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经济观察报 ,作者:田国宝
8月28日前后出台的一系列政策,涉及商品住房销售、房地产信贷等制度调整。对参与竞拍的房企来说,一宗地的价值不仅取决于房子能卖多少钱,还要考虑拿地和建设的投入以及投资回报周期。
8月28日房地产新政出台后,李洋一直盯着一二线城市的土地市场。这名央企投拓人员发现,区位、容积率、限高、收益率等过去常用的投资指标,似乎都不足以解释近期几场土拍的结果。
8月31日,上海出让两宗涉宅用地。位于内环与中环之间的普陀区真如地块以150.19亿元底价成交;位于郊区、容积率1.2的松江泗泾地块经过29轮竞价,以约5.82亿元成交,溢价率约16.4%。
9月3日,北京原计划出让两宗涉宅用地。位于五环和六环之间、住宅容积率1.01的顺义温榆河45号地块经过174轮竞价,以82.993亿元成交,溢价率约17.37%;位于五环内、紧邻望京的朝阳将台44号地块则暂停出让。
两场土拍一度给人以郊区低密地块更受房企青睐的印象。9月8日,北京通州宋庄47号地块打破了这一判断。这宗地块容积率1.05、限高18米,与温榆河地块指标相近,最终以9.962亿元的底价成交。
8月28日前后出台的一系列政策,涉及商品住房销售、房地产信贷等制度调整。对参与竞拍的房企来说,一宗地的价值不仅取决于房子能卖多少钱,还要考虑拿地和建设的投入以及投资回报周期。
“原来的那些投资标准只能解释一部分,无法解释全部。”李洋说。
加价与止步
北京将台地块和上海真如地块的区位均不错,共同特征是总价高。北京将台地块起拍价75.21亿元;上海真如地块则被中海以约150.2亿元底价摘得。
上海松江地块和北京温榆河地块均位于郊区,容积率较低,但起拍价却相差巨大。松江地块起拍价5亿元,温榆河地块起拍价70.71亿元。两宗地均经过多轮竞价,以一定溢价成交。
其中北京温榆河地块靠近中央别墅区,周边分布多所国际学校。2025年,华润置地在同区域拿地建设的润榆园项目,截至目前网签率已超过86%,平均网签价格7.2万元/平方米。此次华润置地拿下的温榆河地块,楼面价约4万元/平方米。
李洋认为,温榆河地块虽然市场预期较好,但总价高,新政后投资回收周期延长,并非所有房企都有能力参与竞拍、持续出价。温榆河地块的174轮竞价,主要发生在两个参拍主体之间。
广州土地市场呈现出另一种情况,9月4日,位于核心区的天河区大观路地块开拍,吸引了越秀、保利、珠实和天河高新等四家企业报名,最终越秀地产以24.81亿元竞得,溢价率15.88%。
杭州、成都、西安等城市以低总价成交为主。8月29日,西安成交7幅宅地,仅2幅成交总价超过10亿元;9月1日,杭州临平东湖新城一宗容积率1.5的宅地以约2.86亿元成交;9月3日,成都成交两幅宅地,总价分别为3.2亿元和0.69亿元。
新政出台十余天,土地市场冷热不均。李洋说,土地市场可参考的样本有限,目前的成交结果还不足以支撑房企形成新的拿地策略,但已有案例显示,不同城市、不同地块之间的供需分化仍在延续。
一些总价较高、市场预期较好的优质地块,对资金实力的要求进一步提高。新政后,房企更加重视现金流安全,能够参与此类地块竞争的企业减少,同一家房企连续参与高总价地块的能力和意愿也受到限制,土地市场对高总价地块的需求可能因此下降。
上海普陀真如地块总价150.19亿元,总建筑面积接近40万平方米,其中住宅占比接近一半。如此大的资金投入,敢于下注的房企注定不多,仅靠住宅销售很难一次性收回全部投资,部分收益需要通过后续商办运营实现。
低总价、低容积率地块的资金门槛相对较低,更容易吸引房企参与,出于资产配置需要的其他资本也会介入。李洋判断,为降低单宗地块总价,未来部分城市可能将大型地块拆分出让。
但小体量项目并不意味着容易去化。刚需和中端改善市场竞争激烈,低密住宅客户除产品本身外,也看重区域、客群和配套条件。
一家房企的区域负责人告诉经济观察报,土地市场整体活跃度不及过去,参与竞拍的主体减少,即使参拍,出价也更谨慎。新政后,他们仍会参与部分优质地块竞拍,但更多处于观望状态,很少再抱着志在必得的心态。
变与不变
上述房企区域负责人说,新政出台后,土地出让规则本身变化不大,甚至合同模板也没有更新。真正改变的是项目资金运行方式,房企需要投入更多自有资金,销售回款周期也被拉长。
