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身智能产业洗牌将至:天创机器人董事长刘爽判断,具身大脑终局将高度集中,头部公司不超过5家,需百亿资本和万卡级算力;而当前真正的产业瓶颈在于商业化,真实进入生产环节的机器人可能仅约十分之一,能算清账的工业场景仅约20%。** **要点** **1. 大脑终局集中,头部不超5家** 真正从零研发具身基础模型需万卡级算力和百亿级资本,平台属性使通用大脑向少数公司集中,头部企业不超过5家;但当前资本“撒胡椒面”,非头部公司高估值难支撑。 **2. 推理成本是商业化隐形成本** 内部测试中GPT-6 Astra控制机器人完成30秒任务消耗近4000万Token,相当于一名工程师半个月额度;模型变聪明不代表直接用其控制机器人划算,推理算力将成为持续运营成本。 **3. 出货量虚高,生产性部署仅约十分之一** 剔除科研、展示、数采等非生产需求,真正进入生产环节的机器人可能只有表面出货数字的十分之一;判断商业化进展不应看出货量,而应看生产性部署台数和有效工作小时。 **4. 仅约20%工业场景能算清商业账** 受可靠性、非标问题和真实经济性制约,当前能明确算清账的工业场景有限;机器人要算全生命周期总账,成功率第一、效率第二、经济性第三,具备“有效率的经济性”才有价值。
具身智能下一轮洗牌:大脑终局不超5家,谁的百亿估值站得住?
原创2026-10-12 13:07

具身智能下一轮洗牌:大脑终局不超5家,谁的百亿估值站得住?

「一手判断」栏目,是虎嗅访谈 AI 从业者,给出的一线独家见解,首发于小程序“虎嗅嗅”的“AI 100”

本期受访者:刘爽|天创机器人董事长


如果给你100亿元,投资具身智能产业链,你会怎么分?


刘爽的答案很明确:


60亿元投大脑,30亿元投零部件,10亿元投应用。


他坚持认为,未来真正头部的具身大脑公司,可能不超过5家。


刘爽作为董事长经营的天创机器人,长期深耕电力、石化等工业场景。


公司并没有选择从零训练通用基础模型,而是希望把已有的工业数据、场景和交付经验,与新一代具身大脑结合起来。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仍然愿意把最多的钱投给大脑?


刘爽进入机器人行业前,曾在中国广东核电集团从事设备管理和可靠性相关工作。天创后来长期进入电力、石化等工业现场,从巡检机器人一路走到VLA、世界模型和工业具身。


这段经历让他同时站在两条产业路径上:一边是过去依靠可靠性、工程和交付成长起来的机器人公司,一边是今天依靠大模型、算力和资本迅速崛起的新一代具身企业。


在交流中,他谈到了具身大脑的长期价值,也提出了一套判断商业化进展的方法。


贯穿这些观点的,是他对产业发展路径的清醒认识:


终局可以很大,但从Demo到真实生产力,那些中间必须要解决的技术与商业问题,并没有一步可以省。


一、50万亿美元的物理AI想象,具身智能却未必有ChatGPT时刻


2025年初,英伟达创始人黄仁勋提出,物理AI有望变革规模达50万亿美元的制造业和物流业,并表示通用机器人的ChatGPT时刻即将到来。


这里的50万亿美元,指物理AI(包含具身智能)有望影响的现有产业规模,并不是未来机器人市场能够直接创造的收入。


刘爽同样看好这个长期方向。在他看来,即使这一代人未必看得到最终结果,机器人进入千行百业、千家万户,依然可能是一个确定性的长期趋势。


但他并不认同,具身智能一定会迎来某个突然发生的“ChatGPT时刻”。


“终点大家很有信心,很有理想,很有信仰,路径大家其实是在模糊化的。”


今天,VLA、世界模型、World-Action Model都在快速演进,但未来真正承担机器人认知、空间理解、动作决策和物理执行的架构究竟是什么,仍没有完全收敛。


机器人也不同于纯数字世界里的AI。它不仅要理解任务,还要真的把动作做出来,要面对机械结构、执行精度、推理成本、安全和真实环境中的异常。


因此,刘爽认为具身更可能依靠真实场景与数据飞轮,实现渐进式发展。


“它一定是渐进性的技术路线。所以今天所有这些东西必须要有人做,不可压缩、不可跨越。”


这也是为什么,他并不否定今天大量科研验证、数采设施和产能建设的意义。即使某些产品暂时无法以合理成本和可靠性进入生产,这些投入也可能是产业成熟所必需的基础。


传统自动化同样经历了科研验证、Demo、成本下降、可靠性提升,最后才逐步进入大规模工业应用。具身智能不会因为模型更强,就自动跳过这些阶段。


区别只是,这一次决定产业成熟速度的变量更多了:模型、算力、数据,以及是否拥有足够多愿意长期开放的真实场景。


二、30秒消耗4000万Token:大模型会控制机器人,但谁来付账?


