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商业火箭行业正出现“第二种公司”:与过去十年从零起步的创业公司不同,快舟(已具备发射履历但需市场化转型)和西部航天(整合区域产业基础新设)等新玩家,带着既有型号、制造能力或产业资源进入市场,竞争焦点从“能否造出火箭”转向“能否低成本稳定交付”。** **要点** **1. 第一代公司证明了市场化准入,第二代公司带着存量能力入场** 过去十年,蓝箭、星际荣耀等从一张白纸起步,自主建立技术、供应链和制造能力。如今后来者不再需要从零开始,而是携带已有的型号、制造基地或区域产业资源直接参与竞争。 **2. 快舟代表传统航天能力的市场化转型** 快舟系列已完成40次发射(截至2025年9月),但2024年营收仅6380万元、净亏损1.8亿元。其挑战从技术验证转向经营能力,需要将存量发射经验转化为持续的订单和收入,同时面对中大型液体火箭和重复使用技术的竞争压力。 **3. 西部航天代表区域产业资源的整合式新设** 西部航天由三角防务、西测测试、陕西空天动力研究院等联合成立,注册资本5亿元,依托陕西已有的航空航天制造、测试和供应链基础,而非从头组建团队。其核心考验在于能否将分散的区域产业能力转化为整箭系统集成与交付能力。 **4. 更多国资和产业资本加速入场,竞争焦点转向成本与交付** 航天科技集团持续增资中国商火(注册资本提至41.72亿元),广东、上海等地出现由地方国资、产业基金参与的发射平台。市场判断标准已从“能否造出火箭”升级为“能否长期、稳定、低成本地交付运力”,决定成败的是可靠性、成本、产能和订单。
中国商业火箭,开始出现“第二种公司”
2026-09-24 08:12

中国商业火箭,开始出现“第二种公司”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反熵 ,作者:司马大大


前段时间,有读者在「反熵」后台留言,问我怎么看快舟和西部航天。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快舟已经飞了很多年,今年9月17日,快舟十一号完成第7次飞行,也把快舟系列累计发射次数推到了40次;西部航天则是今年3月才在西安成立的新公司,注册资本5亿元,股东包括三角防务、西测测试、西安睿投能源科技和陕西空天动力研究院。


一个已经有长期发射履历,一个刚刚成立,看上去并不是同一路公司。但把目光从具体型号移到公司本身,又不难看出中国商业火箭正在出现的一种变化。


过去十年,我们已经习惯了一种商业火箭公司的成长路径。创始团队成立公司,从一级市场融资,再搭建总体、动力、结构、控制等技术团队,逐步补齐试验、制造、供应链和发射能力。蓝箭、星际荣耀、星河动力、天兵的发展节奏不同,大体都走过这条路。


这一代公司从一张白纸开始,一点点把火箭、供应链和公司本身同时做出来。


到了2026年,另一批玩家开始出现。它们进入行业时,手里已经有型号、制造能力、科研资源或者区域产业基础,需要解决的也不再是同一类问题。


中国商业火箭,开始出现“第二种公司”。


01


中国商业火箭的第一轮创业潮,本质上是在证明市场化公司能否进入一个长期由国家航天体系主导的高门槛产业。


2014年以后,商业航天政策逐步放开,一批火箭公司随之成立。彼时产业链尚不完整,许多关键能力都要企业自己建立,因此过去十年,行业一直围绕几个技术节点判断公司进展:发动机整机试车、首飞、入轨、运力和回收。


如今第一批公司已经走到新的阶段。2025年底,上交所发布相关审核指引,要求适用科创板第五套上市标准的商业火箭企业,在申报时至少实现采用可重复使用技术的中大型运载火箭成功发射载荷入轨。