按照《关于完善商品住房销售制度的通知》,项目适用新规还是旧规,以文件生效时是否取得施工许可证为界。已经取得施工许可证的项目,预售和资金监管适用旧规;尚未取得施工许可证的项目适用新规。
截至目前,多数城市尚未出台相应实施细则,但资金层面的监管新规已经生效。适用新规的项目,需要在主体结构封顶后申请预售,销售回款的取得节点也相应后移。
这意味着房企拿地时既要计算土地款,也要为后续建设准备更多资金;既要判断项目能否卖出去,也要计算资金何时能够真正回笼。现金流和资金调度能力在投资决策中的权重上升。
上述房企区域负责人说,取得预售许可证、签订购房合同和收到按揭资金并不处于同一工程节点,前期能够形成的回款有限。主体结构封顶至竣工备案期间,工程款、材料款、装修等支出仍需其他资金接续。
主体结构封顶后,项目仍有较大资金支出。除后续工程建设外,还包括大配套费及相关税费。如果销售回款不足,房企需要通过其他渠道补充资金。
资金约束直接影响拿地选择。李洋认为,未来能够持续承接高总价、大体量项目的房企只会是少数,更多企业会主动选择低总价、小体量项目。
一家房企的投资负责人告诉经济观察报,企业的投资组合通常需要兼顾战略性项目和周转型项目。核心区大体量项目的市场确定性相对较高,投入也更大;周转型项目则强调资金效率,地价通常在10亿元左右,项目体量不超过500套,以两三百套为宜,去化周期控制在两年以内。
产品形态也会影响资金周期。高层住宅建设周期较长,回款节点相应后移;低层住宅工期相对较短。这也是部分低容积率地块受到房企关注的原因之一。
对房企来说,拿地报价需要放进整个资金盘子里测算。售价不变而回款推迟,资金占用和利息支出可能增加;延长贷款期限、分期推进工程可以缓解部分压力,但项目周转周期也会被拉长。
同一宗地,不同房企能够投入的资本金、融资条件和开发经验并不相同。一家企业可以接受的资金回收期限,可能已经超过另一家企业的承受范围;即使预期售价相同,建造成本和销售进度不同,也会在土地市场形成不同的报价上限。
存量账本
除了新增投资,房企还要重新安排此前已经拿下的土地。对近期获取高总价地块的企业来说,后续土地款、项目建设资金和新增投资需求可能集中在同一阶段。
一家中型房企人士告诉经济观察报,8月28日新政前,其所在公司获取了一个战略性投资项目,地价较高。新政出台后,出于现金流管理需要,公司计划为项目引入战略投资者。如果独立开发,不仅会限制未来投资,而且会将整个集团置于危险中。
新政前,高总价地块并不少见。仅在8月,北京南磨房地块成交价83.99亿元,四季青地块成交价97.61亿元;广州琶洲石榴岗地块成交价80.56亿元;上海虹口北外滩地块成交价38.45亿元。
新政后,项目回款和收益测算方式发生变化,企业需要重新评估这些项目对现金流的占用。引入合作资金可以降低单一房企的资金压力,但合作方何时进入、分担多少投入、谁承担建设期间的追加出资义务,都会影响资金占用,项目收益也会随权益重新分配。
李洋认为,新政前已经拿地、但尚未开工的项目处境比较尴尬。这类项目拿地时按照原有投资模型测算收益,在当前市场环境下可能尚能维持微利;回款和融资条件变化后,原有测算需要重新计算。
对开发企业而言,继续开发还是选择退地,都要付出成本。尤其是高总价、大体量项目,回款周期延长后,前一期的利润可能被后一期的成本吞噬。
新政并未禁止预售,也没有强制所有项目实行现房销售,但预售条件和资金监管规则已经发生变化。即便继续预售,投资回报、回款周期和现金流仍是房企必须重新计算的变量。
在新规实施前,受市场下行等因素影响,现房销售在新房交易中的占比已经超过三成。部分购房者担心项目烂尾、期房交付时价格下跌,购房时更倾向于选择现房。地方细则即使不强制现房销售,期房与现房同台竞争时,交付确定性也会成为购房者的重要考量。
上述中型房企人士说,随着“好房子”项目开始落地,这类项目在得房率、层高、配套等方面较旧产品有所改善,一度使部分期房对存量现房形成产品优势。随着新旧建筑标准差距逐步缩小,这种优势也可能减弱。
李洋告诉经济观察报,对于已出让但尚未开工的土地,除放宽引入投资者的条件外,也有地方政府考虑进一步优化土地条件,例如剔除项目部分公建设施配套或调整出让价格,但目前尚无明确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