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三省国资GP正密集发力科技投资,已设立百亿级引导基金并孵化出多家上市公司,但市场化资本跟进仍不足,真正翻越“投资不过山海关”的刻板印象尚需制度突破。** **要点** **1. 五家国资GP形成集群化投资布局** 长兴基金、长春汇泽、吉林科投、黑龙江科力、沈阳产研院等代表性机构近两年持续出手,投资方向高度聚焦集成电路、人形机器人、航空航天、新材料等硬科技赛道,2026年合计出手超50笔。 **2. 吉林构建覆盖企业全生命周期的资本网络** 长兴基金(300亿引导基金)主攻产业导流,长春汇泽专注本地科技成果转化,吉林科技投资基金落实省级政策,已投出求是光谱、吉研新材等标杆项目,形成天使至PE的完整链条。 **3. 黑龙江围绕哈工大打造成果转化闭环** 科力投资管理多只基金,深度绑定哈工大系项目(工大卫星、思哲睿等),累计投资超100个省内项目,推动30余家企业上市,用省级资本平台打通“最初一公里”。 **4. 辽宁依托产业底座发力母基金与孵化器** 辽宁省级母基金300亿元,撬动社会资本4.7倍;沈阳产研院创新“拨投结合”模式,孵化“盛科”系列企业,并投出富创精密、易冲科技等上市公司。 **5. 市场化资本跟进仍是真正翻越山海关的关键** 国资已孵化出头部企业并实现退出,但后续融资难、缺乏跟随机构的老问题依然存在,需要人才机制、退出通道等制度性突破才能吸引主流市场资本主动跟进。
翻越山海关:看东三省国资GP如何发力科技投资
2026-09-09 15:53

翻越山海关:看东三省国资GP如何发力科技投资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IT桔子 ,作者:吴梅梅


“投资不过山海关,不去云贵川,不上太行山,不到宁藏甘。”这句在投资圈流传了二十年的顺口溜,把东北与“资本的荒漠”划上了等号。二十年来,市场化创投机构对东北项目畏之如虎,东北的优质科技企业往往在“本地没有钱投、外地不愿进来”的两难中长大。


可近三四年来,局面正在发生一个微妙却关键的变化:一向被认为最保守、最迟钝的本地国资GP在持续地发力了。


从2022年,东北第一只百亿级政府引导基金长兴基金诞生在吉林省长春市;到2026年8月3日,注册资本达300亿元的辽宁省创新发展引导母基金正式成立,吉林、辽宁这样的老工业基地正在积极谋求产业升级和科技创新。


根据IT桔子数据,东北最具代表性的“国资背景”GP机构分别是:长兴基金、长春汇泽投资、吉林科技投资基金、黑龙江省科力投资、辽宁沈阳产研院,它们不仅在2026年频繁出手,更是持续活跃多年,希望把“山海关”从一个心理门槛变成被证伪的旧话。


一、一句刻板印象,卡了东北二十年


“投资不过山海关”并非空穴来风。


同创伟业创始人郑伟鹤曾复盘自己的东北投资往事:2005年到2016年,他在东北投了10个项目,7个亏损。但唯一的大赢家——吉林的奥来德,一个项目投1亿赚回6亿。


这个极端反差恰恰是东北创投生态的真实写照:项目少、机构也少,且回报两极分化严重。


问题出在生态,而不是标的。市场化VC最在意的三件事——退出通道、后续融资接力、人才流动性,在东北长期是短板。一家外埠机构单独投很容易投成“孤子”,后续几轮没人接盘。同创伟业投完东北后最大的感慨是“多数企业后续融资困难,缺乏其他机构跟进”。


这种“单打独斗”的挫败感让越来越多市场化机构对东北敬而远之,转而把资金投向长三角、珠三角。于是形成死循环:资本不来,企业长不大;企业长不大,资本更不来。偏见的雪球越滚越大,连本地最优质的科研成果都只能在往外走、去南方寻找落地与转化的机会。


近年来中央层面推动新时代东北全面振兴,国资成为财政政策落地最直接的抓手,国有创投投资动作战略性意义更重、基金存续期更长(最长存续期可达20年),核心目标是产业培育、科技成果转化率和龙头企业本地配套率;因此率先成势。


