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王剑的角度 ,作者:王剑的角度,原文标题:《【随笔】金融转型背后是不变的内核》
一、金融服务的重心,
取决于经济最稀缺的东西
金融随服务对象需求而变,这是服务业永恒的真理。
经济处在什么阶段,企业和居民面对什么样的约束,金融就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过去近三十年,我国长期处于工业化、城镇化快速推进阶段,因此,资本是最稀缺的生产要素。金融服务自然集中于筹集资本,贷款规模也成为观察金融支持实体经济的重要指标。
但金融从来不只是“筹钱”,按照莫顿金融功能观,金融体系至少有六类基本功能:资源跨期跨区域配置、管理风险、支付和清算、汇集资金、生产信息和激励约束。用更朴素的话说,金融的核心功能是“有效解决客户最核心的难题”。
金融服务形式会变,机构(牌照)会变,产品会变,但这个内核不会变。只是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企业最缺的是资本。那时不少行业处在短缺经济阶段,只要把产品(供给)做出来,就不怕找不到市场(需求),企业最紧迫的事情,是把厂房、设备和库存先置办起来。于是,金融的六项功能中,“汇集资金”显得格外醒目,融资自然成了金融服务的中心。
近日《求是》刊发人行行长潘功胜的署名文章,谈到中国金融结构变迁时指出:“随着经济增长动能转换,金融服务要从侧重总量扩张,转向结构优化和适配度提升”。
这个判断,正是理解金融业转型的起点。
二、企业现在缺的,往往不只是一笔钱
今天,资本已经不再是企业经营中唯一的稀缺品。
一是,经过多年积累,金融资产存量已经很大。截至2026年8月末,社会融资规模存量为464.8万亿元,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余额为282.3万亿元。在庞大存量基础上,金融总量继续增长固然重要,但让资金流向更有效率的领域、盘活低效存量,往往比单纯增加一笔新增融资更重要。
与此同时,产业结构也在变化。产业结构从土地、厂房和设备占比较高的传统行业,转向技术、数据、品牌和人力资本占比更高的新动能,它们通常具有轻资产、研发周期长、风险不确定性高等特征,单位产出所需要的银行贷款并不一定像传统行业那么多。对这类企业而言,股权融资、创业投资、债券融资等直接融资工具,在不少成长阶段更为匹配。潘行长所说的“直接融资与间接融资协调发展”,本质上就是让不同风险、不同期限、不同成长阶段的项目,找到更适合自己的资本来源。
不过融资约束缓解和融资结构的变革,并不意味着企业经营变得容易。恰恰相反,企业今天面对的问题更加复杂:产品如何找到市场,企业如何走出去,如何应对汇率、贸易规则和海外合规;研发投入如何穿越漫长而不确定的回报周期,供应链如何保持稳定;数据和知识产权如何被识别、定价和保护等等。
这些问题不再能靠增加一笔融资自动解决,企业真正需要的是资本、信息、风险管理、支付清算、交易结构和激励约束的组合。也就是说,金融服务要从单纯的“给钱”转向“帮客户把事情做成”,过去相对次要的信息生产和风险管理等金融功能,正在成为新的核心服务。
三、金融机构的竞争,
正在从资金竞争转向综合能力竞争
经济结构越复杂,企业的金融需求就越难由单一机构、单一产品独立满足。科技企业在早期需要股权和耐心资本,进入成长期后才逐步适合贷款和债券;出海企业需要跨境支付、贸易融资、汇率避险及当地市场信息等;并购重组则涉及估值、谈判、交易结构设计和投后整合治理等。不同阶段、不同风险,要求不同金融机构共同参与。因此,现代金融服务既体现为金融机构之间的专业化竞争,也体现为金融机构与金融市场之间的有效协作。
在这一过程中,金融机构的价值不再主要取决于“有多少钱”,而取决于能否理解客户的真实约束,并将解决方案有效落地。资金仍然重要,但只是服务客户的基础工具,而非竞争力本身。即使拥有资金优势,如果不能识别客户需求和生产信息、准确识别和定价风险,并设计出适配的服务产品组合,并组织相关专业资源,资金优势也难以转化为客户价值。
由此,未来金融竞争将更多体现为资源整合能力和综合服务能力的竞争。金融机构首先要依托广泛的客户触达和持续的业务往来,获取真实、连续的信息;继而连接不同领域的专业机构,将分散的牌照、产品与能力组织为高效协同的服务链;最终,围绕客户不同生命周期,将信贷、股权、债券、资产管理、支付结算和跨境服务等工具进行组合配置,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形成适配的综合金融方案。能够率先形成并持续优化这一服务链条的机构,才能在金融转型进程中建立长期护城河。
四、银行要重新理解“客户关系”:
从资金中介到综合服务组织者
落到银行,过去银行凭借庞大的低成本存款优势,长期处于金融生态的核心位置,也是最早、最广泛触达客户的金融机构。在资本不再是企业经营中唯一稀缺要素的今天,银行的比较优势需要重新界定:账户体系、支付结算能力、低成本资金沉淀和长期客户关系仍构成银行的重要基础;但这些基础只有进一步转化为信息获取、风险识别与定价、资源整合和综合服务能力,才能形成可持续的竞争优势。
因此,银行首先要从客户的真实经营约束出发,判断其瓶颈究竟在资金、市场、技术、现金流还是风险;继而围绕不同发展阶段和不同问题,配置贷款、债券、股权、保险、资管及跨境服务等多元工具。当然,银行不必也不可能包办全部服务,却必须具备组织服务的能力:既要清楚客户需要解决什么问题,也要清楚应由哪些内部团队和外部专业机构参与解决。相应的,银行的经营评价则不能仅看贷款余额增长,还应关注客户经营效率是否改善、交易是否顺利完成、风险是否得到前瞻识别,以及客户的综合化需求能否持续沉淀为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
当然,在转型进程中,有的银行即使持续拥有低成本资金,也可能因为不懂客户、不会整合资源而掉队。银行与其他金融机构、银行与银行之间的竞争,最终都将体现为谁更懂客户、谁能提供更专业的全生命周期服务。银行评价客户关系,也不能只看存贷款余额,而要看客户的综合化价值能否持续转化。
五、结语:
金融转型必须与国家产业转型同向而行
过去,客户最核心的需求是把资本筹集起来;现在,更重要的是把资本用好、把信息看清、把风险管住、把交易完成。因此,金融也需要随之变革,以更高适配度融入到实体经济,才能为高质量发展提供支撑。
对银行而言,低成本负债仍是重要的基础性比较优势,但其价值能否实现,取决于能否将资金成本优势转化为客户识别、风险定价、资源配置和综合服务能力;脱离这些能力的单一资金优势,已不足以支撑长期竞争力。谁能以专业化、综合化方式解决客户最核心的难题,谁就能在下一阶段的金融竞争中胜出。金融随经济而变,但有效解决客户问题、与国家产业转型同向而行,是始终不变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