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未尽研究 ,作者:未尽研究
中国日均Token(词元)调用量正在飞速增长。从2025年底的100万亿,增长至2026年一季度末的140万亿;截至二季度末,这一数字又进一步跃升至500万亿。
或许,到了三季度末,中国日均Token调用量还将迎来新一波增长。过去两个月,本土模型开始集体跨越“好用”时刻。从智谱GLM-5.2、月之暗面Kimi-K3,到深度求索DeepSeek-V4正式版,以及阿里Qwen-3.8-Max,中国模型进一步缩小了与美国前沿模型的能力差距,也开始在编码、智能体等真实场景加速渗透。
MiniMax提供了一个微观样本。公司最近披露,7月Token消耗量已经达到1月的20倍,8月ARR(年度经常性收入)超过8亿美元,而2月时这一数字约为1.5亿美元。Token消耗与商业收入几乎同步跃迁,说明这一轮模型能力提升已经开始迅速转化为真实的付费需求。
智谱的GLM-5.3-Flash,则提供了另一个微观样本。在上线前,该模型在第三方聚合平台OpenRouter进行测试,不到一周消耗了超过23万亿Token,占该平台同期Token消耗量的20%;OpenCode则称,每天有100万亿Token的推理容量可供测试。
智谱明确声明上述两个平台上的测试请求全部由国产芯片集群承载。这意味着,智谱能够调动一套足以支撑日均百万亿Token级别推理测试的国产芯片集群。它的ARR在今年7月达到了10亿美元。

10亿美元ARR、GW级数据中心,以及日均百万亿Token级的处理能力,正在成为本土AI竞争的新门槛。Token也因此越来越像AI经济的一个核心计量单位,向上连接算力基础设施,向下连接应用与商业价值,并开始像商品一样跨越企业和国境。
但尴尬也恰恰在这里。我们已经开始用Token衡量AI经济的规模,却甚至还没有完全弄清楚这个数字应该怎么统计。
其中一个问题,在于如何理解字节跳动的日均180万亿,与全国的日均500万亿。我们无法简单地将其理解为,单是豆包一家就占到了全国Token调用的约36%,更无法简单地将其对应为算力规模与Token经济的规模。
从算力侧反过来看,问题同样值得追问。国内最大的云厂商阿里云,以及华为云、腾讯云、百度智能云和电信运营商云,承载了大量模型推理;与此同时,DeepSeek、智谱、Kimi、MiniMax等头部模型公司,也在大规模建设自有算力。如果把这些已经可以观察到的模型调用量和算力部署规模放在一起,它们是否只值剩下的那64%份额?
更大的问题是,中国的日均Token消耗与美国相比如何?在这个问题上,原本可以将Token调用量简单连接算力与ARR的叙事逻辑,正在变得更为脆弱。
今年4月,OpenAI曾披露,其API每分钟处理超过150亿Token,折算下来约为日均22万亿Token。今年7月,谷歌披露财报时又表示,其模型API在二季度已经达到每分钟处理超过220亿Token,折合约为日均32万亿。
如果粗略地用商业规模作为参照,OpenAI截至7月底的ARR已经超过400亿美元,Anthropic约为650亿美元。美国头部模型厂商显然已经证明了Token的巨大商业价值。
但如果把Token吞吐量与ARR简单对应,问题反而变得耐人寻味。美国头部模型厂商公开披露的API Token吞吐量,加在一起似乎也并没有字节跳动一家多。而据财新披露,截至7月底,字节跳动大模型业务的ARR约为40亿美元;此外,智谱在7月时约为10亿美元。
一个关键的解释,可能是它们采用了不同的统计口径。事实上,在I/O大会上,谷歌曾披露过两个口径的Token调用数据。其一是,自身模型API每分钟处理大约190亿个token,相当于日均28万亿;其二是,每个月整个产品生态(across our surfaces)的Token消耗量为3200万亿,相当于日均107万亿。同一家公司的两个数字,就已经相差近四倍。
如果豆包披露的180万亿采用的也是类似的宽口径,那么它与谷歌的107万亿才具有更强的可比性。进一步说,如果中国国家层面的500万亿日均Token采用的也是类似口径,那么它实际上统计的可能也并非狭义的模型API调用,而是覆盖了更广泛的AI产品与服务。现在的问题在于,OpenAI与Anthropic,以及美国在宽口径下的日均Token消耗呢?
另一个可能的解释,则是中美市场面对的算力约束和支付环境并不相同。黄仁勋曾多次强调,算力基础设施存在一条帕累托式的权衡:是追求更大的整体吞吐,还是更低的单请求延迟。同样1GW算力,最终能够产生多少Token,并不只取决于芯片的峰值算力,也取决于它被怎样调度、以什么价格出售,以及用户愿意为多少延迟和多少Token付费。
美国模型厂商可能更强调低延迟,即让单个用户更快获得响应;而中国市场可能更容易形成低价格、大规模、高吞吐的Token消费。前者追求Token的速度与价值密度,后者追求Token的规模与吞吐量。这或许也是解释中美Token统计出现巨大数量级差异时,一个不能忽略的变量。
这种差异最终也会反馈到芯片研发和算力集群设计上。Cerebras这样的专用推理芯片,以及OpenAI自研的Jalapeño,都在强调更高效的推理交付;而智谱这次在国产芯片集群上“以算力换带宽、以通信换显存”的优化,则体现了在硬件资源受限的情况下,通过系统和软件把Token吞吐尽可能压榨出来的选择。
事实上,Token经济学还存在一个传统AI基础设施讨论很少触及的变量,即Token的国际贸易。不同市场的支付能力、Token价格和算力成本并不相同,这会形成类似传统商品贸易的跨境套利,毕竟中国和美国的开发者,也都在使用对方模型制造的token。
而随着Kimi等中国模型开始谋求通过AWS等全球云巨头进入海外市场,并与云厂商进行收入分成,这一Token统计学问题还会进一步复杂化。一个Token究竟应该算作谁生产的、在哪里消费的、由谁付费,又应该计入哪个国家的AI经济?
我们需要的或许已经不只是一个更大的Token数字,而是一套真正属于Token经济学的统计体系。如此我们就可能搞明白这样的问题,似乎中国的日均使用token量已经超过了美国,但中国的AI算力规模仍然比美国小很多?而且中国AI企业的收入与美国存在着数量级的差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