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电影二创从粉丝圈层升级为宣发利器,以《牛来》《欢迎来龙餐馆》《八仙!》为例,呈现观众成为“产消者”的共赢局面,但版权边界、认知窄化及管控与开放的平衡成为核心问题。** **要点** **1. AI二创降低门槛,引爆电影宣发与观众参与** 《牛来》等低成本影片靠观众屏摄和AI二创引爆全网,观众从被动消费者变为内容生产者,AI技术使任何人都能高效创作,推动电影宣发从官方主导转向全民共创。 **2. 版权方从抵制转向鼓励,平台设立二创竞赛** 周星驰首次开放电影AI创作授权(《喜剧之王》等三部),微博推出《牛来》《欢迎来龙餐馆》等二创大赛并给予现金奖励,要求二创不得丑化或替代真人,以此获取流量与路人缘。 **3. 二创面临侵权风险与认知窄化,公版与专有IP边界分明** 公版IP(如《西游记》)可自由改编,但专有IP二创商业化易侵权,金庸诉江南、米哈游诉谷子店等案例为二创敲响警钟;同时娱乐化二创可能削弱原作的沉重底色,固定观众对作品的单一认知。 **4. AI二创生态需平衡“开放”与“管控”,规则制定刚刚起步** 版权方鼓励合规、可控、引流的二创,但争夺解释权或分流关注度的作品可能被限制;流量奖励吸引路人涌入,二创内容趋于工业化、逐利化,如何划定版权边界并保持野生活力,是未来核心挑战。
拯救马俊生、扑倒二郎神:AI二创如何从“圈层自娱”变为“宣发利器”
2026-09-08 19:00

拯救马俊生、扑倒二郎神:AI二创如何从“圈层自娱”变为“宣发利器”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骨朵网络影视 ,作者:GuDuo骨朵编辑部


《牛来》的恶搞、《欢迎来龙餐馆》的HE、《八仙!》的杨戬日常……电影AI二次创作正在比官方物料更快速、更广泛地占领社交平台。人们逐渐意识到:二次创作正在从“粉丝的圈层自娱”,升级到“电影宣发的舆论利器”。


整个八月,《牛来》这部没有宣发的低成本电影,却靠流出屏摄、网友二创引爆全网,这无疑是电影营销史上罕见的反例样本。整个事件中,普通观众以猎奇心理积极参与讨论;二创者怀着蹭流量的心理,源源不断地提供二创素材;其他电影的营销方,也试图从这种偶然性找到可复制的路径——把观众二创当作核心营销手段。


20世纪80年代,未来学家阿尔文·托夫勒提出“产消者”这个概念,同时指出:参与到生产过程中的消费者,是未来经济革命的核心价值。在《牛来》的案例中,观众不再只是掏钱买票、被动观影的消费者,更成为参与内容创作、赋予影片意义的生产者。AI技术又提供了两个增量:降低二创门槛,任何人都可以成为产消者;提升创作效率,使产消者的生产力得到爆发性增长。


这场AI二创的“赛博狂欢”看似是一场共赢:版权方借二创为影片造势升温;平台方借二创话题汇聚流量;观众则借二创释放表达欲。三方各取所需,合力将一次电影消费,推升至全民参与的文化内容生产。


但在创意边界被不断开拓的同时,一些问题也随之浮现:专版IP二创要到什么程度才算侵权?在版权方提出的限制条件下,二创者还能否迸发出野生创意?版权方与二创者的关系,真能始终如一地维持良性互动吗?


AI掀起一场电影二创“赛博狂欢”


常言道:“一千个人眼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句谚语揭示了审美的主观性与多元性。这个暑期,热门电影成为AI二创的素材来源。在AI的协助下,抽象的个人感悟能轻易转变为具象的视觉画面。于是,一千个人眼中的一千个哈姆雷特得以呈现。


先以《牛来》为例,其“草根”气质和魔性笑点,几乎是为二创而生。


围绕这只黄色牛犊,“万物皆可X来”的风潮席卷各个平台。《牛来买瓜》《黑神话:牛来》《【JumpStyle】牛来!》等B站热门视频,把牛来丢进不同的故事宇宙,思路并不新鲜,仍是“新梗融入老梗”的操作。更有趣的是,仅“《牛来》与同期上映的大制作”这一个角度,网友就能脑洞大开。《奥德修斯,跟我牛来拼你有这个实力吗?》《牛来、奶蛙、袋鼠宣布加入复联五》《2026暑期档票房结算动画》等视频中,牛来成为众星追捧的C位,大片角色纷纷向其示弱或致敬,某种程度恰好印证了一种分析:牛来是年轻观众对资本构建的精英电影的反叛。


