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限制中国机器人入境,特斯拉却为Optimus量产密集考察浙江供应商;FCC新规将外国先进机器人列入受限清单,但中国制造的工程效率与产业集群已深度嵌入全球机器人供应链。** **要点** **1. 特斯拉重演七年前模式,赴华为Optimus找量产方案** 特斯拉团队近期审核三花智控、均胜电子、拓普集团等浙江供应商,重点解决执行器、关节等关键部件的批量生产问题。2019年上海工厂曾帮特斯拉走出Model 3“产能地狱”,如今Optimus面临同样量产难题,中国制造能力再次成为突破口。 **2. 美国FCC新规直接针对中国机器人,准入门槛陡升** 7月28日,FCC将“外国生产的先进机器人设备”列入Covered List,相关产品需获美国“战争部”批准才能取得入市授权。路透社点名该政策指向宇树等人形与四足机器人,此前美国已对中国联网汽车、无人机设置类似限制。 **3. 中国供应链从“便宜”升级为“参与产品定义”** 人形机器人技术路线未定型,供应商离研发团队越近越重要。长三角、珠三角产业集群可将设计修改周期压缩至几天,制造过程反过来影响执行器尺寸、材料与装配工艺。特斯拉考察的不只是产能,更是企业跟随迭代的工程能力。 **4. 不只特斯拉,全球芯片巨头也在向中国机器人集群靠拢** 恩智浦、瑞萨、英飞凌、AMD等企业近一年相继在华设立机器人创新中心或联合实验室。物理AI需要算法、芯片与机械结构反复联调,中国拥有全球最多的机器人本体企业(2024年新增工业机器人占全球54%)和真实的测试场景,成为工程迭代的最佳地点。 **5. 中国本土整机企业正在与供应链形成自循环生态** 宇树、智元、傅利叶等国内机器人公司也在利用同一套供应链,并向供应商提出更高要求。英伟达GR00T N1曾直接采用傅利叶GR-1进行模型验证。当上百家整机与供应商反复试错,中国的产业体系已不再是单一客户依赖,而是难以复制的协同网络。
美国限制中国机器人,特斯拉却来中国找供应链
2026-09-22 23:32

美国限制中国机器人,特斯拉却来中国找供应链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科工力量 ,作者:科工力量


特斯拉作为一边代表美国对人工智能、机器人等前沿产业投入,另一边又长期依赖中国的制造能力和供应链体系的跨国企业,如今又有一支队伍来到中国,寻找Optimus的量产答案。


据《南华早报》报道,特斯拉管理人员和工程师近期开始审核中国供应商,涉及三花智控、均胜电子、拓普集团等浙江企业。潮新闻随后从宁波制造业企业获得的信息也显示,特斯拉团队近期确实考察了多家工厂。目前主要还是小批量生产审核,大批量订单尚未确定。


这几条看似分散的消息,其实叠在同一张背景板上:一边,是华盛顿在元首访问前释放出罕见的合作姿态;另一边,是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刚在7月底用一项覆盖外国生产机器人的新规,给中国机器人进入美国市场架起更高门槛。政治在讲一个“缓和”的故事,产业却在演另一个“离不开”的故事。


这很容易让人想起七年前的特斯拉。当时Model 3经历“产能地狱”,上海工厂和中国供应链后来成为特斯拉迅速扩大产能、降低制造成本的重要支点。现在轮到Optimus面对量产问题,特斯拉又开始密集考察中国工厂。


但这一次,特斯拉与中国供应链的再次靠近,发生在一个更加撕裂的政策环境中。


7月28日,FCC把“外国生产的先进机器人设备”加入Covered List。按照规定,相关设备除非获得美国“战争部”的有条件批准,否则无法取得进入美国市场所需的FCC设备授权。


换句话说,一款外国生产的先进机器人想进入美国市场,首先要过“战争部”这一关。


路透社在报道中把这项政策直接指向了中国人形机器人和四足机器人,并点名宇树等中国厂商可能受到影响。早在2025年5月,美国众议院美中战略竞争特别委员会全体成员就曾联名致信美国国防部门、商务部和FCC,要求调查宇树,并考虑把它列入“中国军事企业清单”、商务部实体清单和FCC清单。


