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度宏观政策增量组合已明朗,但逆周期工具效力递减、路径依赖明显,单纯维持不退坡已不充分;近两年实践已排除多条不可行路径,改革工具箱本身比加码力度更迫切。** **要点** **1. 政策力度维持不退坡的效果在走弱** 内需未能如期逆转,仅靠既有政策力度已不充分,外需虽强但难以弥补内需缺口,维持现状不能作为长期策略。 **2. 消费补贴与投资再贷款工具边际效力明显下降** 诸多耐用品补贴和投资再贷款效果持续约一年即衰减,受基数、需求饱和度和产能周期影响,这些工具只能“管一时”,本质上消费和设备投资均为顺周期变量。 **3. 债务扩张转向经济增长的效率持续走低** 信贷缺抓手、投资缺项目,相当部分负债需求仅为维持存量,强行扩张债务必然加剧失衡;货币宽松和刺激政府主导投资已难以单独起效,不可用逆周期政策解决非周期性问题。 **4. 政策执行呈现应对式、路径依赖式和渐进式特征** 行政体系在存量时代面临激励、利益分配和专业性等深层问题,“渐近行动”与“见好就收”具有制度逻辑,超额基建和冗余产能作为缓冲的成本可能随时间推移从战略优势转为战略负担。 **5. 更需“猛药”的是改革工具箱本身而非打开力度** 超常规政策应在执行路径和作用对象上打破路径依赖,穿透利益板结;技术革命对金融和市场配置效率提出高要求,在实践排除“不可行”之后,面向“可行”的抉择尤为可贵。
不可行的路径已被一条条排除
2026-10-12 22:18

不可行的路径已被一条条排除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青野有枯荣 ,作者:青野Tsingyeh


进入四季度,国内宏观政策的增量组合已近明朗:5500亿结存限额的运用、扩容的结构性工具、年化支出约100-200亿的按揭贴息。应该说如果不出现明显的意外,这将是贯穿岁末年初的政策全景。毋庸置疑,财政执行是贯穿2026年大部分时间的一个短板,在四季度内“补进度”的加速和以上一些增量的政策,多多少少会改善一些经济的体感。


当然,资本市场以及更广泛的忧虑,并不落在短期。可以说,在今年的大部分时间内,资本市场也很少直接就经济运行和金融扩张本身进行投票(尤其在信贷和货币供应量明显减速的背景下)。但行至Q4,资本市场累积起来内外差异已经比较明显,这一表现的背后是制度因素和基本面差异的同时作用。市场的疑问点相当直接:当前的政策力度足够吗?


近两年很多场合的大帽子是“正视问题、肯定成果”。这是个好的态度,但关键是:应该如何正视问题?什么成果值得肯定?回过头看,24年924节点实际上并没有提供一步到位的宏观政策,但市场仍然给予了相当积极的反馈,关键在于:配套举措解除了“债务危险”的尾部风险,尤其在地方政府和房地产两个领域。这意味着,行至今日可以说“做对了”的第一条经验是:在社会总杠杆并没有达到不可持续的境地时,部分结构性的债务总可以通过有意的展期和腾挪,以规避或延后系统性金融危机。这种能力,显然也是一种制度优势。当然需要注意的是,不出清债务的成本必然是“冗员冗物”和金融资源配置的低效,其代价是长期和分散化的。


当然,更值得关注的是,有些政策工具是可行的,但效果在走向减弱。我认为有以下几点:


  • 维持政策力度不退坡的效果在走弱。维持不退坡是26年政策的主要的考虑,这一组合建立在同等政策力度下,内需不会再度弱化,而外需能够支撑经济“击中目标”。不过,尽管外需确实比多数人年初设想中的要强许多,但内需确实也未能实现可期的逆转。仅维持政策力度不退坡,可能已经不充分。


  • 消费补贴和投资再贷款等工具出现明显的边际效力下降。尤其是这两年针对诸多耐用品的补贴和针对投资的再贷款明显面临“有穷”的问题,持续效果大约都是一年左右,其中有基数的问题、需求饱和度的问题、也有产能周期的问题。本质上:消费是一个顺周期的变量,而设备投资也必须遵循经济模型,需求不会始终存在,所以政策设计上,这两项工具只能“管一时”,应该是比较明确的。


  • 提振资本市场面临越来越多矛盾的调和。资本市场是叙事的制造机,也一度被寄予了促进居民财产性收入的角色。我相信,在决策意识上,维持资本市场稳定的意义显然高于2024年以前。然而,维护这一成果不仅需要一支随时准备平准的场边力量,也需要各方的合力。然而行至当下,估值高位、存款搬家带来的增量已经趋缓,许多矛盾的冲突陡然暴露出来:比如融资职能、收益考核需求、市场制度建设等等……最终,如果体感和预期的改善多数来自市场,那么市场的矛盾和犹豫,也将作用于体感和预期本身。


所以总体而言,在924以来的2年的实践中,已经有诸多路径被证明是不可行的。回过头来,市场在24年剧烈鼓起的期望,很多集中于:短期政策取向的转向能够为长期的动作争取时间。市场也确实等到了一个外生的好窗口:Deepseek时刻和全球AI资本开支的热潮。如今,被意外之喜转移的注意力开始慢慢回归:无论是“短期政策的力度”还是“长期动作的速度”都需要审慎对待。


在宏观领域,我们很多时候还是把视角和争论集中在“力度”的问题上,仿佛只是工具箱的口子不够大,但可能更根本的问题在于思路和行动的惯性。不妨问:目前的工具箱本身,是否能够应对当前环境?