再看《欢迎来龙餐馆》这部披着喜剧外壳的反战片,二创则分为“改悲剧为喜剧”和“改反战片为动作片”两种类型。


第一种类型本质上是人对遗憾的补全。赛夫如何逃出生天、老扎死前在想什么、徐福赛夫重逢时说了什么,因审核和时长等因素而略写的剧情,由观众的温情想象来续写。成年的赛夫回到龙餐馆,向新老板讲起过往、靠高超的厨艺获得工作;老扎在归程中反悔,选择救下孩子完成自我救赎;两师徒再次相见时,泪流满面继而相互拥抱……这些被冠以“删减画面”“花絮彩蛋”名称的AI二创,背后是观众想要亲自给角色创造一个好结局的心理。


而第二种类型虽然也基于上述心理,但更体现出一种“爽文叙事”凌驾于现实逻辑的审美倾向。电影中,儿童因战火身心受损、马俊生为救孩子被冷酷处死等情节,构成电影的残酷底色。而在AI构建的世界里,坦克车及时冲进堡垒,《战狼》冷锋救下马俊生、击毙校长,孩子们安然无恙回到餐馆。部分视频受众表示,“最希望冷锋出现的一集”“我在反战片里很想吴京”。电影原片尽量避免的政治立场,观众又在AI二创中注入自己的价值判断。


相比之下,《八仙!》二创更具有粉丝共创文化社群的氛围,也更接近“同人创作”原本的意涵。


如电影反派杨戬与啸天犬,他们的反差萌是观众乐于挖掘的点。夺去无数人生命以复活母亲的战神杨戬,唯一的软肋是母子分离。角色的遗憾也是观众的遗憾,在《假如杨戬和妈妈一起生活的日常》AI视频中,杨戬母亲训斥啸天犬在外不听话,杨戬大笑维护狗子。单推杨戬的影迷,还制作出卸掉深色底妆的素颜杨戬、成仙之前书生气的杨戬、被推倒的杨戬。BG粉也能用AI自创嗑糖素材,主题曲《过海》两位真人演唱者的表演现场,被AI改编为吕洞宾和何仙姑的齐唱现场,弥补了粉丝对两人互动较少的遗憾。



不难看出,AI正在重塑文化消费者的参与方式。以往的二创,还需要消费者独立掌握写作、绘画、视频剪辑的能力;在AI的辅助下,观众们能够高效多产地进行二创。这背后蕴藏的巨大生产力和商业价值,已引起影视版权方的重视与利用了。


巨星示范,路人入局


版权方下场鼓励AI二创的标志性事件,便是今年6月周星驰首次开放电影AI创作授权。


彼时,火山引擎宣布获得《喜剧之王》《食神》《长江七号》三部电影在AI视频创作场景下的正式授权,授权日期直到2027年6月1日。



就在此之前的2月份,面对抖音上大量用AI生成的周星驰影像,周星驰经纪人陈震宇还公开质疑平台的不作为。


这场态度转变也被外界解读为,周星驰方在泛滥二创的“堵”与“疏”之中选择了后者。既然AI潮流已经不可逆转,与其严控侵权行为而失去路人缘,倒不如主动入局、制定规则,既获得流量又赢得人心。


当然,AI二创的兴起也伴随来自不同社群的争议。


粉圈、二次元圈、绘圈等都曾掀起过对AI二创的抵制。对于明星粉丝而言,把自担的肖像喂给AI增加了融脸侵权的风险;对于二次元粉丝来说,没有花费心力的同人创作是在污染相关Tag;绘圈人的抵制关于生存也关于情感,大量原创画作被AI抓取,创作者的心血沦为算法素材,却得不到丝毫经济回报。


但流量的世界利用情感,却并不重视情感。各平台嗅到这股热潮,开启各种AI二创激励竞赛,赢家不一定是对原作最富有理解力的粉丝,赛道被想分得流量一杯羹的“路人”挤满。只要二创没有丑化原型、反倒提高热度,版权方也对疑似的侵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8月18日,微博推出话题#牛来视频二创大赛,鼓励趣味玩梗、特效重制,只要参与博文非商用、非盗摄,对二创的创作尺度十分宽容。截至最新,该话题阅读量超过7060万。



