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防冷涂的腊 ,作者:防冷涂的腊
8月13日,中国移动发布2026年半年报。上半年,公司实现营业收入5380亿元,同比下降1.1%;归母净利润789亿元,同比下降6.3%。分业务看,增长重心正在发生变化。通信服务收入下降5.7%至3504亿元,算力服务收入增长14.0%至529亿元,
从分业务数据看,中国移动的调整方向已经显现:传统主营业务增长遇到瓶颈后,公司正在把更多资本和资源投向算力、AIDC等新业务。但指标变化只是结果。中国移动为什么选择这些方向,未来希望在AI产业中扮演什么角色,还要从它过去的增长路径中寻找答案。
过去二十年,中国移动最熟悉的增长方式,是先建一张覆盖全国的网络,再把更多用户和流量装进这张网。从2G语音、4G流量到5G套餐,每次网络升级都扩大使用量并带来收入。如今,这套模式的收入弹性正在减弱。中国移动开始把资本转向AIDC、智算和算力网络,寻找下一种可以被组织、调度和持续计费的资源。
01流量继续增长,移动数据收入已经见顶
中国移动无线上网业务收入在2021年为3928.59亿元,2022年升至3959.33亿元,此后连续三年下降,2025年降至3690.92亿元,较高点减少约6.8%。

收入曲线向下,使用量仍在上升。2024年至2025年,手机DOU从15.9GB增至17.3GB,增长9.0%;移动ARPU从48.5元降至46.8元。2026年上半年,手机上网流量又增长16.0%,ARPU同比下降约8.9%。两条曲线已经分开:用户仍然需要网络,新增使用量却越来越难转化为新增收入。
ARPU的变化进一步说明,收入压力已经从单项流量业务传导到个人市场。半年报口径下,移动ARPU在2023H1达到52.4元,随后降至2026H1的45.1元;同期家庭客户综合ARPU从43.3元升至46.8元,并首次超过移动ARPU。
流量增加不会让成本等比例上升。通信网络的固定成本高、边际成本低,只要没有跨过容量瓶颈,新增流量主要由现有基站、传输网络和核心网吸收。然而,虽然传统通信业务仍能提供利润和现金流,但已经失去过去的收入弹性。
继续卖出更多GB,移动很难复制用户增长、网络升级和流量普及共同推动收入上行的阶段。新的增长需要寻找GB之外的计费对象,这也是公司把资本转向AIDC、智算和算力网络的财务背景。
02 5G投资高峰过去,资本流向下一张网络
中国移动的总资本开支已经连续下降。2023年为1803亿元,2024年降至1640亿元,2025年进一步降至1509亿元,2026年计划为1366亿元。四年间,年度资本开支计划减少437亿元。
总量收缩的同时,内部投向发生了明显变化。2026年通信网络投资约792亿元,同比下降20.3%;算力网络投资约378亿元,同比增长62.4%;智能网络投资约89亿元,同比增长19.8%。中国移动正在把5G建设高峰过去后释放出的资本,重新配置到算力和智能网络。

资本开支下降也为自由现金流提供了支撑。2023年至2025年,公司经营现金流分别为3037.8亿元、3157.4亿元和2329.2亿元,自由现金流分别为1234.9亿元、1517.2亿元和820.0亿元。2026年上半年出现现金流修复的现象:经营现金流1149亿元,同比增长37.0%;自由现金流539亿元,同比增长111.6%。
中国移动有能力启动新一轮资本配置,却不能沿用“总CapEx下降、自由现金流自然增长”的简单推演。传统网络节省下来的投资,会有一部分重新进入AIDC、GPU和算力调度体系。新资产能否形成足够高的利用率、收入和现金回报,将决定资本开支下行能否真正转化为股东自由现金流。
03中国移动正在复制过去最成功的经营方式
过去二十多年,中国移动最成功的能力来自一张资本密集、节点分散的全国网络,以及把底层复杂资源组织成标准化服务的运营体系。生产手机和内容从来不是它的业务中心。
通信时代的链条可以概括为:建设基站和机房,用光纤、核心网和骨干网连接全国节点,通过网络管理系统统一调度通信容量,最终按套餐、带宽和流量收费。用户不需要知道电话接入了哪座基站,也不需要关心数据经过哪一段核心网,只购买一个可以稳定使用的中国移动套餐。
AI时代正在形成一套相似的结构。底层节点从基站和通信机房变成AIDC和智算中心,传输对象从语音与数据变成计算任务,调度系统变成算网大脑,最终出售的商品则是机房能力、GPU算力、Token和行业智能服务。

