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食品内参 ,作者:不浪费读者时间的,原文标题:《判了!良品铺子“一女二嫁”案一审:杨红春方赔500万元,广州国资收购梦碎》
9月30日晚间,良品铺子(603719.SH)发布公告,披露了控股股东宁波汉意与广州轻工股权转让纠纷案的一审结果。
根据公告,广州中院确认,双方于2025年5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已于2025年12月15日解除,宁波汉意需要向广州轻工支付500万元违约金,广州轻工的其他诉讼请求全部被驳回。

从起诉时将近10亿元的诉讼标的(主要对应的是要求过户的股份转让价款,而非赔偿金额),到最后判下来的500万元违约金,这场持续了16个月、先后把广州和武汉两地国资都卷进来的控制权风波,总算有了一个阶段性的结果。
宁波汉意保住了手里的股份、保住了对良品铺子的控制权,但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一女二嫁”
这场官司的起点,其实是宁波汉意自身的债务问题。宁波汉意是良品铺子创始团队杨红春、杨银芬、张国强、潘继红等人的持股平台,也是上市公司的控股股东。2025年5月,为了化解自身债务,宁波汉意打算通过协议转让的方式卖掉一部分良品铺子股份,最先坐上谈判桌的,是广州国资背景的广州轻工工贸集团。据媒体对庭审情况的报道,这已经是双方第二次商谈股份转让事宜,早在2024年8月,宁波汉意方面就曾与广州轻工有过接触,但当时没有谈成。
2025年5月22日,双方签了一份《协议书》,大致内容是:广州轻工先对良品铺子做尽职调查,之后计划按每股12.42元的价格受让宁波汉意持有的7976.4万股,总价约9.91亿元,进而投资并控制良品铺子。
协议还约定,截至5月28日,广州轻工享有优先购买权,也就是说,在这个时间点之前,宁波汉意要转让这批股份,需要优先考虑广州轻工。据报道,杨红春、杨银芬、张国强等实控人当时还签字确认了《附生效条件的股份转让协议》的版本内容,并出具了相关承诺函。协议里另外写了一条在后来变得非常关键的条款:如果宁波汉意违约,需要支付500万元违约金及相关费用。
然而到了5月28日,双方原定的正式签约并没有完成。据媒体对庭审情况的报道,广州轻工方面称,双方原本计划当天在广州签署《附生效条件的股份转让协议》,但签约最终未能成行;宁波汉意方面则在庭审中辩称自己不存在违约。
此后,广州轻工于7月14日向广州中院提起诉讼,同时申请了财产保全。宁波汉意所持的7976.4万股良品铺子股份因此被冻结,这部分股份占其持股的56.46%,占良品铺子总股本的19.89%。
几天之后的7月17日,宁波汉意又与武汉金控旗下的长江国贸签署了股份转让协议,宁波汉意和一致行动人良品投资拟合计向长江国贸转让21%的股份,价格同样是每股12.42元,总对价约10.46亿元。如果这笔交易达成,良品铺子的实际控制人将变更为武汉市国资委。
两笔交易指向的几乎是同一块控股权,价格也完全相同,前后相隔不到两个月,市场由此将这件事称为“一女二嫁”。
广州轻工随后在8月变更诉讼请求,把诉讼标的提高到10.23亿元,坚持要求宁波汉意继续履行协议、过户股份,还按照每天万分之五的标准主张违约金,仅5月29日至7月31日这64天,主张的金额就达3170万元。
在股份被冻结、官司悬而未决的情况下,武汉这笔交易始终没能推进下去。10月16日,良品铺子公告称,与长江国贸的协议因约定的生效条件未能全部成就,已于10月15日终止。公告没有点明具体是哪项条件没有达成,不过市场普遍认为,近8000万股股份处于冻结状态,可能是影响交易推进的重要因素之一。
武汉方面退出之后,广州轻工也调整了策略。2025年12月,它第二次变更诉讼请求,放弃了受让股份、入主良品铺子的诉求,改为要求解除协议,并主张违约金、保全损失和律师费合计2073.86万元,同时申请把冻结范围缩小到约326.8万股。
到这一步,两家国资都已经离场,这场官司的焦点,也从“股份最终归谁”变成了“违约责任是否成立、该赔多少钱”。2026年2月4日,该案在广州中院首次开庭审理。
500万争议
目前判决书全文尚未公开,以下分析主要基于公告披露的三项判决结果,仅是对公开信息的解读,具体以判决书内容为准。
第一项是“确认”《协议书》于2025年12月15日解除。从表述上看,法院用的是“确认解除”,这通常意味着,法院认为合同已经因为一方依法行使解除权而解除,法院是对这一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直接以提起诉讼的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人民法院确认该主张的,合同自起诉状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
12月15日这个时间点,与广州轻工第二次变更诉讼请求、良品铺子12月16日发布相关公告的时间比较接近,或许与变更申请送达的时间有关,但具体依据仍有待判决书披露。至于法院如何看待违约责任,更直接的线索是第二项判决:法院判令宁波汉意支付违约金,说明法院在一审中认定宁波汉意需要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第二项是违约金只支持500万元。广州轻工最后主张的违约金是1981.34万元,计算方法是按交易总价约9.91亿元的2%来算;而法院支持的500万元,与《协议书》中约定的违约金数额一致。
