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标注师在县城月薪2500-3000元,大厂项目经多层分包后利润极薄,从业者面临返修压力、项目中断和资金链风险,行业处于产业链下游困境。** **要点** **1. 县域数据标注月薪2500-3000元,按帧计件、多劳多得** 员工底薪加绩效,实习期约2300元,正式员工可达4000元,但请假、返修会直接影响收入,维持“紧平衡”状态。 **2. 项目层层分包,县域基地利润被压缩至十分之一** 上游一帧10元的自动驾驶标注项目,经多轮转手后到县城基地仅剩一帧几分钱,扣除运营成本后员工只能拿到每帧几分钱,且大厂一手订单对资质有硬门槛,县域很难直接获取。 **3. 返修频繁、规则复杂,从业者情绪易失控** 项目方对“动态轨迹平滑度”“遮挡比例”等要求不一,返修条目常因“框不贴合”或“轨迹不平滑”反复打回,从业者需反复调整,心理压力大,甚至出现拍打机箱等失控行为。 **4. 订单来源不稳定,项目方跑路风险高** 数据源可能中途中断,已完成的工作作废;团队需重新学习新项目,承担时间成本。有从业者遭遇项目方失联跑路,回款无着,只能靠拆借资金维持经营。
平均月薪3000元,大厂项目层层外包,数据标注师生存现状
2026-08-26 19:20

平均月薪3000元,大厂项目层层外包,数据标注师生存现状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IT时报 ,作者:孙永会,原文标题:《平均月薪3000元!大厂项目层层外包,数据标注师生存现状》


他们在县城给自动驾驶“搓框”


作者/IT时报孙永会


编辑/王昕孙妍


惠水县坐落于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从县城东部的居住地到西部的办公地,如果不坐公交车,周训迪得走近50分钟。他所在的公司在贵州黔南经济学院一栋名为若水楼的楼里,这里是产教融合基地。正值暑假,学院的西南门落了锁,往常直达的6路公交车绕了道,最近只好坐2路公交车,再沿缓坡步行二十分钟到达办公区。


室内鼠标点击声密如急雨,电脑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另一个世界在周训迪的眼前铺展开:激光雷达扫出的点云,勾勒出道路、车辆、行人与路障的三维轮廓。他的工作,就是在这些点云上“搓”出一个又一个立体的方框,把汽车、行人、路障、交通灯框起来,再配合2D摄像头图像调准位置。行业术语叫“标注”,通俗点说,就是教自动驾驶AI认识这个现实世界。


距离惠水县两千多公里外的山东省滨州市,2005年出生的张胜岳(化名)在县城管理着一家30人团队的公司,员工的工作同样是“数据标注”。他算了一笔账,员工的月薪在2500~3000元之间,好一点的收入可以达4000元,在县城,这算是一份“还不错的活计”。


关于数据标注下沉到县城的故事,其实从2023年前后就进入公众视野。近3年过去,这份职业俨然成为不少县城里为数不多吸纳年轻劳动力、宝妈等群体的新型就业方向,越来越多的人跟着风口选择了创业,但并非坦途。有从业者告诉《IT时报》记者,仅开了3个月的公司,由于入不敷出,亏损了20余万元后“关门”重新找活干。


像周训迪和张胜岳这样的从业者希望未来待遇能够有所改善,政策支持也能越来越多。


出路


大学生在家门口就业


和周训迪对话时,很难想象这般沉静通透的青年,只是初入社会的“00后”大学毕业生。周训迪是少见爱读报纸的年轻人,订阅了上海多家主流报纸,算得上当下的一股清流。油墨纸香养成了他沉稳克制的谈吐,遇事爱琢磨、善于思辨。


不过,周训迪找工作时并不顺利,既在电脑店当过学徒,也尝试过手机店和辅导班的面试,但是接连落空。一次偶然,他在县城中心广场招聘会上应聘了目前所在的贵州智华星云教育科技公司,自此成为一名“数据标注员”,主要为智能驾驶行业提供服务。


这家公司的客户包括百度、奇瑞、岚图等企业。“我们在帮AI解释这个世界。”周训迪如此理解自己的岗位。他清楚地知道,AI对现实世界的感知存在偏差,而数据标注员就是把原始数据规范化、给机器学习喂“养料”的人。现实场景越复杂刁钻,越需要人工标注来补全AI的认知边界。


在做过2D光源、交通灯框、本地方言识别等项目后,周训迪和同事目前主要做的就是“3D点云标注”,也就是把汽车激光雷达扫描反射的位置打点形成的点云组合成一个3D图像,并配合车上装载的数个摄像头拍摄的图像进行标注。


“我们在点云区搓出一个虚拟框来标注车、行人、路障、交通灯等项目方需要的物体,然后配合2D图像投影进行更细致的优化,比如,对于没有点云的区域,就调整3D框以贴合2D图像对应物体的位置,或者进一步在2D图像上继续标注框。”周训迪说,他们就这样日复一日地重复着。


在他看来,这份职业有效地解决了当地年轻人的就业问题,尤其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我们公司里的员工大部分是贵州黔南经济学院的学生,这类工作对于电脑操作水平的要求比较高。”


