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北纬实验室 ，作者：陈默
这个时候，吕贝贝会开始怀念当年日本经济繁荣的好时候，“当时日本人有钱，钱好挣，他们对人是很宽容的”。
2026年7月18日凌晨，在日本大阪旅居的汪帆失眠了。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汇率，惊讶地发现，100日元对人民币的汇率已经跌到了4.17。
汪帆第一次到日本旅行是在2019年。当时100日元还能换6.5元人民币——这意味着，七年间，日元相较人民币贬值了一半多。
对于日元的贬值，人在东京的白领吕贝贝也有切身感受。2021年她在日本读大学时利用暑假打工——根据日本法律，留学生一周可以打28小时工，她一个月打112小时工，能赚20万日元。当时100日元能换6.3元人民币，20万日元相当于1.3万人民币。
大学毕业后，她进入一家日本上市公司工作。日本职场新人收入普遍不高，她所在公司待遇还算不错，但日元贬值，人民币升值，她现在的全职工作月收入相当于1.2万人民币——还不如大学打工的时候。
回国的念头逐渐浮现。今年1月，100日元对人民币的汇率还是4.4的时候，一个中国朋友准备回国发展，问吕贝贝要不要回，她说还没这个打算。到了6月，100日元对人民币汇率一下掉到了4.1到4.2区间，她开始动摇了——“你是中国人，你会下意识地把日元去跟人民币转换。当发现到手的工资越来越少，你会问自己，留在日本还有意义吗？”
一年来100日元对人民币的汇率走势图，截至2026年7月22日17:40
图源：investing.com
某种程度上，在日中国人，是对于中日货币汇率最为敏感的一个群体。日元贬值让他们感受到了购买力缩水的恐惧。与此同时，他们还感受到了另一重更深的恐惧——日本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欢迎外国人，尤其是在日中国人了。
如今，他们正在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是走，还是留？
01
“一万日元花出去，一下就没了”
通货膨胀，正在随着日元贬值而出现。
汪帆在日本旅居了三年，他爱吃的明治巧克力，以前卖100日元一板，现在卖198日元一板——日本高度依赖进口，而巧克力粉就是从国外进口的，涨价时首当其冲。
吕贝贝2018年刚到日本时，超市一个小饭团的价格是108日元，一盒10个鸡蛋的价格是100日元出头。如今，同样的饭团价格是238日元，一盒10个鸡蛋的价格变成了289日元。
她还发现，一盒200克的牛肉，两年前是800日元，现在是1026元——超市的标价从三位数变成四位数，给人的视觉刺激特别强烈。三盒微波炉米（每盒200克）两年前是300多日元，现在是588日元。一个超市的塑料袋，上个月是6日元，现在是10日元。
“以前1万日元可以买很多东西，购买力很强。现在1万日元花出去，一下就没了。”吕贝贝说。
西瓜在日本是较为昂贵的水果，图中的一片西瓜售价约等于人民币24元|拍摄：李凯旋
餐馆在涨价。据吕贝贝观察，中餐馆的一碗面去年卖880日元，今年卖1080日元。而在东京读了一年多语言学校的李凯旋发现，餐馆的一份牛排原来卖2000日元，现在价格涨了超过20%，而且份量还比以前少了几十克。
房租在涨价。2018年，吕贝贝和朋友合租在距新宿坐电车3分钟的地方，两房一厅10万日元，到了2023年她再租房，10万日元只能租在距离新宿40多分钟车程的地方，而且是一房一厅的老房子，“我再也住不起以前那个地方了”。
房子也在涨价。七年前，吕贝贝的一个中国朋友在东京边上有些偏僻的地方买了一个50平米的房子，3000多万日元，现在房价已经涨了1倍了。“普通的日本人，现在买不起房子了。”吕贝贝说。
