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正将数据中心功能分批送上太空,包括计算、组网和高速通信,逐步构建可长期运行的轨道计算系统,而非只堆单星算力。** **要点** **1. 太空计算从单星转向组网协同** 三体计算星座首发12颗卫星,在轨算力达5POPS,已实现多星建链和分布式管理,将天文观测数据处理时间从数小时缩短到数秒,数据下传量从几百MB压至几十KB。 **2. 软件管理和资源调度成为关键** 天算星座验证了云原生、容器动态更新和星载5G核心网等技术,使卫星软件可灵活更新和任务调度,避免传统卫星硬件与软件绑定的高成本模式。 **3. 高速星地通信突破瓶颈** 中科院AIRSAT-02通过软件重构将星地激光通信速率从60Gbps提升至120Gbps,连续传输12.656Tb数据;鹏城南科一号集成5G NTN、在轨计算和100Gbps激光链路,解决算力增长后的数据拥堵问题。 **4. 多路并行推进轨道计算基础设施** 不同机构从计算、软件管理、高速网络等方向协同验证,虽未形成完整轨道数据中心,但已表明系统效率取决于节点间的协同、调度和流动速度,而非单星算力。
中国正在把一座“数据中心”拆开送上太空
2026-09-23 08:23

中国正在把一座“数据中心”拆开送上太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反熵 ,作者:一笑


如果把一座数据中心搬到太空,需要分几步?


第一步,把计算机送上去;第二步,让这些计算机能够被软件统一管理;第三步,再用高速网络把它们彼此连接起来,并把数据送回地面。


力箭一号遥十八近期送入轨道的两颗卫星,恰好就在做类似的事情。


超智算一号搭载4米可见光相机和AI计算机,可以在轨处理影像、识别目标;鹏城南科一号则把5G NTN、在轨计算和星地激光通信装进同一颗卫星,后续还将验证100Gbps激光链路。


一颗在解决“算”,另一颗已经开始把“算”和“连”放到一起。


计算机的发展史其实反复证明过一件事:单机性能决定上限,网络决定规模。从大型机、局域网到互联网和云计算,计算能力真正成为基础设施,靠的从来不只是处理器越来越快,更在于机器能够彼此连接,任务能够被调度,数据能够高效流动。


现在,这套逻辑开始进入轨道。


中国正在把一座数据中心需要的能力,一件件送上太空。


01


第一件当然是计算机。


2025年5月,之江实验室主导的三体计算星座首发12颗计算卫星入轨,单星最高算力达到744TOPS,首发任务整体在轨算力达到5POPS。今年2月,团队已经实现6颗卫星在轨建链,并通过天基分布式操作系统,对计算、存储和网络资源进行统一管理和调度。


比5POPS更重要的是,计算资源开始摆脱单星边界。


三体计算星座已经部署多个AI模型和应用,其中用于天文观测的模型,可以直接在轨判断和分类伽马射线暴,把部分任务每天需要下传的几百MB数据压到几十KB,处理时间也从数小时缩短到数秒。


这正是边缘计算存在的原因。卫星每天产生大量数据,很多业务并不需要把所有原始数据搬回地面再处理。如果轨道上已经有足够的计算能力,就可以先筛选、识别和压缩,只把更有价值的信息送下来。


但计算节点多起来以后,另一个问题随之出现:这些机器上的软件,怎么装?怎么更新?怎么适配不同任务?



02


北京邮电大学推动的天算星座,已经把重点放到了软件和资源管理上。


北邮一号已经把云原生技术体系带到卫星上,并开展分布式星载AI推理、星载5G核心网等试验;北邮二号又把自研高性能服务器作为计算载荷送入轨道,验证星载容器动态更新、模型增量更新等能力。


这类工作远没有“几百TOPS”那么醒目,却决定了太空算力能否大规模使用。


传统卫星高度定制,软件、载荷和硬件紧密绑定,任务通常在发射前就已经确定。计算基础设施需要另一种能力:软件可以更新,应用可以重新部署,不同硬件能够被统一管理,计算资源可以根据任务调度。


今天的数据中心里,没有人会因为增加一台服务器,就给整套业务重新开发一遍软件。太空算力如果长期做不到这一点,每颗计算卫星都更接近一台昂贵的专用设备,规模越大,管理成本越高。


所以TOPS之后,操作系统、软件环境和资源调度开始成为主角。这不是概念升级,而是任何大规模计算系统绕不开的基础工作。


03


计算资源能够被管理之后,带宽很快成为下一处瓶颈。


今年1月,中科院空天信息创新研究院利用AIRSAT-02开展超百G星地激光通信实验,在不更换卫星硬件的情况下,通过在轨软件重构把通信速率从60Gbps提高到120Gbps。最大连续通信时间达到108秒,期间传输了12.656Tb数据。



算力提高之后,数据传输的压力会更早暴露出来。


处理器性能不断增加,如果通信能力停在原地,数据依然会堵在轨道上。地面AI数据中心这几年已经把这个问题演示得很充分,GPU性能暴涨之后,高速互联迅速从配角变成核心能力,因为数千块芯片只有交换数据足够快,才可能作为一个集群高效工作。


太空里的条件更苛刻。卫星高速运动,星地可见时间有限,激光通信还受到天气、大气和捕获跟踪精度影响。地面机房网络不够,可以继续加交换机和光纤;轨道上的扩容往往意味着新的卫星、新的链路,甚至新的发射。


9月20日上天的鹏城南科一号因此很有代表性。它没有把重点只放在算力上,而是把5G NTN、星载核心网、AI计算和星地激光通信装进同一颗150公斤级卫星,并计划开展100Gbps星地激光通信试验。按照鹏城实验室公布的计划,这颗星还要验证终端接入、星上协议处理和业务传输。


芯片开始逼着网络一起升级了。


04


类似的技术路径,海外已经做过一些验证。


欧洲航天局2024年发射的Φsat-2只有6U,却已经能够在轨运行多种AI应用,用于云检测、船舶识别、灾害制图等任务;国际空间站上的HPE Spaceborne Computer-2,也验证过商业服务器在轨执行高性能计算和AI任务。


这些项目验证的是更进一步的能力:数据可以直接在轨处理,AI应用可以部署到卫星上,地面使用的商业计算设备也能承担部分太空计算任务。


中国的太空算力项目,已经不再只往单星算力上加码,软件管理、组网和高速通信也开始一起推进。三体计算星座在尝试多星协同,天算星座把软件环境和资源管理带上轨道,AIRSAT-02提高星地数据传输能力,鹏城南科一号又把通信、计算和高速链路压缩进同一个节点。


它们来自不同机构,路线和成熟度也不一样,目前还谈不上形成一座完整的轨道数据中心。但如果还只盯着单星算力,已经很难解释这些项目为什么同时开始做组网、调度、软件更新和高速通信。


一颗卫星算得更快当然重要,可当轨道上的计算节点越来越多,系统效率会越来越取决于这些节点之间能否稳定协同,任务是否能够灵活分配,数据是否能够及时流动。


单颗卫星完成一次在轨计算,和数十颗、数百颗卫星长期稳定协同,根本不是同一种难度。后者还要同时面对功耗、散热、辐射、链路稳定性、资源调度和运营成本,任何一个环节跟不上,前面的算力都会被拖住。


所以,中国今天送上太空的,已经不只是更强的计算载荷。它正在尝试把计算、网络、软件和高速数据链路组织成一套可以长期运行的系统。


四十年前,硅谷用“网络就是计算机”解释地面的未来。如今,这句话正在获得一个离地球几百公里的新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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