“我们这里有刚毕业的大学生,有在家带娃的宝妈,也有待业再就业的人群。”张胜岳注册的公司名为滨州顺光通跨境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去年秋冬时节,考虑到成本,他从济南回到县城创业,做起了数据标注的生意。


张胜岳是偶然接触到这个行业的。“那时候我在机构做招生工作,听朋友聊起AI数据赛道,觉得前景好。”他说,人工智能产业对训练数据存在持续需求,恰逢自己对大数据、人工智能感兴趣,索性回县城开了公司,如今团队算是当地初具规模的小基地。


谋生


有时也会情绪失控


做数据标注,零基础就能上岗?在张胜岳看来不全是,新人都要培训,对着项目手册学规则,试标通过了才能拿正式账号。“只是县城里学历普遍不高,流动性也大,很多人干几天觉得枯燥就走了。”他的日常除了管理员工外,还要招人、找合作的项目,有时也会焦虑到睡不着。


有一回,张胜岳还遭遇了项目方失联跑路,整批完成的标注工作付诸东流,拿不到对应回款。面对发薪压力,他只能“拆东墙补西墙”,用其他项目的回款填补缺口,还向亲友借了一笔资金,扛过资金最紧张的时期。


在一线工作中,周训迪也遇到不少挑战。每个新项目都要先“啃”项目手册,可实际场景千变万化,总会遇到手册没写的特殊情况,只能通过质检员反馈给项目方等答复,沟通链路短则快、长则耗。


而真正考验人的不仅是“搓框”,还有返修。


“我们做完标注任务,首先要提交给质检员做质检,由他们核对我们输出的内容能不能满足项目方的要求。哪里做得不对,就会打回来让我们返工,就连修改的过程里,也会遇到不少麻烦。”周训迪说,不同项目方的标注侧重点各不相同,有的看重运动轨迹要足够平滑,有的对遮挡比例要求格外细致,“这就导致‘动态轨迹不平滑’‘全帧检查遮挡比例’这类返修条目很多。”


“遇到轨迹不平滑,就得去调轨迹。但轨迹中心点是跟着长方体框的中点走的,很多时候只能拉扯标注框,把轨迹调得尽量顺滑。尤其是行人这种姿态不固定的目标,移动速度慢、姿势来回变,想要调出一条平滑轨迹,难度很高。可为了轨迹把框拉过了头,下一轮质检又可能以‘框不贴合’为由,再次把任务打回来。”在周训迪看来,这尤其考验耐心和技巧。


前几天,他盯着返修列表里满屏的“逐帧检查遮挡比例”和红框标记,一下子情绪失控,打了几下机箱和桌子,吓到了身边同事,最后被老板叫去办公室给了警告,还差点丢了工作。这件事之后,周训迪及时调整了心态,但他认为,在这个新兴行业里,从业者的心理压力也需要被看见。


困局


层层分包


收入“紧平衡”


最近,《央视新闻》报道了贵州省毕节市织金县数据标注师的月薪,有人月入4000元,也有人稳定收入5000元。行业人士的普遍观点是,这是一个“计件活”,在质量过关的情况下多劳多得。


周训迪的薪酬结构由底薪、全勤、绩效三部分组成,不同项目按框数、时长折算绩效。“收入勉强覆盖日常开支,维持着一种紧平衡。”他如此形容自己的状态。


“项目甲方给的报酬比较低,所以我们收入也偏低。”在实习阶段,周训迪的月收入大概2300元。“近两个月因为请假变多丢了全勤奖,绩效也跟着下滑。”他说,好在吃住不愁,省了一笔开销。转为正式员工后,他估摸着底薪能涨一截,希望日子能稍微宽松点。


“数据标注是按帧计价的。”张胜岳感受最深的行业现实是,自己处在层层分包的行业困局里,但又没办法改变。


例如上游一手的自动驾驶车体标注项目,原始外放单价可达一帧10元。经过多轮转手分包,流转到张胜岳这样的县域初创基地手中,一帧的报价可能仅剩十分之一。扣除基地自身运营成本,给到标注员工的单价仅有每帧几分钱。分包链条长短没有定数,少则两三轮转手,多的时候一份订单要流转十几手。越靠下游,利润空间被挤压得越微薄,县域基地只能赚取产业链里的小头。


“大厂的一手订单,对公司资质、综合能力有着硬性门槛,我们现阶段很难直接拿到。”张胜岳说,基地的订单几乎全部来自外地企业,获取项目主要依靠同行对接、外出商务洽谈。此外,订单源头也极不稳定,有时候项目开展中途,数据源突然中断,正在推进的工作直接前功尽弃,团队需要重新学习新项目,承担高昂的时间成本。


不怕折腾的他决定再“挣扎”一番,一边寻找新项目,一边持续招人,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能拿到层级更高的订单,跳出产业链下游薄利的困境。


周训迪相信自己和同行们的标注工作会推动自动驾驶行业向前走,却也真切体会到链条下游的无力。他的心声是,盼望从业者的待遇、心理处境还有外界对这份工作的看法,都能实实在在地发生改变。


排版/季嘉颖


图片/采访对象


来源/《IT时报》公众号vit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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