2026年7月22日，路人经过大阪一家地产中介公司门口|拍摄：汪帆
一并水涨船高的还有学费。王波是一位在日本读书的理工科博士，他注意到日本的一些国立大学已经宣布要涨学费。比如东北大学2027年度起将外国留学生学费涨了70%，从每年53.58万日元涨至90万日元。冈山大学2027学年度起将日本学生的学费涨了20%，将留学生的学费涨了150%。对此，一个赴日留学网站表示，“2027年之后，日本国立大学的‘白菜价留学’时代将彻底终结。”而李凯旋表示，虽然自己目前就读的语言学校还没有涨价，但“从明年开始肯定会涨”。
“日元贬值对人的心理造成的恐惧是很大的。钱越来越不值钱，这个东西你今天不买，下个月就涨价。”吕贝贝说。
她算了一笔账：自己每个月的税前收入为27万日元出头，税后收入为21万日元，相当于人民币8500元左右。而她现在一个月房租10万日元，吃饭等开销7-8万日元，如果没有每年额外的一笔奖金（相当于7个月工资），几乎剩不下什么钱来。
“我们公司是上市公司，我的收入算是同龄人里偏上的。”吕贝贝表示，自己身边有很多人收入更低，尤其是一些在华人企业或者小公司工作的员工，他们一个月的收入可能只有21-22万日元，而且没有奖金。面对通货膨胀，他们会过得更辛苦。
目前来看，日元贬值的趋势或将继续。根据日本财务省数据，截至2025财年末（2026年3月底），日本国家债务总额已连续10年创历史最高纪录。而日本经济新闻7月21日报道，横滨国立大学教授佐藤清隆列举的日元汇率所面临三大议题是：加息步伐迟缓，资源能源高度依赖进口，以及高市早苗政权推行积极财政政策引发的未来通胀担忧。
02
到超市买半价商品的人多了
为了保卫资产，一些在日中国人开始买黄金、换外币、买基金和炒股。受益于日元贬值提升日企海外竞争力、AI和半导体产业红利等有利因素，2026年6月22日，日本股市最具代表性的日经225指数首次突破72000点大关，创下历史新高。
孟晓飞在一家日本商场工作，每个月能拿到25-26万日元，一发工资，他就会换一些美元和人民币。此外，他还开通了日本NISA账户——根据日本政府规定，使用NISA账户炒股，所得收益可以免税，全年投资上限为360万日元。NISA账户可以买日股，也可以买全球股票，比如美股。半年多时间里，孟晓飞投入了300万日元，获利60-70万日元，涨幅超过20%，“某种程度上跑赢了通货膨胀”。
吕贝贝也开通了NISA账户，目前获利5%。她觉得炒股的心理作用远大于经济效益——“你会觉得，这样就能够抵御一些东西。”
通胀之下，人们的消费习惯正在悄然改变。王波和一个大学教授聊天，后者说，自己经常在拼多多海外版“Temu”上购物。他还看到新闻，2024年下半年，一位日本兵库县的警察沉迷于Temu，强求21名下属帮忙砍价，被认为是职场霸凌，最后被警告处分。
百元店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了。“很多日本的家庭主妇不去超市了，都来百元店。”汪帆家门口最近新开了两家大型的百元店。在这里，一般的小东西售价100日元，好一点的售价300日元，解决了日本家庭生活消费的很大一部分问题。
到超市买半价商品的人多了。日本超市一般从晚上八九点开始打折，时间越往后折扣越多，最多可以打到五折。李凯旋一年多前刚来东京时，在超市抢五折商品的顾客还不太多，而现在，这样的顾客一下子多了起来，其中有日本人，也有在日外国人，打折区很快就会被抢空，“大家越来越在乎生活费，要控制支出”。
日本还有一种批发类型的超市，价格比较低，比如连锁的业务超市。汪帆发现，很多以前不屑于去业务超市的日本家庭主妇，现在开始大量涌进这里。不少人在推特上表示，自己这辈子第一次走进业务超市，感觉商品好丰富。
随着日元贬值，人们的生活正在悄然分化。