这一结果背后的具体原因,目前还无法从公告中得出确切结论。一种可能是,法院将《协议书》视为双方为后续正式交易所作的前期安排,也就是法律上常说的预约合同,因而按照《协议书》本身的约定来确定违约责任;另一种可能是,按交易总价2%计算违约金的依据在于《附生效条件的股份转让协议》,而这份协议的生效条件始终没有成就,相关主张因此未获支持。
第三项是诉讼费用的分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为509.88万元,从金额推算,大致对应十亿元级别的诉讼标的。判决由宁波汉意承担498.26万元,占比约97.7%,广州轻工承担11.62万元。
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诉讼费用原则上由败诉方负担,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由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数额。从分担比例来看,宁波汉意承担了绝大部分费用,至于法院作出这一安排的具体考量,还需等待判决书全文。
“惨胜”背后
500万元违约金,再加上498.26万元的案件受理费和0.5万元的保全费,合计约998.76万元。由于广州轻工此前已经主动放弃了过户诉求,宁波汉意不再面临近8000万股股份被要求过户的问题;一审中,法院也没有支持原告主张的2073.86万元中超出约定违约金的部分。单看这起官司的结果,宁波汉意的损失被控制在了相对有限的范围内。
但如果将视角落在控股股东自身的处境和良品铺子这家公司身上,这场“胜利”就显得有些勉强了。
宁波汉意当初之所以要卖股份,是因为债务压力。根据良品铺子2026年3月回复上交所监管工作函时的披露,宁波汉意涉及多笔贷款逾期,合计约3.65亿元,其中包括向国通信托借的2.8亿元和5000万元,以及向中信信托借的3500万元。
截至当时,宁波汉意及相关主体合计有7590万股处于质押状态,另有209.06万股被冻结,合计约占公司总股本的19.45%。两单股份转让都没有做成,从目前公开的信息看,控股股东尚未披露明确的债务化解方案,而此次一审判决又带来了近千万元的支付义务。
股价的变化也让局面更加尴尬。截至9月30日收盘,良品铺子股价为9.21元,比当初12.42元的协议转让价低了约25.8%,公司总市值约37亿元。如果按现在的股价计算,那7976.4万股的市值比按协议价计算的金额少了约2.56亿元。
当然,这只是一种假设性的推算,如果当初交易落地,股价走势也可能会有所不同。但单从账面上看,没能拿到股份的广州轻工,反而避开了一笔不小的潜在浮亏;而对仍可能需要通过转让股份来缓解债务压力的宁波汉意来说,股价越低,能换回的资金也就越少。
再来看上市公司本身的经营情况。2025年是良品铺子较为艰难的一年,全年营收降至54.86亿元,同比下滑23.38%,归母净利润亏损1.48亿元。为了优化门店结构,公司一年内关闭了719家门店,到年底门店总数降到2107家,今年一季度末又进一步减少到2050家。
2026年上半年,良品铺子实现营收31.45亿元,同比增长11.18%,归母净利润1619.44万元,实现了扭亏为盈。不过,这份成绩主要是一季度贡献的,据媒体根据一季报和半年报测算,二季度单季公司仍亏损约3151万元。从渠道来看,增长主要依靠电商和团购拉动,其中电商收入15.14亿元,同比增长31.01%;而加盟和直营门店的收入分别下降了11.72%和12.10%,线下业务仍处于调整收缩阶段。
与此同时,整个零食行业的竞争格局也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2025年,量贩零食龙头鸣鸣很忙的门店数量达到21948家,营收661.7亿元;万辰集团的门店数量为18314家,营收514.6亿元,两家合计占据了量贩零食市场75.5%的份额。量贩零食企业主要做渠道零售,与良品铺子这类品牌企业的商业模式并不完全相同,但从规模上看,良品铺子一年的营收还不到鸣鸣很忙的十分之一,曾经的“高端零食第一股”,正面临新业态带来的明显冲击。
对良品铺子来说,股权纠纷暂告一段落,与本案相关的股份冻结措施后续也有望依法解除,管理层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回到经营上。不过,判决本身解决不了控股股东的债务问题,控股股东未来或许还需要继续寻找买家,而潜在的接盘方在报价和谈判时,大概率也会把这16个月的反复考虑进去。
此外,目前这只是一审判决,尚未生效,当事人如不服,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案件最终如何收场,还存在变数。
宁波汉意此次虽然把控制权留在了手里,但控股股东的债务怎么化解、谁会成为下一个接盘方、公司的经营能否持续好转,这些问题都还需要时间来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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