二、5家代表性的国资机构,


正在成为破局者


率先打破这个僵局的,正是本地国资GP。


从IT桔子的数据看,东三省国资GP的活跃度已经形成集群效应,五家代表性机构在过去两三年集中排兵布阵,并保持每月落子的节奏,直投最新投资记录基本停留在近一个月,2026年以来他们的出手次数合计已超过50笔:



把这些信息集中放在一起,能读出三层重要的信息。


首先,它们的投资方向高度聚焦硬科技——集成电路、半导体设备、人形机器人、航空航天、新材料、生物医药,恰恰是东北最有底子、也最需要资本浇灌的赛道。


东北坐拥哈工大、吉林大学、大连理工、长春光机所、新松、一汽、沈阳飞机等大院大所和重工业底座。部分国企体系的国资GP本身就是本地产业生态的一部分,这种产业根系绑定使得它们的目标不是“财务回报最大化”,而是把实验室里的技术转化为生产力。长春光机所系、哈工大系、新松系因此成为最密集的投资标的。


其次,它们产业布局侧重点又有所不同,减少重复建设。


长春国资集中投资医疗器械、汽车零部件、新能源、智能装备——把一汽系、长春高新区的产能做升级。黑龙江投入到哈尔滨的集成电路、航空航天、国防军工、新材料——深度绑哈工大系与“国防七子”溢出。沈阳国资GP则偏重航空航天、半导体设备、智能装备、医疗器械——以“盛科系”为名片,做沈阳IC装备集群。


最后,除长兴基金外,东三省国资GP直投项目在2026年做到了平均85%的省内占比,说明招商引资任务较重,而省外投资主要流向了北京、长三角硬科技高地,意味着部分国资GP正在主动拿全国头部的项目投资资源,换取后续与市场化基金合作共同投资本地项目,或者引进头部企业将部分先进制造产能落地东北的合作机会。


三、吉林军团:


最密集的国资GP矩阵


在三个省份中,吉林的国资GP布局最为密集,吉林科技投资基金、长春汇泽、长兴基金构成了一支覆盖天使、VC、PE全生命周期,贯通本地转化、产业引导双重职能的资本部队。


长兴基金:东北第一只百亿级政府引导基金


长兴基金由长春市政府2022年出资设立,由长春市财政局牵头组织、长春市金控集团具体实施,总规模300亿元,目标撬动社会资本2000亿元、拉动产业投资1万亿元,是东北地区目前规模最大的基金。


它以“1+6+N”架构运行:1只母基金品牌,下设汽车产业、现代农业、光电信息、生物医药、科技创新、文化创意6支主导基金,再衍生N支产业子基金。


IT桔子数据显示,2026年长兴基金投资了自动轮智行底盘厂商麦迪克智行、核新生物、吉研新材等6家长春创业企业,以及浙江智能装备企业德玛克精工、北京人形机器人企业月泉仿生、北京具身智能企业白杨智能、苏州集成电路企业中科融合、山东半导体测试装备研发商鲁欧智造、上海图像视频处理芯片生产商宇思微电子等12家省外项目。


此前,它还投了光客科技、和晨生物、通灵仿生、博大伟业制药、吉林仿生机器人、知行合一动漫、泓荒科技、武汉新材料企业长飞石英等一系列本省与省外标的。


据媒体报道,截至2025年底,长兴基金已签约42支子基金、总规模327亿元,投出483个项目、168亿元,放大倍数约10倍;这个成绩放在东北堪称亮眼。


长春汇泽投资:长春市国资委体系内的“耐心资本”


长春汇泽投资成立于2007年,是长春市国有资本运营集团全资子公司,股权穿透后实控人为长春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持股约91.14%)和吉林省财政厅(持股约8.86%)。


汇泽投资更聚焦于投早、投小、投科技、投本地科技成果转化项目,管理的基金总规模约11.2亿元,涵盖创业投资基金和产业投资基金,主投新材料、光电信息、智能装备、生物医药及高端医疗器械等战略性新兴领域。


