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奇帆商业 ,编辑:陆垚,作者:小钱
姚星丞的价格还在涨。
今年7月离开腾讯后,他的下一站一度被传成Meta。两个月后,答案落在Thinking Machines Lab,这家由OpenAI前CTO Mira Murati创办的AI公司。
据雷峰网援引知情人士消息,姚星丞在腾讯的年薪包大约处在数千万元人民币区间,Thinking Machines Lab给出的薪资则“明显高于”腾讯。姚星丞本人、腾讯和Thinking Machines Lab目前都没有公开确认具体数字。
这个价格之所以值得看,不只是因为高。
过去一年,AI行业一直在发生另一件事。模型越来越强,Agent框架越来越成熟,原来要一支团队折腾几个月的东西,现在一个工程师调用API、接几个工具,很快就能搭出第一版。很多过去被包装成“AI能力”的东西,正在变成普通软件工程的一部分。
照这个趋势看,AI人才理应越来越多,某些岗位的稀缺性也会下降。
姚星丞却走在相反的方向。
他负责的是混元大语言模型预训练。腾讯今年2月重建预训练和强化学习基础设施之后,还在继续扩大训练规模,姚顺雨也公开表示,腾讯仍在持续扩大预训练和强化学习规模、提升模型智能上限。
另一边,OpenAI正在新加坡招聘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这类工程师不负责训练基础模型,而是直接进入客户,把模型接进企业系统,再用生产采用率、工作流改善和业务结果衡量效果。

图源:OpenAI新加坡招聘信息
一个在模型最上游,一个离客户最近。这两个位置正在同时变贵。
中间那一层,情况开始变得不一样。
01
姚星丞为什么还能值数千万
如果只看过去两年的行业叙事,预训练研究员本来是最容易被唱衰的一批人。Scaling Law的红利被反复讨论,模型架构逐渐收敛,开源模型持续追赶,越来越多公司把注意力从“再训练一个基础模型”转向Agent、Coding和商业落地。
腾讯自己也在强调实用。今年发布Hy3 preview时,腾讯明确提出要跳出容易被“刷榜”的公开Benchmark,更强调真实评估、工具调用、Agent能力和推理成本,希望模型直接进入业务。

图源:腾讯2026年4月24日混元Hy3 preview官方发布信息
但做预训练的人并没有因此便宜下来。
原因很朴素。论文越来越公开,真正完整跑过一次大规模训练的人还是少。知道Transformer怎么工作,和真的让几千张甚至更多GPU连续跑几个月,是两回事。
数据怎么配,Loss异常从哪里查,训练稳定性怎么判断,Scaling到什么阶段开始失效,这些东西很难从论文里学完整。很多模型知识已经公开了,但踩过那些坑的人没有变多得那么快。
姚星丞的价值也在这里。雷峰网在报道里专门提到,他不是普通模型工程师,而是混元大语言模型预训练负责人,也是腾讯过去一年重点引入的年轻AI研究人才之一。
Thinking Machines Lab继续加价,并不奇怪。它不是一家缺算力的小公司,而是可以直接继续做昂贵训练的前沿实验室。对一个已经拥有大规模预训练经验的研究人员来说,这种环境意味着,下一份工作不是重新从产品需求开始,而是继续在模型训练本身积累经验。
所以姚星丞从腾讯去Thinking Machines Lab,并不能简单理解成“大厂不再有吸引力”。
恰恰是因为腾讯这样的公司给了算力、团队和大规模模型训练机会,这类研究员才积累出了很难通过论文获得的经验。经验一旦形成,买家也就不再只有腾讯、阿里和字节。
过去中国大厂更多是在购买海外实验室培养出来的人。现在反方向的流动也开始出现:研究员在中国大厂完成核心训练,再被海外前沿实验室重新定价。
预训练人才没有因为Agent热潮贬值。
至少最顶端那批没有。
02
另一头的人也开始变贵
但AI人才市场里,涨价的不只姚星丞这一类人。FDE正在变成另一个值得看的岗位。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不是大模型时代才出现的职位,Palantir很早就在使用这种组织方式,但到了Agent时代,它突然变得更重要,因为很多企业现在已经不缺一个能演示的模型,真正难的是怎么把模型接进自己的系统。
OpenAI对FDE的要求很具体。从需求发现、技术范围界定、系统设计,一直到生产上线,FDE都要参与。评价标准也不是模型跑分,而是生产采用率、工作流有没有改善,以及客户现场的反馈能不能反过来影响产品和模型。新加坡岗位还明确要求50%的出差比例。