这条链条包含三类容易混在一起的业务。
AIDC提供的是AI数据中心基础设施。客户购买高功率机房、电力、液冷或制冷、网络连接和运维能力,GPU可以由客户自行持有。它更接近AI时代的数据中心生意,竞争力取决于能源、机房、网络、交付和运维。
智算服务直接出售计算资源的使用权。客户调用GPU或NPU完成训练、推理等任务,中国移动需要承担更重的芯片投入、技术迭代、利用率和折旧风险。2026年上半年,公司智算服务收入达到53亿元,同比增长130.1%。
算力网络负责把分散资源组织起来。不同地区、不同所有者、不同芯片类型的算力接入同一套体系,再按照任务的规模、时延、可靠性和成本要求统一调度。这一步最能体现运营商的经营方式:单个智算中心只是资产,能够跨节点调度并形成统一服务,才可能成为一张网络。
截至2026年上半年,中国移动已经形成“4+N+31+X”算力基础设施体系,智算总规模达到112.7 EFLOPS(FP16),在服智算资源利用率超过90%,算力节点平均时延降至12毫秒以下。算网大脑已经部署在国家级、枢纽级和区域级算力平台,公司还成立Token办公室和算力办公室,提出统一规划、集中调度、一体运营算力资源,并把模型、算力和AIDC协同优化称为建设“Token工厂”。
技术浪潮改变了中国移动出售的商品,却没有改变它最擅长的经营方式。过去运营通信容量,今天尝试运营算力和Token。AIDC和GPU提供基础资源,算力网络把分散供给变成一项用户可以直接购买的服务,这才是中国移动AI路线中最有运营商特征的部分。
04旧网络积累的资产,需要迁移到AI时代
企业进入一轮新技术周期,起点通常来自已经掌握的生产资料、客户关系和组织能力。中国移动能够把AI做成一张网络,主要依赖旧网络留下的四类资产,单一技术突破并不足以支撑这套模式。
全国节点和骨干网络,构成算力流动的物理底座
截至2024年底,中国移动开通基站总数超过686万个,光缆长度达到3586万皮长公里,骨干传送网带宽1042Tbps,CMNET、云专网和IP专网带宽合计633Tbps,并拥有90余条海陆缆资源和330个全球POP。到2025年底,公司5G基站超过277万站,省际骨干400G OTN网络基本实现全国覆盖,对外服务IDC标准机架超过150万架。
这些资产过去承担用户接入和数据传输,AI时代可以继续用于数据中心互联、跨区域算力传输、推理时延控制和异构资源调度。GPU采购能力无法形成独占壁垒,互联网大厂同样有能力采购。GPU下方的土地、电力、机房、光纤、骨干网和全国节点,才是运营商长期经营的生产资料。
AIDC与原有能力边界高度重合
AIDC需要大规模供电、高密度散热、骨干网络、高可靠运维和跨区域资源组织。中国移动过去经营通信机楼、IDC和传输网络,已经具备相近的工程和运维体系。公司在2025年提出强化“AIDC+网络+算力+运维”的一体化服务能力,也表明它没有把AIDC视为孤立的机房出租业务。
收入开始反映这套能力的商业化。2025年,中国移动数据中心收入增长8.7%,AIDC收入增长35.4%,智算服务收入增长279%。2026年上半年,数据中心收入190亿元,同比增长13.2%;AIDC收入增幅升至486.1%,智算服务收入增长130.1%。在算力服务新增收入中,智算贡献了46.1%。AI基础设施已经越过单纯建设阶段,开始形成可见收入。
政企体系降低了新业务的获客和交付成本
2025年底,中国移动拥有3617万家政企客户,政企客户收入2404亿元,同比增长6.1%。政府、央企、制造、能源、交通和医疗等客户采购AI能力时,往往会把专线、AIDC、云、算力、数据、系统集成和本地运维放在同一项目中。这个销售与交付方式,与运营商长期服务政企客户的模式接近。
全国渠道、区域公司和本地运维团队,让中国移动可以沿着既有客户关系销售新的基础设施服务。它不必从零搭建一套覆盖各地的政企销售网络,也能把网络、算力和集成交付组合成一份合同。这类组织能力很难在财报中单独定价,却会直接影响获客成本、交付效率和续约能力。
把分散资源运营成统一服务,才是最难复制的部分
数百万座基站的价值,不在于任何一座基站本身,而在于整张网络能够共同提供稳定服务。算力网络面对的任务相似:客户只提出算力规模、时延、可靠性和价格要求,任务究竟运行在哈尔滨还是呼和浩特,调用哪一批GPU,不同芯片如何协同,都由调度系统处理。
当这种服务可以跨区域、跨芯片稳定交付,算力才会从一批分散设备转化为可计量、可调度、可结算的网络资源。中国移动上半年把算力节点平均时延压到12毫秒以下,并完成国家、枢纽和区域三级算网大脑部署,已经搭起了基础框架。接下来的难点会从“有没有节点”转向“能否形成稳定需求、统一服务和持续计费”。
05同样投入AI,三家公司走向不同的价值链位置
阿里、腾讯和中国移动都在增加AI投入,资本最终流向了不同位置。差异来自它们过去积累的核心资产。
阿里最深的能力位于云计算、电商交易体系和技术栈。它的AI路线从自研芯片、云基础设施延伸到千问模型、MaaS、Agent、企业应用和消费级入口。阿里宣布未来三年至少投入3800亿元建设AI和云基础设施;到2026财年末季度,阿里云外部收入同比增长40%,AI相关产品占云外部收入约30%。阿里试图覆盖从芯片、模型到云和交易场景的完整价值链。
腾讯的核心资产是微信、内容、游戏、广告和大规模互联网应用。2026年第二季度,腾讯资本开支约528亿元,较一季度的319亿元明显增加,同比增长约176%;同期营销服务收入增长22%,AI推荐和广告系统优化已经在传统业务中贡献收入。腾讯的路线更接近用模型和算力改造微信、广告、游戏、企业服务和AI助手,再从既有用户与应用中获得回报。
中国移动的基础是全国基础设施、资源调度体系和政企运营能力,因此形成了“AIDC—智算—算力网络—Token—行业智能服务”的路径。基础模型、开发者生态和消费级AI入口并非它最有优势的位置,它把更多资源放在了能够复用既有网络资产和客户体系的环节。