再往前,美国已经对中国联网汽车的软件和通信硬件设置准入限制,无人机随后也进入类似的安全审查框架。一条清晰的美国政策线正在形成:带着摄像头、传感器和通信模块,又能够移动、收集数据甚至执行动作的中国智能硬件,正在被重新按照“安全产品”,而不仅仅是“工业产品”看待。


到这里,矛盾已经很清楚了:美国想把中国机器人挡在市场之外,美国企业却仍然要到中国寻找机器人供应链。政府可以重新划定市场边界,工程师却绕不过工业化。



特斯拉现在缺的,不是一张机器人图纸


Optimus已经展示很多年了,真正迟迟没有解决的问题,是怎么把几十台、几百台机器人,变成几万台甚至更多可以稳定交付的产品。


这两件事完全不是一个难度。实验室里造机器人,可以挑最好的零件,可以人工调试,可以一台一台解决问题。到了量产线上,电机、减速器、丝杠、传感器、控制器、壳体,每一个部件都必须在成本、寿命、一致性和交付速度之间重新寻找平衡。


一个关节重几十克,可能需要重新改电机、结构件和布线;一个执行器寿命不够,又可能倒逼材料、加工精度和控制策略一起修改。


所以特斯拉现在到中国审的,与其说是几家供应商,不如说是中国制造业能不能把Optimus从“机器人产品”变成“工业产品”。


拓普已经与特斯拉围绕直线执行器、旋转执行器和灵巧手执行器展开合作;三花也在开发机器人关节执行器。这些企业并不是突然转行做机器人,它们此前服务新能源汽车形成的电机、电控、热管理、精密制造和质量控制能力,刚好自然地向机器人迁移。


特斯拉找的不是找到了几个更便宜的零件,而是在用中国已经运行多年的制造体系。


特斯拉自己其实也不回避这一点。今年4月,特斯拉中国负责人王昊公开表示,上海的制造能力可能成为解决人形机器人量产难题的关键。


特斯拉虽然正在美国弗里蒙特建设Optimus产线,但“在哪里总装”和“依靠谁把产品做出来”,本来就是两件不同的事情。2019年上海超级工厂投产以后,中国供应链帮助特斯拉解决过一次汽车的大规模制造问题。七年之后,它在机器人上碰到的,某种程度上还是那道题:设计可以在美国完成,最后却必须找到足够多能把设计快速改成产品的人。


只是这一次,中国制造业能够提供的已经不只是产能。


中国供应链,开始往产品定义里走


我们一说中国制造,最常出现的词是成本。简单来说就是中国的东西买的便宜,所以国外企业才来用。


这套解释放在中国机器人产业上,显然是不够的。


人形机器人还远没有形成像汽车一样稳定的技术路线。关节怎么做、灵巧手采用什么结构、传感器放在哪里、算力如何分配,甚至机器人最终应该长成什么样,都还处于不断修改阶段。


这种时候,供应商距离研发团队有多近,比一颗螺丝便宜多少钱重要得多。


产品每修改一次,就意味着重新设计、打样、加工、装配、测试。如果电机在一座城市、丝杠在另一片大陆、结构件还要跨国运输,一轮修改可能需要几周甚至几个月。而在长三角、珠三角这样的产业集群里,很多事情可以被压缩成几天。


这也是为什么,中国机器人供应链越来越难被简单理解成“代工厂”。当工程师需要和供应商一起决定执行器尺寸、加工方式、材料、公差甚至装配工艺的时候,制造已经开始进入研发。


谁负责生产,谁就会参与告诉整机企业“什么东西能造出来”“什么东西成本太高”“什么设计适合大规模制造”。供应链由此开始反过来影响产品。


特斯拉这轮审厂真正要确认的,也不仅是企业有没有足够多机器,而是它们有没有能力跟着Optimus继续改。


如果机器人未来几年仍然处于快速迭代期,这种能力甚至比一张固定订单更重要。



更有意思的是,来中国的不只有特斯拉


如果只有特斯拉一家,这件事还可以解释成汽车供应链的延续。但最近一年,全球机器人产业另一端的芯片企业也开始往中国靠。


9月15日,荷兰企业恩智浦成立中国机器人创新中心;此前三周,日本企业瑞萨在北京启用物理AI与机器人实验室。德国企业英飞凌与深圳企业合作开发柔性触觉灵巧手,美国AMD也与上海企业搭建具身机器人研发平台。


