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影视独舌 ,作者:许心强
如今的AI短剧市场,正呈现出两种泾渭分明的创作路径。
一种以红果短剧作品为代表,集数不断膨胀、类型持续缝合,实际上形成了面向更大用户盘的内容策略。
以9月9日红果漫剧热播榜为例,前十名中,单部集数最多的达到788集,而集数较少的作品,也往往以多季形式延续。
另一种,则是AI超创正在探索的垂直化创作,不追求覆盖更广泛的人群,而是瞄准更细分的受众,捕捉更具体的情绪需求。
近期在抖音、B站等平台火爆出圈的男性向纯爱题材AI短剧《我的妹妹不可爱》,便属于后者。
乍看之下,《我的妹妹不可爱》似乎同样是一部缝合之作。
千禧年代的县城生活、非主流青春、克制暧昧的少年情绪,加上玄幻、轮回、宿命等超现实设定,多种元素交织在一起。
但这些元素并没有彼此消解,而是被统一到男性纯爱的叙事之中,共同指向一种青春怀旧的情感体验。
它的创作者名叫罗臣臣,是一位作者意识极强的博主。他所有作品的男主角都叫罗臣臣,并且都以他本人的形象呈现。
内容市场从来不缺爱情故事,却很少有作品真正以成年男性为目标受众,从男性的情感经验出发,去讲青春、爱而不得和漫长遗憾。
相比之下,逆袭、复仇、霸总、穿越都有清晰成熟的商业标签,而男性纯爱甚至很难被单独定义成一个类型。
《我的妹妹不可爱》偏偏做了这样一件事。
这也让我们得以看到,AI超创正在尝试的垂直化创作,究竟细分到了何种程度。
拒绝擦边,也能击中男性观众
《我的妹妹不可爱》的创作,是很反市场直觉的。
当下流行的男性向内容,已经形成了一套高度成熟的叙事模板。
主角要变强,要升级,要翻身,要赚钱,要掌控关系,要完成阶层跃迁。
即使是爱情,也往往被纳入这套逻辑之中,成为男主成功之后的奖励,或者逆袭之后取得的大结果,但唯独不能成为一个男人需要真正直面的情感问题。
所以在男频短剧中,男主不仅不能做舔狗,也不能在事业线之外的情感问题上内耗。
他可以失恋,却不能沉沦;可以受伤,却必须成长;可以愤怒,但要立刻反击。
对创作者和男频受众来说,长时间纠结一段感情、反复回望一段关系,不是一种值得被认真表现的男性情绪,过于痴情甚至会成为笑话。
久而久之,市场一直在接纳男性的欲望,却也在不断压缩男性的情感。
这套叙事当然非常适合工业化生产。目标清晰,爽点明确,反馈直接,人物只需要不断向前,就能持续推动情节。
而满足男性情感需求的任务,被另一类更直接的路径接管了,也就是擦边。
近些年,从《完蛋!我被美女包围了!》到《情感反诈模拟器》,互动影游中一些颇受关注的男性向产品,都不同程度地将女性角色和暧昧想象作为吸引男性用户的重要抓手。
这几乎成为了一种近乎默认的行业认知。想做男性情感内容,就得给男性提供足够明确的欲望刺激。
但《我的妹妹不可爱》偏偏选择了反方向,完全拒绝擦边元素。
女主林一一,不是一个用来制造暧昧和欲望的女性角色。相反,她更像一个承载男性青春想象的情感载体。
在很多人的青春里,都有千禧年代的县城,有杀马特,有非主流,有中二的梦想,也有那个曾经真正喜欢过、却可能永远无法拥有的人。
《我的妹妹不可爱》把这些东西重新拼合到了一起。
男主罗臣臣,因为父亲组建新的家庭而心生不满,自然抗拒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但林一一很快闯进了他的生活。
两个人一起滑冰,一起去网吧通宵,一起打闹,一起骑车。
林一一几乎集合了80、90后男性青春幻想中最柔软的部分。
她温柔、敏感、易碎,与周遭环境始终有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却又愿意毫无保留地靠近男主。
重要的是,这种亲近并没有被处理成性暗示。
观众感受到的首先是心动,是怜惜,是陪伴,是一种久违的青春感,但几乎不会对她产生单纯的占有欲。
这恰恰是剧作非常高明的地方。作者非常清楚受众会被什么击中,也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停下来。
林一一身上那种温柔、易碎的日系少女气质,被他处理得非常克制。她不为满足受众的欲望而存在,而是像一个开关,让人们想起,自己曾经如何喜欢过一个人。