十年前,商业火箭还在争取第一次入轨;今天,技术门槛已经延伸到中大型和可重复使用。


这意味着后来者如果仍按十年前的路径从头起步,追赶的不只是技术进度,还有前面公司已经积累的发射履历、制造能力和资本优势。


新的进入方式,也就开始出现。


02


快舟是另一种路径的典型样本。


它并不算新火箭。其前身航天科工火箭技术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快舟一号甲和快舟十一号已经积累了较长的发射履历,今年9月,快舟系列完成第40次发射。


今年4月,武汉投控集团牵头组建的武创星航基金,以32.9985亿元受让航天三江持有的29.5904%股权,武汉国资由此成为第一大股东。7月底,公司更名为“快舟航天空间科技有限公司”。


这让快舟面对的问题与十年前的创业公司很不一样。星际荣耀、蓝箭航天那一代企业要从头建立技术和制造能力,快舟已经有型号、供应链和发射记录,它现在更需要证明,这些存量能力能否转化成持续的订单和收入。


北京产权交易所披露的数据显示,航天科工火箭2024年营业收入6380.78万元,净亏损约1.8亿元。40次发射证明了技术和任务经验,经营表现则是另一回事。


尤其在大型星座加速部署、中大型液体火箭和重复使用成为竞争重点之后,固体火箭仍有快速响应、补网和专属发射的市场,但它需要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第一代商业火箭公司是先有公司,再建立能力;快舟走的方向恰好相反——把已经存在的航天能力,重新做成一家有市场竞争力的公司。


03


西部航天走的是另一条路。


今年3月,三角防务、西测测试、西安睿投能源科技和陕西空天动力研究院宣布共同出资设立西部航天科技(陕西)有限公司,计划注册资本5亿元,业务覆盖卫星、火箭、测控和数据应用。


它的基础来自股东和区域产业能力。三角防务长期从事航空航天大型锻件制造,西测测试主营检验检测和可靠性服务,陕西又聚集了大量航空航天科研院所、制造企业和供应链公司。


和早期创业公司先组团队、再一点点寻找产业资源不同,西部航天面对的是陕西已经形成的航空航天工业基础。熊彼特曾把创新概括为“新的组合”,这里颇有几分相似:原本分散在不同企业和机构里的制造、测试和研发能力,被纳入一家新的公司体系。


但资源丰富并不等于整箭能力已经形成。火箭最终考验的仍是总体设计、系统集成、质量控制和制造组织。对西部航天来说,真正的考验是陕西多年积累的航空航天能力,最后能有多少转化成它自己的整箭和交付能力。


04


类似的变化并不只发生在快舟和西部航天身上。


中国航天科技集团近两年持续增资中国商火,2026年注册资本已从13.96亿元提高到41.72亿元;广东、上海等地也陆续出现由地方国资、产业基金、星座公司和传统航天机构参与的新平台,业务延伸到商业发射、海上发射和火箭相关设备。


十年前,商业航天首先需要有人下场创业。今天,发动机、材料、制造、测试、测控和发射基础设施已经逐渐形成产业链,后来者不再只能从零开始。


类似变化在新能源汽车行业已经发生过。创业公司最早抢走注意力,市场真正扩大以后,传统车企、地方产业集团和供应链企业很快全部进场。商业火箭眼下还远没有汽车那么成熟,但参与者的来源正在发生相似变化。


早些年,能把商业火箭造出来就是稀缺能力;今天,更难的是长期、稳定、低成本地把运力交给客户。


所谓“第二种公司”,指的正是这种变化:它们未必从一张白纸开始,而是带着传统航天能力、地方制造基础或产业资本进入市场。


它们的起点可能更高,治理也可能更复杂。最后决定竞争结果的,仍然是可靠性、成本、产能和订单。


第一批商业火箭公司证明了市场化创业可以进入火箭产业;现在,更多已有的航天能力和制造资源开始重新进入市场。未来几年,商业火箭还会迎来更多不同出身的玩家。最终能进入主流发射市场的,还是那些能把资源真正换成低成本、稳定交付能力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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