最近,天创进行了一次内部测试:


团队将GPT-6 Astra与机器人本体完成适配。在几乎没有针对具体任务重新训练的情况下,模型已经能够理解语义指令,并控制机器人执行一些简单动作。


更明显的变化发生在失败以后。


在一次搭积木实验中,部分传统VLA模型在第一次执行失败后,可能继续沿用此前的错误路径。而在这次测试中,模型第一次失败后,第二次主动调整了策略。


这让刘爽看到了超级通用模型在任务理解、空间理解和推理规划方面的进步。


但另一个数字同样醒目:一次约30秒的内部Demo,消耗了接近4000万Token。


作为对照,天创给一名工程师配置的月度Token额度约为1亿。仅仅一次几十秒的任务,就消耗了将近“半个月”的计算资源。


这不代表所有模型的普遍成本,却揭示了一个问题:


模型越来越聪明,不代表直接用它控制机器人的每一个动作,就一定划算。


过去讨论机器人成本,行业更多关注本体、电机、电池、运维和人工。但如果未来机器人越来越依赖Foundation Model(基础模型),推理算力也将成为持续运营成本。


一台机器人工作一小时,究竟需要消耗多少Token?


刘爽的回答很直接:“技术上是行得通的,经济性上不一定划得来。”


而且,算力成本之外还有能力边界。


大模型擅长理解、决策和推理,但不天然擅长精密控制。传统控制技术在精确测量、实时反馈和执行精度方面,仍然具有独特优势。


因此,更现实的机器人系统,可能是让大模型承担高层认知与复杂任务规划,由轻量模型和传统控制系统完成大量高频执行。这也解释了天创目前的技术选择。


现阶段,天创仍以VLA作为主要决策模型,并利用世界模型的预测能力,补充空间理解。刘爽将这种融合比喻为给机器人“多了一个眼睛”。


不过,他认为VLA的部分能力瓶颈正在显现,而世界模型在空间理解和物理预测方面,还有较大的探索空间。


未来两条路线未必相互取代,也可能进一步融合。


工业场景还多出一道硬约束:安全。


模型内部可以失败、预测、重新规划,但真实工业现场不能允许机器人用撞坏设备、碰到人或者造成危险事故的方式完成“试错”。


所以刘爽认为,真正执行动作以前仍需要独立安全约束。


模型可以不断变聪明,但工业真正需要证明的是:


这种智能能不能被安全、稳定,而且经济地使用。


三、大脑终局或不超5家,但高估值只该留给真正的头部公司


回到开头那笔假设投资。为什么大脑值得如此高的投入?


刘爽有一句非常直接的话:


“你没有万卡,你凭什么能做基模?”


在他的判断中,真正从零构建具身基础模型,和训练大语言模型一样,需要长期投入大规模算力、数据和算法资源。


而机器人面对的视觉、空间与多模态物理信息更加复杂,可能进一步抬高算力门槛。


因此,他认为,真正从零研发基础模型的头部企业,需要具备集中百亿级资本、建设万卡乃至十万卡级算力集群的能力。


真正做基础模型,与在已有模型上做后训练,并不是同一种生意。


刘爽把具身大脑与GPU、操作系统作过类比。


如果未来真的出现可以跨本体、跨场景复用的通用大脑,它就具有明显的平台属性,最终很可能向少数公司集中。


这也是他判断:真正头部的具身大脑公司,最终可能不超过5家。


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名字里带“大脑”的企业都应该获得高估值。


他真正担忧的,是资本“撒胡椒面”:大量公司分别获得数亿元、十几亿元融资,却没有足够资源完成持续的基础模型研发。


与此同时,他认为具身产业链其他环节的价值也会重新排序。


刘爽明确判断,当前部分机器人本体和标准零部件企业的估值可能偏高。


尤其是一些未来可能高度同质化、产能扩张又相对容易的标准零部件,其长期附加值未必能支撑今天快速上涨的估值。


相反,真正掌握客户、场景和持续交付能力的企业,市场价值可能没有被充分体现。


这也是为什么,刘爽并不认同所谓“新一代具身公司将取代上一代机器人公司”。


较早成长起来的机器人企业,积累的是本体、供应链、客户和现场交付;新一代公司拥有的则是基础模型、AI人才和更强资本能力。


两类企业真正进入产业阶段后,反而会各自暴露短板:


前者需要吸收新一代大脑能力;后者需要补齐制造、客户理解和长期交付。


刘爽把这个判断概括得很直接:


“翻转不一定会有,但是交叉一定会有。”


天创自己的路径就是一种交叉。


它并不从零训练Foundation Model,而是利用外部基础模型,把多年积累的工业数据、行业知识和安全能力通过后训练叠加进去,形成面向具体场景的“垂域大脑”。


刘爽把它称为:“大脑和应用兼容。”


针对一些具体工业任务,天创会先在自己的工厂里搭建类似客户现场的环境,提前采集数据、训练原子技能;再进入真实现场,与客户的具体工艺和生产流程结合。


这里真正形成壁垒的,就不再只是模型本身,而是模型如何进入客户流程,并在一次次部署中持续形成新的数据与能力。


四、真机数据像30年老酒,但机器人不能只靠“原浆”训练


今天,真实机器人数据被视为具身智能最重要的资源之一。


但刘爽认为,真正困难的不只是“采更多小时”,而是获得高质量、多模态、能够正确对齐的真实物理数据。


语言数据天然高度结构化;机器人面对的物理世界则同时存在视觉、触觉、力觉、声音、空间和动作反馈。


这些信息不仅要被采集,还要在时间和空间上正确对应。


刘爽介绍,天创部分工业巡检系统可以同步获取6—8种模态的信息,而且都来自同一次真实作业过程。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具身模型应该无限依赖真机采集。


刘爽用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


真机数据像30年老酒的原浆。


质量高,但太贵。


如果所有任务都依靠真实机器人一小时一小时采集,成本很难支撑大规模Scaling。


因此,高价值真机数据更适合充当锚点和关键训练依据,同时还需要Ego、UMI等来自真实物理环境的高保真数据。


按照他的经验判断,真实物理世界来源的数据应该占训练主体,可达到60%以上;仿真则更适合作为10%—20%的辅助增广。


这里的60%,并不是“纯机器人动作轨迹必须达到60%”,而是一个更宽泛的真实世界数据口径。


数据能不能复用,又是另一层问题。


不同机器人拥有不同关节、电机、动力学和控制方式,一台机器人的动作轨迹,并不能天然被另一台机器人直接使用。


越接近具体关节和动作的数据,本体依赖越强;越接近环境理解和任务层的数据,跨本体潜力越高。


所以,比“数据有没有”更重要的问题是:数据究竟在描述世界,还是在描述某一台机器人如何控制自己的身体?


这会直接决定它能否复用。


类似的边界也存在于“泛化”。


刘爽认为,机器人进入一个陌生房间继续完成已经学过的任务,和突然学会一项从未训练过的新技能,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前者更接近场景迁移;后者才是更困难的任务泛化。


而对家庭机器人而言,如果每增加一个家庭、一个物体和一种任务,都需要重新采集大量数据和训练,它就很难成为真正的大众产品。


同样,数据有价值,也不代表所有数采工厂都能独立赚钱。


刘爽更看好进入真实产业自身财务闭环的数据能力:机器人企业为了自己的模型和交付长期维护数采系统,成本可以由更大的产品收入吸收。


反过来,如果一个数采项目主要依赖招商、补贴,又没有稳定产业客户,只期待未来靠出售数据资产维持经营,持续性会面临很大挑战。


所以,判断数据产业价值,最终不是看:


“采了多少万小时。”


而是看:


这些数据进入了谁的模型,改善了什么任务,以及谁愿意长期为这个结果付钱。


五、机器人出货量再高,真正进入生产的可能只有十分之一


有真实数据,并不意味着已经创造了真实生产力。


按照刘爽的个人观察,如果剔除科研、展示和数据采集等非生产性需求,目前中国具身智能真正进入生产环节的规模,可能只有表面数字的十分之一。


这不是独立行业统计,而是他的阶段性经验判断。


它也不意味着另外九成都是“泡沫”。


科研、数采和测试本身都是产业发展的必要阶段,只是这些订单与真正承担生产任务的机器人,不能被放在同一个“商业化出货”口径里。


因此,当判断具身智能商业化进展时,刘爽首先看的不是出货,而是:生产性部署台数。


再往后,是有效工作小时。


只有机器人真正进入生产流程、持续完成任务并创造价值,客户才有可能复购。


这意味着,一个机器人行业真正有价值的问题,不再是:“今年造了多少台?”


