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鲸商 ,作者:三轮
外卖大战的硝烟,烧到了AI的数字员工。
鲸商(ID:bizwhale)原创
去年夏天,阿里、京东、美团在外卖战场上烧掉了超过1500亿元。
而今年夏天,巨头们把弹药转向了另一个战场:不是抢骑手,而是抢"数字员工";不是补贴配送费,而是砸下数千亿算力开支。字节2026年AI基础设施预算超过2000亿元,阿里启动800亿港元新股配售全部投向AI,腾讯单季资本开支同比增长176%。战争的战场变了,从外卖骑手变成了AI Agent。
时间窗口被压缩到了极致。
今年3月腾讯WorkBuddy上线,6月豆包推出"工作任务"模式,7月飞书并入豆包,8月阿里千问办公公测、字节豆包工作发布,9月多Agents并行功能上线。不到半年,三家大厂各自甩出了AI办公的底牌。而大洋彼岸,OpenAI在9月4日甩出了GPT-6 Astra,号称能自主操作计算机完成任何复杂任务。
大厂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AI的下半场,不再是比谁更会说话,而是比谁更能干活。一个普通人难免好奇,这些Agent员工,到底能替我干多少活?我的工位,会不会有一天被它们取代?
大厂收拢战线,Agent开始洗牌
2026年夏天,中国AI办公赛道的格局在一个月内完成了从“赛马”到“收网”的切换。
如果把时间拉回到半年前,三家的打法还完全是另一副面孔。彼时的字节、阿里、腾讯在C端竞相烧钱争夺用户,撒红包、推免费,像极了当年外卖大战的补贴狂欢。但到了夏天,风向突变。据易观分析数据,6月份国内17款主流桌面端AI原生办公智能体月度总访问量突破6000万次,而三个月前这个数字仅为2000万。
赛道在膨胀,玩家在收网。腾讯系四款产品合计拿下3262万次访问,占大盘的半壁江山;字节系两款约1441万,阿里系两款约919万。三家的差距一目了然,但数字背后的战略逻辑,远比排名复杂。
为什么大家要在同一个夏天完成这场集体转身?答案很简单,C端烧钱烧不出商业闭环。豆包月活3.82亿,但每天收入不足百万元,应用消耗每天却要烧掉数千万元。用户对AI产品的每一次调用都意味着一次算力成本的消耗,用户越多,边际成本越高,这和传统互联网产品的商业逻辑完全相反。而办公场景不一样:企业愿意为能真正替代人力的“数字员工”付费。IDC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企业级AI Agent市场规模约212亿元,2026年预计增至449亿元。
这才是三家同时转向的真正原因,从“烧钱买用户”转向“卖数字员工赚钱”。

先来看字节,其动作最为彻底。7月30日,飞书产品团队整体并入豆包;8月24日,Trae和扣子团队也整体并入豆包。8月25日,"豆包工作"作为独立品牌正式发布,定位是围绕用户目标自主拆解任务、调用工具、持续推进复杂流程的AI办公助手,并且和飞书深度打通。
这意味着豆包不想仅仅当一款C端聊天工具,而是接过飞书沉淀多年的企业协作场景,也接过Trae在编程领域和扣子在智能体搭建上的积累。9月2日,豆包工作又上线了两项关键能力,即"多Agents并行"和Mac系统下的"操作电脑"。简单来说,豆包正在从"能聊天"转向"能干活"。

阿里的整合同样干脆。8月3日,阿里巴巴将QoderWork、悟空、MuleRun三款产品整合升级为"千问办公"并开启公测,由钉钉新任CEO陈宇森统筹。千问办公深度适配钉钉的组织体系、权限管理和企业知识库,Agent可以直接读取权限范围内的聊天记录、文档、会议纪要和日程。
发布当天,阿里顺手推出了新一代旗舰模型Qwen3.8,首发接入千问办公。上线一个月,千问办公注册用户突破3000万,其中超过一半来自企业员工,长安汽车、汇付天下等企业已经接入,覆盖汽车、金融、物流等十多个行业。
腾讯的路径则不太一样。WorkBuddy最初只是腾讯云的一个内部工具,约10人小团队开发,2026年3月正式上线后,曲线就"失控了",当月访问量885万,6月冲到2097万。腾讯把QClaw团队全部整合至WorkBuddy统一运营,先并的是背后的团队、模型和算力,前台入口暂时不动。
WorkBuddy的核心优势在于生态,它打通了腾讯文档、腾讯会议、企业微信、QQ邮箱,支持微信和企业微信远程下发任务。7月,WorkBuddy月活跃用户总量达到1115万,在桌面端AI办公智能体中处于领先位置。
其实,三家的路线差异已经清晰,字节把C端流量、飞书的企业场景和编程工具的能力拧成一股绳,赌的是"端到端交付";阿里从钉钉的组织体系切入,强调的是"企业级完整解决方案";腾讯则依托微信和企业微信的沟通生态,走的是"无缝嵌入现有工作流"的路子。
三条路线没有高下之分,但都在指向同一个终点,让AI从"回答问题的工具"变成"完成任务的员工"。
当你有了AI数字“牛马”分身
理论上的美好愿景,落到真实办公场景里,到底是什么体验?
三家产品的使用逻辑差异,首先体现在它们与日常工作的结合方式上。
豆包工作的用户,大多已经是飞书的重度使用者。登录后,豆包上的聊天记录自然迁移,飞书里的文档、表格、会议记录都会成为Agent理解需求的上下文。打开"云盘"标签就能看到飞书文档,Agent可以直接读取内容、创建多维表格、写入数据。这种"零迁移成本"的体验,对已经习惯飞书协作的团队来说,意味着AI不是外来的插件,而是长在工作流里的原生能力。
千问办公的用户感受则更偏向"组织级"。因为它与钉钉深度整合,AI能基于组织关系、审批流程、项目数据来理解任务。在长安汽车的河北生产基地,质检工程师郭子雅把出厂合格证的核查工作交给了千问办公,拍照上传后,AI识别参数、自动比对、生成结果,一辆车的核查时间从十几分钟缩短到一两分钟。这种场景不是个人效率的提升,而是整个组织流程的重构。
WorkBuddy的体感则最"轻"。它不需要切换平台,直接在桌面端运行,可以操作本地文件、浏览器和各类软件。腾讯的生态优势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用户可以在微信聊天框里给WorkBuddy布置任务,它完成后把结果直接发回对话窗口。对于习惯了微信沟通的中国职场人来说,这种"对话即工作"的方式,学习成本几乎为零。
为什么大厂们要在同一个夏天完成这些升级?因为窗口期不等人。业内判断AI办公的窗口期只有6到12个月。娱乐应用可以共存,一个人手机里装几个短视频软件毫不冲突。但工作入口不一样,一个人一天的生产流程只能跑在一套系统里,企业的数据、权限、协作关系一旦沉淀进去,迁移成本高到近乎锁定。谁先让企业的工作流长在自己的Agent上,谁就占据优势。