《欢迎来龙餐馆》的热度自然离不开好口碑,但也离不开宣发方的营销策略。8月19日,电影官方联合微博推出相关话题#欢迎来龙餐馆厨神二创过招,参与者可借助AI进行番外续写、彩蛋创作等二创。底线是不得替代真人表演,严禁篡改角色脸部、声音或言行,严禁恶意攻击、丑化他人。后续微博将通过博文活动量、内容质量多种因素评比,对TOP10进行现金奖励。截至最新,该话题阅读量超1089万。



现在的AI二创生态,已经不是早期同人圈的氛围,无偿创作只出于对作品的喜爱、同好间的情感共鸣。二创者可以是任何人,甚至是没看过原作的路人;原本最具独特性与个人色彩的二创内容,也逐渐变得工业化、逐利化。


电影AI二创是一场共赢吗?


总的来说,这波AI二创热潮是由流量奖励与解构严肃共同促成的集体创作。这对版权方和消费者似乎是一场双赢:作品借助观众的二创进行再传播,观众借助AI能力满足幻想和表达欲,或许还有一定的现金奖励。


但繁荣景象之下,一些问题还需要冷静审视:当任何观众都能成为“创作者”,版权边界是否在无声消解?当原作的沉重底色被娱乐化的二创改写,观众对原作的认知是否会被固定及窄化?当版权方最终决定收归改编权,限制条件下的二创还能否保持野生活力?


这些答案其实已经藏在过往的案例中。


无论是国内还是海外,二创的安全区都是公版IP,即那些超过著作保护期,进入社会公有领域,任何人都可以免费使用改编的IP。


在国内,《西游记》《聊斋志异》等古典名著是粗制滥造二创的重灾区,孙悟空、狄仁杰、黄飞鸿等也是备受青睐的人物IP。仅这个暑期档,孙大圣救场《八仙!》,撤档的《大圣崛起》《悟空大圣》,就有三部电影包含了孙悟空。部分观众表示:“孙悟空的猴毛都要被薅秃了。”



在国外,《福尔摩斯探案集》《傲慢与偏见》等公版小说也是影视改编的常客。观众会产生审美疲劳,在一众魔改之作中,偶尔才有抓住原作神韵的现代化改编作品出彩。如2001年《BJ单身日记》仍是欧美“小妞电影”的代表;2010年《神探夏洛克》横空出世,此后几年将“福华”CP推至热度顶峰。


与公版IP不同,专有IP在二创及二创商业化开发中,将直接面临侵权风险。


2002年,江南的网络同人小说《此间的少年:射雕英雄的大学生涯》出版,后又于2010年改编成电影。2016年,金庸起诉江南侵权,要求赔偿、销毁库存印刷图书并公开道歉,历经九年双方才达成和解。2025年,米哈游起诉连锁谷子店“多摩万事屋”侵权引发热议。后者收购大量《原神》《崩坏:星穹铁道》《未定事件簿》等同人二创,对这些未经授权的周边进行二次包装,并在多家连锁门店销售,被法院判定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终审被判298万。



金庸与米哈游这两起维权案例,为专有IP的二创商业化敲响警钟。


但《牛来》爆火带给许多人一种错觉,粗糙抽象的草根之作也能迎来泼天流量,上映期间的集体屏摄因其娱乐性,冲淡了公众对版权意识等严肃议题的讨论。尽管版权方及微博规定了二创的底线,但AI的便捷、流量的吸引,还是让少部分人甘愿冒着侵权风险。


仲树采访诺兰的视频火到国外,就有模仿该场景下《牛来》导演接受采访的AI视频,对导演的面部及声音进行伪造;许多AI小白也想进入赛道,就有电影二创的有偿AI教程在B站流出。


AI降低了二创的门槛,但版权方的入局正在影响二创生态,规则的制定也才刚刚开始。毕竟,版权方只需要合规、可控、能够引流的二创,而非争夺解释权、分流关注度的作品。今天闭眼,明天未必不会睁眼。如何将二创生态平衡在“开放”与“管控”之间,将成为未来AI二创的核心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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