚交易所大盘指数”,SGX建立了“新交所—纳斯达克”两地上市桥梁机制,泰国、马来西亚与香港建立了基金互认安排。
除了传统的税收优惠外,对内夯基聚焦制度改革、基建升级等方面。制度改革旨在增效和增信,既涉及降低交易单位、提高融资杠杆等微观机制,也包括简化上市流程、强化投资者索赔机制、提高上市公司治理要求等。基建升级是提升投资便捷度的基础,比如越南推出全新的KRX证券交易系统、推进中央交易对手清算机制(CCP)建设。此外,越南(构建“胡志明市+岘港”双中心格局)、印尼(打造巴厘岛国际金融枢纽)、泰国(推动曼谷成为东盟金融枢纽)、马来西亚(巩固伊斯兰金融全球枢纽地位)均提出金融中心建设的宏伟蓝图。
地缘形势影响东南亚金融安全的核心逻辑
能源资源供应与产业链重构的“输入性”风险东南亚国家能源“高进口依赖、高来源集中、低战略储备”特征突出,农业生产对外部资源供给亦较敏感。伴随制造业扩张带动能源需求增长,2015年前后东盟由能源出口区转变为能源净进口区,且多数国家战略储备远低于国际能源署(IEA)90天安全线。其中,菲律宾(94.2%)、新加坡(73.9%)、泰国(54.9%)中东原油依赖度超50%,越南(41.2%)、马来西亚(22.1%)超20%,印尼(5.5%)较低。中东地缘冲突扰动石油进口,进而推升物价、扰动消费和工业生产,2026年3月起菲律宾(4月:7.2%)越南(5.46%)通胀大幅攀升,1季度菲律宾GDP仅增2.8%,是2021年以来最低。中东地缘冲突也通过化肥供给瓶颈等扰动东盟农业生产。半数东盟国家农业增加值占GDP比重超10%,缅甸(20.8%)、老挝(16.8%)、柬埔寨(16.6%)占比超15%,泰国稻米对氨和硫酸铵肥、印尼棕榈油对氮肥和钾肥需求也较高,GAPKI预计2026年棕榈油产量或显著降低。
东南亚作为高度开放型经济体,贸易政策和关税摩擦对其出口和增长影响也较大。地缘冲突推动全球产业链和贸易网络重构,中国对外贸易网络“区域重心东移、南移”,特别是对美出口由“直接高强度链接”转向“直接+间接的多元链接”,过去10年美国在东盟总出口中占比从9%左右提升至超14%。近年东盟稳居全球第三大F D I目的地、2024年F D I流量全球占比达到15%。往后看,全球产业链多元重构将持续利好东盟投资、贸易和增长,也需关注美国政府301关税、行业关税、转运关税等或有影响。
宏观政策多目标权衡下的债务与政策风险
东南亚国家整体债务负担不高但差异大,地缘冲突加大部分国家债务压力,进而掣肘政策空间和扰动投资信心。文莱(1.5%)、柬埔寨(27.1%)、越南(29.8%)、印尼(41.5%)债务水平(公共债务/GDP)较低,菲律宾(60.2%)、缅甸(51.9%)、泰国(66.8%)、马来西亚(69.5%)处于国际警戒线附近。为应对中东冲突带来的输入性通胀压力,泰国、印尼、菲律宾等投入巨额财政补贴,政府财务状况恶化削弱外资信心,叠加短期政策及增长表现欠佳,2026年内菲律宾比索、印尼盾均创历史新低,同时加大央行“保汇率”和“稳增长”政策权衡压力。
政策不确定性也是影响东南亚投资信心的重要内部“灰犀牛”,地缘冲突易滋生政策“民族主义”。除新加坡(全球排名第3)、文莱(31)外,2025年其他9个东盟国家清廉指数排名均较低(马来西亚54、东帝汶73、越南81、老挝109、印尼109、泰国116、菲律宾120、柬埔寨163、缅甸169),或有违规可能引发监管改革和扰动市场。受2025年越南第二大房企Novaland巨额债务违约牵连,监管严厉查处地产和银行、收紧债券发行规则,引发金融体系短期“阵痛”。地缘冲突催生大宗商品周期,也较易滋生政策“民族主义”。2026年5月印尼宣布集中管理棕榈油、煤炭、铁合金等关键资源出口,雅加达股市和相关资源股随即下跌。越南政府“追溯性”审查光伏、风电项目补贴资格,强制推广E10乙醇汽油等政策也冲击外资信心。
局部政局动荡及区域地缘摩擦不确定风险
内部发展失衡和大国复杂博弈,掣肘区域政策协调效率和整体抗冲击韧性。GDP总量和发展水平呈现“一超多强与极弱并存”格局,新加坡人均GDP超9万美元,缅甸、老挝、柬埔寨仍处欠发达国家行列,新加坡物流绩效指数全球居首、老挝和柬埔寨并列第115位,基础设施、法治环境和产业基础的巨大差异影响产业和政策协同效率。“协商一致”和“不干涉内政”是东盟合作基石,叠加美国在东盟推行“小多边”地缘政策,包括美日菲三边机制、奥库斯(AUKUS)与四边机制(QUAD)延伸等,影响东盟区域政策协调效率,难以实现储备或资源共享等应急统配安排,整体性推进制度改革也较为困难。
东盟国家多民族、多宗教的社会传统蕴含复杂政治变量,周期性的政治动荡和区域地缘摩擦,拖累行政效率和投资信心。囿于复杂的殖民地历史,东南亚的国家认同和民族包容基础相对脆弱,少数民族与中央政府矛盾可能引发内部冲突(如缅甸、菲律宾等),催生“政治权力与商业寡头共生”的经济模式、宗教认同政治化进一步加剧社会撕裂和周期性政治动荡甚至政权更迭(如泰国、印尼),严重影响政府行政效率并导致资本外流;个别国家的内战和分离主义运动还可能通过人口迁移、跨境犯罪、宗教极端主义渗透等方式外溢为区域性地缘安全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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