IT桔子数据显示,2026年长春汇泽的13笔投资几乎全部投向长春本地项目,显示其深扎本地科研源头的战略取向。


从行业来看,在医疗健康行业,它密集出手包括吉锐威、星博医疗器械、智与生物、迈淩医疗、北植生物、欣力太生物、江林生物、赛浦生物、美视康健、科仪医疗等项目;在新材料与先进制造领域,投资了星途光电、华沃琪、长光精卓、长光精易(有长春光机所色彩)、珩辉精控、碳维领航、隆烯材料、元合电子材料、金博弘;以及在汽车交通行业,投资了睿语智软、必捷必科技、浩弛汽车。


吉林科技投资基金:全省科技成果转化的“资本操盘手”


吉林省科技投资基金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是经吉林省政府批准设立的国有独资公司,隶属于吉林省投资集团,是省级创业(风险)投资基金管理机构,管理规模近60亿元。


它受托管理省级科技风险投资基金、省高校产学研引导基金、省生物制造产业基金、省现代种业发展专项基金等多支政府基金,累计投资项目超过200个,完成省重大科技成果转化项目80项,聚焦生物制造、节能环保、高端装备、新能源、新材料、信息技术等战略新兴产业。


吉林科技投资基金的投资版图包括:新能源(日耀光电、东驰能源)、医疗器械(迈克赛德、科仪医疗、星博医疗器械、赛诺海思)、智能装备(香农科技、航泰智联、星锐智能)、集成电路与光学(求是光谱、华信科瑞、通视光电)、新材料(吉研新材、中科博能、聚科高新)、农业生物技术(参王植保、益格丰),甚至覆盖前沿量子技术(铭智量子)。


其中求是光谱被反复加注,吉研新材更凭纳米材料技术斩获日内瓦国际发明展金奖,成为省级基金投出的标杆。


这三家公司分工不同,长兴基金做大产业导流,汇泽投资做本地科技成果转化,科技投资基金做省级政策落地、与产业禀赋高度绑定,共同织成一张覆盖企业全生命周期的资本网。


四、黑龙江:


科力投资,哈工大系


成果转化的“资本摆渡人”


黑龙江省科力高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科力投资)的国资身份极为纯正:2003年经黑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设立,原为省科技厅直属企业,现为黑龙江省新产业投资集团二级企业,是省国资体系中唯一具备私募股权基金管理人从业资质的国有独资机构。


它管理着龙江振兴基金、国家科技成果转化引导基金黑龙江子基金、黑龙江省融汇(军民融合)基金、黑龙江省科技创业投资政府引导基金等多只基金。截至2024年,其累计投资省内科技成果转化项目100余个、金额超6亿元、参股子基金在投项目134个。


科力投资最具辨识度的打法,是围绕哈尔滨工业大学构建科技成果转化生态。其投资名单堪称“哈工大系产业化族群”——工大卫星、哈工大超精密机床、西恩科技(伺服驱动)、思哲睿智能(腔镜手术机器人)、兴芯科技(宇航级电子封装材料)均有哈工大孵化/科技成果转化的背景,而安天科技集团(网络安全服务)是校友企业。


除这些外,像联合飞机、凌空天行、沐曦股份(已上市)这些被头部资本争抢的硬科技头部企业,也出现在科力投资的投资组合中。


而且科力投资先后推动30余家参股企业在多层次资本市场上市或挂牌,如新光光电成为东北地区首家科创板批上市企业,广联航空成为创业板注册制改革后东北首家上市公司。


IT桔子数据显示,科力投资2026年持续加注航空航天与新材料,投资了芯异质联、易安智海、芯航智控、凌芯科技、绿锐新材料、寰镁新材料等项目,基本保持每月出手的节奏。


另据报道,哈工大先进技术研究院已落地48家高科技企业,累计融资到账超5亿元,其中省外资本占比超过70%,企业投后估值超40亿元。


总之,黑龙江的经验是把投资重心放在哈工大科技成果转化的“最初一公里”‌,用省级资本平台+基金产品,配合高校的制度创新(成果作价入股、离岗创业、收益分配等),形成“科研成果作价入股—长期持有—资本市场退出—反哺学科建设”的闭环。‌


五、辽宁:


沈阳产研院与省级母基金军团


与吉林依靠全面化的“国资军团”布局、黑龙江深耕“单点基金”不同,辽宁的底气来自产业根基:拓荆科技市值超千亿元、芯源微市值超600亿元,半导体与高端装备产业已成气候,国资GP和基金投资策略主要围绕“研究机构孵化”与发力省级母基金。