孟晓飞的工作更忙了。他在商场从事的是退税工作——日本会征收10%的消费税，这笔钱对外国游客可以退。日元贬值叠加退税，一双美国品牌的运动鞋可能比美国本土便宜百分之十几，现在很多外国人到日本购物。在中日关系遇冷的情况下，根据日本国家旅游局数据，今年上半年，中国赴日游客数量同比下降56.4%，但赴日外国游客数量只下降了2%。
但另一方面，从去年到现在，孟晓飞所在的商场并没有给员工涨薪。他有同事以前工作日经常在外面吃饭，现在开始自带便当，或者吃泡面、零食、麦当劳对付一顿。日本麦当劳的价格相对便宜，一个单人套餐的价格相当于人民币30元左右。
相较于小公司，大公司更有给员工涨薪的底气——很多日企是跨国企业，日元贬值对它们利大于弊。2025年，吕贝贝的公司也给她涨了薪，一个月多了2万多日元，相当于1000元人民币左右。尽管吕贝贝觉得这两年物价涨了20%，加薪的这笔钱没能让自己跑赢通胀，但至少缓解了一些经济压力。
2025年在日劳动者工龄、性别、企业规模及工资同比变化表|图源：日本厚生劳动省报告
03
“日本人开始对着外国人生气”
在日元贬值带来的恐惧之外，在日中国人更为恐惧的，或许是日本对中国人签证政策的变化：“经营·管理”签证（投资移民）条件收紧了，签证费用在飙涨。
两年前，吕贝贝拿到了日本的5年期在留许可，手续费是4000日元。今年5月，日本国会通过《入国管理法》修正案，5年期在留许可的申请或更新手续费涨到了原来的20倍，在7-10万日元之间；永住（相当于绿卡）的申请费目前是1万日元，10月会涨到20万日元。
“现在，你的收入会关系到你的签证能否更新下来。”吕贝贝说，那些在便利店打工和在免税店做销售的中国人，可能因此无法更新签证，“这些人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吕贝贝会开始怀念当年日本经济繁荣的好时候，“当时日本人有钱，钱好挣，他们对人是很宽容的”。
八年前，18岁的她怀着憧憬来日本留学。当时日本文化在中国很受欢迎，B站有很多日本动漫，到日本看樱花、看花火大会、看雪的词条经常登上微博热搜，“对我们来说，日本完全是你理想中要生活的地方”。
吕贝贝拍摄的伊豆海景
在日本，她感受到了社会的包容与开放，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善意。刚到日本时，她在新宿的居酒屋打工，有些老爷爷晚上来吃饭，知道她来自中国，会给她带小饼干，有时候塞给她1000日元，让她买点好吃的。疫情开始后，那家居酒屋倒闭了，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些老爷爷，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熬过疫情。
“日本社会的治安在变差。”吕贝贝说，现在自己接触的是另一类老年人——撞人族。这是一个日本社会的失意群体，会通过在公共场合撞人来发泄自己对生活的不满。吕贝贝觉得以前撞人族是少数，但从今年开始，她几乎每次去新宿都会遇到。“他们非常会撞年轻女士，还没下地铁就硬盯着你，下车那一瞬间从你身上撞过去，可以把你撞歪，很恐怖。”吕贝贝觉得自己变成了泼妇，每次被撞之后都会在车站很凶地骂这些老年人，而后者往往拔腿就跑。汪帆喜欢看新闻，他发现，这个7月，几天之内，日本出现了三起砍人事件。
以前人们会交口称赞日本的服务业，而现在，吕贝贝发现，很多日本的服务业从业者变成了尼泊尔人、越南人，另一方面，“因为过得不好，日本人开始对着外国人生气了”。
今年她跟朋友去商场买东西，两个人说的是中文。到了关门时间，前两年服务员会用英语或日语先说不好意思，之后再表示店要关门了，但今年，服务员只对她们冷冰冰地说了一句：“We are closed.”而日本媒体最近热议的一个话题，就是日本餐馆的阴阳菜单问题——一些餐馆给外国人的菜单，标价远高于给本地人的菜单。