三条路线对应AI价值链的不同位置,不适合直接排序。AI包含芯片、机房、云、模型、Agent、应用和交易等多层价值链,每家公司都在从自身最强的旧资产向外延伸。阿里要把AI嵌入云与交易,腾讯要把AI嵌入应用,中国移动则希望把AI重新组织成一项网络服务。企业选择的路径不同,验证回报的指标也不会相同。
06收入已经证明方向,资本回报仍待验证
中国移动的算力业务已经进入收入增长阶段。2025年算力服务收入898亿元,同比增长11.1%;数据中心、AIDC和智算服务收入分别增长8.7%、35.4%和279%。2026年上半年,算力服务增长14.0%,数据中心增长13.2%,AIDC增长486.1%,智算服务增长130.1%。同期AI服务收入仅增长0.9%。
目前增速最快的收入集中在AIDC和智算等基础设施层,AI应用本身还没有表现出同等强度。这符合中国移动的能力结构,也划出了当前财报能够证明的边界:公司已经找到适合自身的AI切入口,尚未证明这批新收入能够形成与传统通信相当的利润率和现金转换能力。
智算能力的扩张速度很快。2023年末,中国移动智算规模为10.1 EFLOPS,2024年末增至29.2 EFLOPS,2025年末达到92.5 EFLOPS,2026年上半年进一步增至112.7 EFLOPS。2025年起披露的总智算规模包含自建和租赁资源,与此前偏自建口径并非完全可比,但扩张方向已经足够明确。

规模不能直接等同于回报。AIDC主要承担机房、电力、网络和运维投入;智算服务还要承担GPU采购、芯片迭代、利用率和折旧。公司没有拆分披露两类业务的毛利率,收入高增暂时无法回答单位算力的回报。上半年在服智算资源利用率超过90%是积极信号,后续仍要结合上架率、单位算力售价、GPU折旧和新增资本开支一起观察。
现金转换也出现了新的压力。中国移动应收账款从2024年末的757亿元增至2025年末的998亿元,2026年上半年进一步升至1222亿元。与之同时发生的是,公司业务结构逐渐增加政企、云、算力和项目型业务,2025年经营现金流与自由现金流曾大幅下降。两者不能简单归结为单一因果,却足以提醒投资者:新业务的合同形态、回款周期和资本强度,可能不同于按月收费的通信套餐。
中国移动已经找到AI时代较适合自己的位置。它选择把旧网络形成的节点、机房、光纤、调度和政企能力重新组合,试图运营一张覆盖全国的算力网络,没有复制阿里和腾讯的模型、应用与入口路线。
这条路能否复制通信时代的成功,最终要回到一组财务和经营指标:AIDC上架率、智算利用率、单位算力售价、GPU折旧、算力资本开支、应收账款和自由现金流。当通信网络逐渐延伸为算力网络,中国移动除了卖出更多EFLOPS和Token,还必须证明这些新商品能够形成足够好的资本回报和现金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