谁能想到,如此细微而小众的情感体察,会激发如此巨大的市场潜力。
截至目前,《我的妹妹不可爱》更新5集,总时长约47分钟,在抖音的播放量已经突破1.2亿,点赞超过440万。
创作者还为林一一单独开设了抖音账号,一个月涨粉13万。

男性纯爱不能只靠造梦
但仅仅满足男性的情感想象,远远不够。
男性纯爱剧和传统偶像剧,其实是两套完全不同的逻辑。偶像剧可以理直气壮地为女性为主的观众造梦,但男性纯爱却必须在逻辑上能让观众信服。
这正是《我的妹妹不可爱》的成功之处。但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在它诞生之前,罗臣臣其实已经经历了一轮漫长的试错。
他的首部真人作品《蒲公英的花语》,总时长1小时24分钟,和《我的妹妹不可爱》共享着同一个创作母题,即一个男人对青春的怀念。
故事同样发生在小城。高中生罗臣臣与女同桌产生暧昧情愫,两人约定报考同一所大学,但罗臣臣却落榜了。
为了替他凑出重读的学费,女同桌去KTV打工,却被人下药,意外失身。她把钱交给罗臣臣之后,就此退出了他的生活。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当地的“女老大”也喜欢罗臣臣。她在罗臣臣失恋时出现,陪他熬过人生最难捱的一段时间。就在两人终于走到一起时,她却被查出渐冻症,来日无多。
再喜欢做梦的观众,单看这个故事,都会觉得过于离谱了吧。
两个女性角色,都拥有某种古典理想爱人的特质。她们温柔、隐忍、无私,在男主陷入困境时托底,最终又因为命运退场。
但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他凭啥?
在现实逻辑下,爱情可以浪漫,但人物不能悬空。尤其当作品试图让观众代入男主时。
于是,到了《我的妹妹不可爱》,罗臣臣找到了另一条路,他主动把故事推向了玄幻、轮回和宿命。
第五集中,林一一对哥哥说,“在你眼里,我们或许刚认识不久。可在我眼里,我已经陪了你3623年。”
这一句话,就解释了林一一为何会对普通的男主另眼相看。
在现实逻辑下解释不通的,就交给宿命论吧。那些原本显得悬浮的情感,放进幻想之后,反而变得更浪漫。
而通过《我的妹妹不可爱》,罗臣臣也完善了自己的作者性。
在小镇生活的现实语境下,写90后一代的非主流伤痛青春;
用日系易碎的女神形象,满足男性受众的私人纯爱执念;
以熟悉而夸张的玄幻设定,为过度造梦提供逻辑上的自洽。
如此小众又有市场的创作方向,在AI超创中也是独一份。
最小情绪共同体
《我的妹妹不可爱》出圈之后,林一一虽然只是一个虚拟角色,却迅速获得了不少观众的喜爱。
在抖音与AI短剧相关的话题下,关于林一一的截图随处可见,甚至有不少真人博主开始借助AI与她“合影”。
这再次说明,在国内庞大的人口基数下,再小众的题材,也能拥有可观的影响力。
过去的影视工业,追求的是受众的最大公约数。即便进入垂类时代之后,平台和制作公司寻找的,依然是那些已经被市场验证过的成熟赛道,再从中争取更大的用户覆盖。
像满足男性纯爱想象这种小众又高度私人化的题材,很难立项。
短剧出现后,在内容类型上承接了网文的男频、女频逻辑,同时借助短视频的算法,推送给用户。
而AI超创的出现,则更接近短视频逻辑。创作者不再只依赖成熟类型,也可以直接面对算法分发,通过内容本身去寻找那些拥有明确情绪偏好的小众人群。
这意味着,过去只有大众需求才值得生产的时代,正在发生变化。
当然,服务最大公约数的内容依然拥有巨大的市场。
比如《反正也没时间活》《全家福》(抖音@站立起来的影子),击中了人们对于工作、生活和家庭的普遍共鸣,点赞和播放量都远远超过《我的妹妹不可爱》。

但更应看到,新的机会也属于那些能够找到最小情绪共同体的作品,由它们去承接一部分更具体、更私人化的情感需求,可称之为“最小情绪共同体”。
观众未必永远在寻找爽点,也未必一直需要最大范围的共鸣。这或许才是AI超创,给内容行业带来的最值得关注的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