图源:OpenAI FDE信息
这和姚星丞做的事情几乎相反。一个人负责把模型做强,另一个人负责把模型真正用起来,但有一点是一样的:他们都不能只交一个Demo。预训练做不好,模型能力上不去;FDE做不好,模型再强也进不了生产。
现在很多企业已经不缺“会做Agent的人”,缺的是能把Agent接进权限、数据、流程和组织里,最后让业务部门愿意真的用的人。OpenAI把FDE放在研究和客户之间,本身就说明客户现场已经不再只是销售部门的事情,而开始直接影响产品和模型路线。
企业内部的使用数据也在往这个方向走。截至今年6月,在OpenAI企业客户中,Codex产生的输出Token已经占Codex与ChatGPT合计输出的64%;使用AI最深的前10%企业,人均输出Token是典型企业的8.3倍,而年初这一差距还是2.6倍。

图源:OpenAI企业codex使用数据
这说明企业用AI的方式正在变。以前更多是问问题、写摘要,现在越来越多工作开始直接交给Agent完成。模型一旦进入真实流程,最难的部分往往不再是“能不能回答”,而是能不能接权限、接数据、接系统,并且稳定地把任务做完。
这也是FDE重新变贵的原因。
它以前容易被归进“解决方案”或者“交付”,现在却越来越像研究、产品和客户之间的接口。OpenAI内部已经把法务、招聘、财务这些非技术部门也推向Codex,非开发者组织用户自2025年8月以来增长了189倍。

图源:OpenAI企业codex使用数据
模型越强,企业越愿意把真正的工作交出去。
部署越深,业务问题也就越多。
这一端的价值上涨,并不意味着应用取代了研究。它只是说明,模型能力不再是唯一瓶颈,谁能把能力送进生产,开始变得更值钱。
03
中间那层,正在失去过去的溢价
真正尴尬的是中间。过去两年,一个工程师如果会调用大模型API,会写Prompt,会LangChain,再懂一点RAG和Agent,就足以和大量传统开发人员拉开差距。不是这些能力没用,只是当时会的人少。
这种稀缺性正在消失。
MCP的发展就是一个很直接的例子。2026年7月新版规范发布时,官方披露Tier 1 SDK已经接近每月5亿次下载,TypeScript和Python SDK累计下载量都超过10亿次。一个最初用来连接模型与数据、工具的协议,已经快速进入基础设施层。

过去“怎么让模型接数据源、接工具”本身就是一项工程能力。现在这些连接方式越来越标准化,甚至开始适配普通HTTP基础设施、企业授权和长周期任务。
以前做一个Agent,要自己搭循环、工具、状态、权限和执行环境。现在模型公司、SDK和协议层正在把这些事情一层层包起来。
中间层受到的压力还不只是框架标准化。
当普通知识工作者自己就能做数据处理、自动化和轻量工具开发,那批只负责在业务和模型之间做简单连接的人,自然会受到挤压。
这不意味着AI岗位正在消失。
事实甚至相反。LinkedIn 2026劳动力市场报告显示,美国要求AI literacy的职位同比增长70%,过去两年全球新增约130万个AI-enabled岗位。
问题在于,需求增加和稀缺性下降可以同时发生。
十年前,会Excel是一项优势。后来不会Excel才变成问题。
AI literacy也在往这个方向走。会Prompt、会调API、会搭一个基础RAG,不会消失,但越来越可能成为软件工程师、产品经理、咨询顾问甚至运营人员的基础能力,而不是一个可以长期单独拿高溢价的标签。
所以这里说的“掉价”,不是所有人的工资都在往下掉。
掉的是那层“我会用AI,所以我天然比别人贵”的溢价。
一个只会按照教程搭Agent的人,面对的不只是另一个工程师,还要面对越来越强的模型、越来越完整的SDK,以及越来越标准化的协议。
模型最上游,需要真正跑过训练的人继续处理那些很难标准化的问题;靠近客户的一端,需要有人进入真实组织,处理数据、权限、流程和交付结果。
中间这层反而最容易被工具吞掉。
越容易写成教程的东西,越容易被标准化。
姚星丞的数千万元年薪、FDE岗位的扩张、MCP接近每月5亿次的SDK下载,以及Codex开始进入非技术岗位,其实可以放在同一张图里看。
AI人才市场并不是简单从“研究型人才”转向“应用型人才”。
它更像是在往两头拉。
一头是能继续把模型能力往前推的人,另一头是能把越来越强的模型真正变成业务结果的人。过去两年最热闹的中间地带——Prompt、RAG、通用Agent搭建、框架调用和简单封装——正在慢慢从稀缺能力变成普通工程能力。
这不是AI人才整体不值钱了。
而是行业开始慢慢分清楚,什么东西值得长期付高价。
姚星丞还能值数千万元,是因为真正做过大规模预训练的人还是少;FDE开始走到台前,是因为真正能把AI送进生产的人也不多。
至于中间那一层,最危险的可能不是没有工作。
而是有一天,公司发现这些能力,很多人都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