而是:有多少台每天真的在工作?


不过,即使机器人已经进入工厂,还没有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客户到底算不算得过账?


六、 工业技术已经有解,为什么只有约20%的场景能算过账?


工业是刘爽最熟悉的机器人场景,也是他认为最容易被误判的场景之一。


相较商业和家庭,工业任务和环境更加明确,因此技术上确实更容易率先突破。


但技术有解,不等于生意成立。


按照他的阶段性经验判断,在当前成本、可靠性和复制能力下,真正能够比较明确算清商业账的工业场景,可能仍只有约20%。


第一个问题是可靠性。


工业客户并不关心机器人偶尔成功一次,而是能否长期、稳定嵌入生产流程。


成功率从90%到95%,再到99%、99.9%,越靠近工业级稳定要求,最后几个百分点往往越昂贵。


第二个问题是非标。


消费产品可以靠一个SKU销售十万台、百万台,逐渐摊薄研发和制造成本。


工业客户的厂房、设备、工艺和任务却可能完全不同。


如果第一家客户做完以后,第二家仍然需要重新采数据、重新训练、重新派工程师长期驻场,那么项目越多,并不一定代表规模效应越强。


最后一个问题,是客户真正得到什么。


如果只是简单算“机器人替代两个工人,节省多少工资”,今天不少项目未必成立。


但在电力、石化等高附加值和高风险场景,经济账可能完全不同。


如果一台机器人能够减少一次非计划停机、降低一次危险作业带来的人员伤害,或者避免一场高价值设备事故,其间接价值可能远高于省下几个人工。


所以,工业机器人真正要算的是:


全生命周期总账。


柔性生产则是另一类机会。


刘爽举过汽车生产前端配料的例子:不同物料、异形件和组合不断变化,传统自动化当然可以做大量固定工序,但当变化越来越多,专用设备的经济性可能开始下降。


具身智能的价值,就在于有机会把多个柔性步骤串成一段连续流程。


因此,他认为现阶段更值得机器人进入的场景,往往有几个共同特征:


任务边界相对清晰、流程不宜过长、工作具有重复性、有一定规模需求,而且不要求机器人一开始就实现极强的任务泛化。


当机器人真正进入客户验收阶段,刘爽给出了一套非常直接的排序:


成功率第一,效率第二,经济性第三。


一杯冰淇淋,机器人如果需要5—7分钟,而人工只需要约3分钟,那么即便完全不考虑失败与重试,效率本身就已经成为经济问题。


刘爽把它概括为:


“有效率的经济性才是有价值的经济性。”


所以,对于机器人公司而言,比“还能做多少新动作”更重要的问题可能是:


为什么这个任务一定需要具身智能?


客户究竟得到多少新增价值?


第一个项目做完后,第二个项目能否复用模型、数据和工程经验?


只有当这些答案越来越明确,机器人公司才可能从一次次项目交付,真正走向有规模效应的产业。


最后:百亿估值,最终需要什么支撑?


回到开头。


大脑最终可能高度集中,真正头部公司需要巨大的资本和算力投入;本体、零部件、数据和应用企业,也都可能拥有自己的产业位置。


但真正决定一家公司的百亿估值能不能站得住的,最终仍然是:


它有没有把技术变成生产力。

  • 每一次真实部署,能不能留下更多可用数据?

  • 模型能不能因此变得更好?

  • 下一次交付,是不是需要更少重新训练、更少工程师和更低成本?


当这些循环真正成立,场景飞轮和数据飞轮才会从一句行业叙事,变成持续发生的商业结果。


具身智能未必存在一个突然到来的ChatGPT时刻。


真正的拐点,也许不是某个模型发布的那一天,而是下一台机器人,比上一台更便宜、更稳定,也更容易部署的那一天。

文章标题:具身智能下一轮洗牌:大脑终局不超5家,谁的百亿估值站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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