在日中国人找工作变得越来越难。日本企业有一种“内定”制度，即在大三大四的学生中选拔未来员工。吕贝贝大三时只花一个月就顺利找到了工作，她感觉当时工作很好找。到去年，一个在日中国朋友告诉她工作有点难找，但两三个月后，朋友还是找到了工作。到今年，一个在日中国朋友告诉她，自己完全找不到工作，而且他还是名校的研究生。
“日元贬值，日本人没有钱挣，他们就不愿意给外国人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普遍出现右倾。”吕贝贝说，在这种情况下，在日中国人既要承受日元贬值、钱不值钱的痛苦，又要承受来自日本民众的愤怒，等于要承受双重痛苦。“你就感觉到，一个时代结束了。”
04
“已经没什么人想买日本的电饭煲了”
吕贝贝读大学时，一个大学老师曾于1980年代在北京留学。他告诉吕贝贝，当时日本人很喜欢中国。他分析，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中日经济差距——当时日本人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带着这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心去中国。“但现在，他们在中国人身上找不到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了。”吕贝贝说。
她还记得自己刚到日本留学的那阵子，日本的小家电很受中国老百姓欢迎。当时她国内的朋友都跟她开玩笑，说放假的时候，给我们每人带个日本的加热马桶垫回来。日本的电饭煲当时在中国也很风靡，吕贝贝中国的家里用的就是日本的电饭煲，当时很多中国人认为，用日本电饭煲蒸出来的米饭更好吃。
但如今，情况变了。中国生产出了很多日本小家电的平替，款式新颖，性价比更高。2023年，吕贝贝在东京的一个电器城打工，日本同事说，好希望有中国的爆买客来，他们一人买10台电饭煲，我们这个月的任务就完成了。吕贝贝在心里嘀咕：“已经没什么中国人想买日本的电饭煲了。”而且很多中国游客来日本，第一反应就是看这个东西在京东、淘宝等国内电商平台卖多少钱，如果更便宜，他们就会回国再买。
吕贝贝中国的家里买的第一辆车是本田，但现在回国，她发现周围人开的大都是国产的新能源汽车。她在日本找工作的时候面试过一家在中国有工厂的日本引擎公司，问自己以后能不能被派回中国。对方告诉她不能，中国的工厂要关闭了，因为中国的新能源汽车太多，对于油车引擎没什么需求了。
王波人在名古屋，这里是丰田的发祥地，大街小巷跑着很多丰田汽车。但这两年，他看到街上出现了特斯拉，还出现了比亚迪——中国的新能源汽车已经卖到了日本，“因为便宜”。
尽管中国新能源车在日本所获补贴低于日本新能源车，但日本汽车进口商协会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比亚迪在日销量同比增长40%，达到2388辆，占同期日本新能源车总销量（59337辆）的4%。7月底，比亚迪还将在日本上市轻型纯电动车RACCO（海獭）——这是比亚迪首款为海外市场独立开发的车型。
RACCO（海獭）|图源：比亚迪官网
吕贝贝买的第一台单反是佳能，直到现在，在单反领域，日本仍然占据着绝对优势。但是她发现，属于单反的那个年代似乎也过去了，现在在国内，大家更喜欢用大疆Osmo Pocket 4这样轻便的运动相机，“可日本人没那么快换赛道”。
05
舍不得的日本
在日本，吕贝贝有中国朋友，也有日本朋友。中国朋友大都是富二代，日元贬值对于他们来说是利好，因为用同样的人民币，能兑换更多的日元。她能感受到这种贫富差距，“作为一个普通人，你努力争取的东西是人家本来就有的”。