沈阳产研院:用“拨投结合”孵化出一支“盛科”上市公司预备役


沈阳产业技术研究院成立于2020年底,是一家无行政级别的事业单位,沈阳市国资委党委书记、主任邵文龙兼任院长。它的定位是做科技成果转化的“搭桥人”,打通“最后一公里”,专注“投早、投小、投硬科技”,承担沈阳市科技体制改革“试验田”功能。


其核心创新是“拨投结合”模式:前期以财政资金拨款支持科创团队成立公司,这些项目大多来自高校或科研院所,后期财政拨款可转化为一定比例股权。


围绕这一机制,沈阳产研院孵化出一大批以“盛科”为名的高科技企业:盛科航宇(氢能无人机,在西藏极寒高海拔试飞成功)、盛科国仪(航空发动机状态监测国产化)、盛科特佰瑞(分体式盾构刀具)、盛科祝融(磁悬浮输送线)、盛科精工(航空航天零部件智能装配)、盛科智能机器人、盛科红医新能源等。


目前,它已在先进材料、智能制造、信息技术、新能源、生物医药五大领域通过技术价值发现投资建设了约52家科技型企业,累计支持经费超2.5亿元。


IT桔子数据显示,沈阳产研院参与投资新施诺A+轮、新松半导体战略投资(国内晶圆传输设备市占率第一)、芯达半导体、冷芯半导体、濮谦科技、煜达微电子、慧为科技(特种机器人)、盛科航宇、盘通动力、新脉医药等;投资重心落在半导体、航空航天、机器人和医疗器械,紧扣沈阳的产业底座。


省级层面:“国资孵化上市公司”的辽宁样本


2026年8月,辽宁再放大招。


辽宁省创新发展引导母基金完成工商登记,出资额300亿元,由辽宁基金投资有限公司、辽宁国质投资等共同出资。作为省级政府投资基金运营平台,截至今年3月,辽宁基金投资有限公司已设立38只基金、认缴545亿元,投出280项次、130亿元,撬动社会资本4.7倍,并投出标杆项目——2022年科创板上市的富创精密。


辽宁省唯一省级国有资本运营公司辽控集团,也以市场化基金模式投资出手。


其设立的辽宁海通新动能基金总规模15亿元,聚焦半导体、高端装备、新材料、新能源,投资的易冲科技(全球无线充电芯片头部)通过被并购方式间接上市,投资收益倍数达208%;投资的全球最大碳化硅外延片供应商瀚天天成于2026年3月在港交所上市。


六、刻板印象,真的被打破了吗?


投资带来可见的变化是实打实的。一是各级财政通过基金放大资金杠杆,资金效率提升,长兴基金放大约10倍、辽宁基金撬动社会资本约4.7倍。


二是国资已孵化出可退出的上市公司——易冲科技、瀚天天成、新光光电、广联航空、富创精密;三是在集成电路、人形机器人、半导体设备、低空经济等新赛道,东北也出现了具备竞争力的头部企业。


这说明:东北并非没有好项目,缺的只是愿意长期陪伴的资本。


但东北国资GP普遍偏重本地化与国有体系内循环,市场化跟随资金与专业并购人才依然不足;市场VC机构所面临的“后续融资难、缺乏机构跟进”仍是现实痛点;政府引导基金若过度强调本地返投,也可能产生“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封闭性。


所以,真正的检验标准不是国资在东北当地孵化投出了多少,而是主流的市场化资本是否愿意主动跟进、去东北投资,那才是山海关真正被翻越的时刻。


而这条从“政府当天使”到“市场当主力”的漫长山路,国资已经铺好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需要人才机制、退出通道、市场化激励等一整套制度性的跨越。期待VC们率先跨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山海关,奔向东北看看机会。


本文数据与事实来源:IT桔子(itjuzi.com)投资机构与投资案例数据库;长春市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长春市财政局;吉林省人民政府、吉林省财政厅、吉林省科技厅;黑龙江省国资委、黑龙江省新产业投资集团、黑龙江日报(新华网);辽宁省发展改革委、辽宁金融控股集团、辽宁省人民政府、人民网辽宁频道;中国证监会。

频道: 金融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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