(图片来自网络)
与此同时,真实的用户反馈,比数据更复杂。28岁的产品经理林明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她向笔者表示,“团队最近开始试用豆包工作,最开始觉得挺酷的,让它帮我整理会议纪要、生成周报,确实省了不少时间。但有一次我让它基于飞书文档写一份竞品分析,它引用的数据是三个月前的,还混进了隔壁项目组的内部资料,权限控制看起来有,但AI的'理解'和人的'理解'毕竟不是一回事。”林悦说,“现在我用它处理一些标准化的、信息边界清晰的任务,比如格式转换、数据清洗,但涉及判断和创意的工作,还是不敢完全放手。”
另一位在制造业企业工作的运营主管老张,向笔者表示,他对千问办公的感受则更务实。“我们公司用钉钉三年了,千问办公接入后,最直接的变化是审批流程变快了。以前一份采购申请要流转五六个节点,现在AI能根据历史数据预判哪些申请大概率通过,提前准备材料,平均审批时间缩短了一半。”老张说,"但问题也有,AI推荐的供应商列表,总是那几家合作过的,新供应商很难进入视野。算法在提高效率的同时,也在固化既有的决策路径。"
这些真实的用户感受,折射出同一件事的不同侧面,AI正在重新定义“工作”本身。而对不同行业的打工人来说,选择哪家的数字员工,可能越来越取决于你的行业和岗位:做内容的选豆包、做电商的选千问、做销售和客户运营的选WorkBuddy。这场仗打到最后,比的不是谁的功能更多,而是谁更懂你的行业、你的岗位、你的日常。
未来工位上,还坐着谁?
如果把目光拉远一点,这场Agent员工的竞争,才刚刚进入真正的深水区。
我们可以看到,OpenAI在9月3日发布的GPT-6 Astra,把“数字员工”的标准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据OpenAI介绍,Astra可以自主填写网络表单、更新CRM客户记录、整理日历,也可以进行网络搜索、在邮件或文档编辑器中撰写总结。在OSWorld 2.0测试中,Astra得分72.6%,而GPT-5.6 Sol为65.7%;Astra完成一项任务平均约需40分钟,而GPT-5.6 Sol约需75分钟。更重要的是,Astra首次达到OpenAI内部“关键”网络安全能力门槛——它已经能够识别此前未知的软件漏洞并开发相应的漏洞利用方式。OpenAI总裁Greg Brockman在发布会最后说:“欢迎进入AGI时代。”
但Astra真正的杀伤力不在于技术指标,而在于它的定价逻辑。API标准价格为每百万输入token十美元、每百万输出token五十美元。这个价格锚定的不是软件订阅,而是劳动力市场,此前传出的分层定价已经亮明了方向,面向知识工作者的Agent每月2000美元,软件开发Agent每月1万美元,“博士级”研究Agent每月2万美元。当一家公司开始用“月薪”而不是“订阅费”来标价自己的产品,它要替代的就不是软件,而是人。
另一方面,未来的竞争格局,可能会呈现出三层分化。底层是模型和算力基础设施;中间层是行业知识和企业上下文,谁能把特定行业的业务流程吃透,谁就能在垂直领域建立壁垒;顶层则是个人工作记忆的沉淀,Agent越了解你,迁移成本越高,用户粘性也就越强。字节、阿里、腾讯各自的优势也对应着这三个层面,字节有C端流量和模型能力,阿里有企业服务和电商场景,腾讯有社交关系链和沟通数据。
但更深层的挑战在于组织本身。AI可以提高一个人的效率,但员工效率提高能否内化为组织效率的提升,取决于企业是否愿意改变原有的流程和决策机制。字节直接把飞书产品团队并入豆包,阿里让92年出生的陈宇森执掌钉钉,腾讯把WorkBuddy提升到战略级产品的高度,这些组织调整传递的信号是,AI办公不再只是一个产品项目,而是一项需要独立算账、独立考核的业务。Agent犯的错算谁的?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之前,大企业的全面放手不会轻易到来。
回到最初那个问题:Agent员工会取代人类吗?短期内不会。它更像是一个永远在线、从不疲倦、但偶尔会犯糊涂的实习生。
未来的工位上,坐着的依然是人。但那个人的旁边,一定会多一个屏幕,里面住着一个永远不会下班的Agent。它不会抢你的椅子,但它会重新定义,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继续坐在这把椅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