日元贬值就像是温水煮青蛙，“在日本，温水煮青蛙很好的一点，就是每只青蛙都在同一片温水里，顶多是这个人年收入400万日元，另一个人年收入300万日元，也就差100万日元，大家很平均。”吕贝贝说，尽管有一些日本的年轻人选择了去海外发展，但还有很多日本的年轻人不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们日本赚钱日本花，对于日元贬值的痛感远没有在日中国人那么强烈。
孟晓飞来日本之前在中国一个沿海城市做电商，一个月赚5000-6000元，能存下2000元。在日本，他觉得物价差不多是中国的两倍，一个月能存下的日元相当于4000元人民币，也是在中国的两倍。
“这就是为什么还有人来日本的原因。”他表示，自己是本科学历，如果有的人学历更低，在国内月薪只有3000-4000元，只能存1000元，而到了日本之后能存4000元，哪怕生活质量不如国内，“他们也可能觉得日本是天堂”。
东京街头|拍摄：孟晓飞
大阪街头|拍摄：汪帆
吕贝贝觉得，在日本生活了这么些年，这个国家已经有点像是自己的第二故乡了。“日本有它的好。首先，你能感觉到它的制度是透明的，这会给你一种安全感。”她说。她从事的是IT方面的工作，有时需要加班，根据日本《劳动基准法》，企业每月加班时间不得超过45小时，每年不超过360小时。特别繁忙时可以申请特别许可，一年里最多可以有6个月突破45小时的限制。但无论如何，一年的加班时间不能超过720小时，单月不能超过100小时。
“你知道自己加班的上限在哪里，这会带来一种很安定的感觉。”吕贝贝表示，加班也会有加班工资，平时是1.3倍，周末是1.5倍。
此外还有年假，吕贝贝的年假前三年是14天，此后逐渐递增，从第五年开始就一直是20天。
她刚进公司的时候，HR告诉她，使用年假是你们的权利。如果你请假，你的上司一直追问你为什么请假，就算是职场霸凌，所以吕贝贝一直觉得请年假天经地义，直到一个在国内大厂的朋友告诉她，自己每次请假都很羞耻，觉得对不起公司。
签劳动合同的时候，吕贝贝表示，日本公司往往会签到员工退休，一个员工在一家公司工作二三十年非常常见。“只要你不犯很大的错误，只要公司不倒闭，你都能待一辈子。对于年轻人来说，这会带来非常大的安全感。”过劳死已经是历史名词，在现在的日本，吕贝贝没有听说过过劳死，听说的都是大家躺平。
今年她面试了一家中国的头部互联网大厂。当问及上班时长，对方说，不太固定，加班到晚上八九点是常态。当问及员工流动性，对方表示，我们流动性不是很强，员工平均在岗时间是3年。“在日本，如果每段工作经历只有3年，你会被视作一个不稳定人员。”吕贝贝说。
她后来拿到了一家日企中国分部的offer，虽然还是没有做出是否回国的决定，但她决定先从目前这家公司离职。
离职的时候，她告诉自己的上司，自己拿到了中国的offer，但还在纠结。上司说，如果机会不错，你是可以回去的。她说，担心自己到35岁会被裁员。上司一脸震惊地说，35岁，不正是工作的好年纪吗？
“不是不想回，是没有能力回。我们这种海外学位没有含金量、没有真能力的人，回去能做什么呢？一想到要回国内卷，我就很恐惧。”吕贝贝说，是要留下，还是离开，到现在自己都没有想明白。
但王波已经想明白了，他准备毕业后就回国——他听说，在日本，一年税前收入750万日元（约合人民币31万）就算是高薪。他觉得作为一个理工科博士，自己回国能轻松拿到比这个数字更高的收入。
孟晓飞则决定在日本留下来。他觉得自己现在回国，很难找到比较好的电商工作，但他承认，“随着人民币升值、日元贬值，在日中国人回国的趋势已经慢慢开始出现”。
截至7月22日下午发稿前，100日元对人民币汇率为4.155左右。
（本文采访对象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