它们做的事情,和特斯拉正好相反。特斯拉从下游往上找,寻找能够把机器人造出来的企业;芯片厂商则从上游往下走,希望自己的处理器、控制芯片和软件平台能够更早进入整机设计。但最后却走到了同一个地方:中国机器人企业和供应链。


原因不复杂。物理AI不像手机芯片,很多能力不能在办公室里单独验证。一次抓取失败,可能是模型的问题,也可能是传感器、手指结构、关节控制或者通信延迟的问题。算法、芯片和机械结构必须放到一起不断测试。这意味着,谁拥有更多本体、更多供应商和更多真实应用场景,谁就能提供更多工程迭代的机会。


国际机器人联合会数据显示,2024年中国新增工业机器人约29.5万台,占全球54%;国内工业机器人在役量已经超过200万台,本土厂商在中国市场的份额也首次超过外资企业。


围绕运动控制、伺服、电机、减速器、传感器、机器视觉、精密加工和系统集成,中国已经形成了一套足够大的工程网络。现在,人形机器人正在直接继承这套网络。


真正的矛盾不是“脱钩有没有成功”


从政府角度看,对中国机器人设置限制有自己的安全逻辑。机器人和过去的普通机械设备不同,它带着摄像头、麦克风、通信系统和越来越强的自主决策能力。美国监管机构和国会议员担心数据收集、远程访问以及军民两用风险,这些顾虑已经被写进政策文件。


但企业面对的是另一套问题。今天有没有足够可靠的执行器?成本能不能继续下降?设计改了以后供应商多久能重新打样?如果明年需要几万套零件,谁能够稳定交付?


国家安全政策解决不了这些工程问题。这也是当前机器人产业一个很有意思的分裂:市场准入正在政治化,供应链却仍然按照效率聚集。前者试图降低对中国技术产品的依赖,后者却因为成本、制造能力和开发效率继续向中国集中。


未来完全可能出现一种局面:美国市场越来越少看到中国品牌的人形机器人,但美国机器人企业内部,却仍然使用大量中国制造的执行器、结构件、传动部件,甚至借助中国供应商完成产品迭代。


换句话说,“去中国机器人”,并不自动等于“去中国机器人供应链”。


中国供应链背后还有中国整机


七年前,中国供应链主要在帮助一家美国新能源汽车公司提高产量、降低成本。现在,这套供应链服务的不只有海外客户。这也是今天和特斯拉当年进入上海时最大的不同。潮新闻在报道特斯拉考察时提到,同样有国内机器人企业在宁波寻找供应商。


宇树、智元、傅利叶以及越来越多中国机器人公司,本身就在给这套供应链持续提出新的要求。宇树已经把人形机器人卖给高校、科研机构和开发者;英伟达GR00T N1的研究中,也曾直接使用中国傅利叶的GR-1进行模型部署和双臂操作验证。


于是,一个循环开始出现:整机企业要求更轻、更便宜、更耐用的关节,供应商跟着改;供应商把产品做出来,又让下一家机器人公司可以直接采用;新的本体和场景增加,再反过来吸引芯片、算法和零部件企业进入。


这和单纯依靠一家大客户完全不同。特斯拉当然仍然重要,它可能带来巨大的订单,也能给供应商提供全球化背书。但它面对的已经不是一批等着海外订单的工厂,而是一套正在被中国本土机器人企业同时喂大的产业体系。


这才是中国机器人产业最难被复制的部分,零件可以买,工厂可以建,补贴也可以给。但把上百家企业、多种技术路线、大量工程师和持续出现的新项目放在一起,让它们每天反复试错、修改、重新报价和重新生产,需要时间。


中国机器人面对的竞争,正在从“产品能不能进入海外市场”,变成另一场更复杂的较量:即便中国品牌被挡在门外,中国的制造能力、工程经验和供应链还能在全球机器人产业里留下多深?答案至少是还没有那么容易被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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