我们看到:指望负债和货币恢复增长来支撑经济增长是越发困难,信贷缺抓手、投资缺项目的情况屡屡出现,这是传统增长范式的失灵。在缺乏合适的着力点和广泛的分配效应的前提下,债务扩张转换为经济增长的效率会越来越低,相当一部分负债的需求来自于维持存量,而强行扩张债务必然带来进一步的失衡。近两年的信贷数据已然持续反映了这一点。这也意味着,货币和财政宽松是必要的,但是光靠货币宽松、调节银根或信贷的松紧、刺激政府主导投资已难以起效,或者说,要达到起效的门槛,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本质上,指望用货币或财政等宏观逆周期政策,来解决非周期性的问题是不可行的。


所以客观上,决策和市场在同一问题上立足的周期并不相同,因此存在一定的分歧。这导致了以下环环相扣的博弈:


l市场在等待着逆周期政策的加速,等待下一场924时刻。这种期待有一定的道理,因为逆周期政策力度暂时不充分。但决策对逆周期总量的加码相当审慎,频繁强调逆周期工具的效力和成本问题,以及绝对增速仍然在合意范围内的现实。


l短期来看,绝对增速的读数和经济的体感存在差异。在巨大的经济基数下,高生产率、高盈利的部门虽然仍能够创造可观的经济效益,但不再拥有强大的分配效应,这确实反映了增长结构的深刻转变。在此背景下,逆周期工具的核心是保证绝对增速完成,但其力度和真实效果可能不足以弥补这种差异。后者只能在过于拉大、压力显现时,通过一种运动式手段来解决。这一范式内嵌在政治逻辑之内。


l逆周期政策的收放自然各有利弊,但其腾挪出的空间,暂没有转换为在长期系统性问题上的可感可及的行动。大家观察到,更多的行动第一个特征是应对式的:四本账平衡有压力,那就尽可能地做开源;第二个特征是路径依赖式的:内需要提速,那就是再来一轮项目申报、审批、资金下达……对象必须是明确的、特定的,路径多数是历史上已经存在的;第三个特征是渐进式的:消费税征收环节后置和地方附加税的立法方向是明确的,“从零到一”固然是好,但其能否撑起现金流的自循环,问题又相对后置了。


以上情况,更多是内在逻辑不变的情况下展现出来的惯性:行政体系是一个资源和注意力分配机制。指挥棒调整优先劣后顺序,下级以有限的资源“拼凑应对”。过去这一套行之有效的原因是,增量时代的容错率很高、体系外可动员的资源很丰富。然而在存量时代,这两项红利都在削弱,便体现出了这一套逻辑和流程本身的待优化之处。有激励导向的问题,有利益分配的问题,也有人才素养和专业性的问题,此处先不表。但总之,“渐近行动”和“见好就收”两个现象,其实有很深的制度逻辑。


综上,924之后经历了两周年,我们看到不可行的路径、不切实的设想已经一条条排除。那么剩下的答案就不多,而且很清晰了:


1.沉疴用猛药也是一种“治未病”,治的是猛药本身失灵的未病;


2.药已用过,剂量暂时充分,但自愈能力仍然低下,暂时不宜回过头来质疑药的副作用,而更应进一步评估长期的问题。长期问题,并不因其“长期”二字而不紧迫,反而是短期急症所以棘手的根本;


3.选择“维持现状”有很多现实的考量,但不能当作一项策略。很多人会为“拖”找各种理由来论证其必要性,比如维持超前基建和冗余产能作为战略缓冲、比如强调技术竞争需要强大的动员和引导,比如时间也不站在对手的一边等等。以上理由都有合理的成分,但需要关注的是,执行这些选择的成本是否能被形势合理化。比如确实存在迫在眉睫的战争风险、比如有实在的秩序构建价值等等。不然就要考虑到,成本可能随着时间推移变得难以为继,战略优势也有可能会转化为战略负担。尤其是技术革命的渗透对于金融和国内市场的能力有很高的要求,配置效率偏低和内需偏弱带来的机会成本将相当可观。


4.更需要猛药的不是打开工具箱的力度,而是改革工具箱本身、打破对过去经验的路径依赖。“超常规”之政策,更应在执行路径、作用对象上超常规,贯之举国之魄力,穿透利益之板结。在经历了26年夏天以来的一系列冲击后,更加严峻的形势也是共识的来源,在实践排除了诸多的“不可行”之后,面向“可行”的决策及行动,将更加可贵。希望与抉择,再度落在这个关键的岁末年初。

频道: 金融财经
本内容来源于网络 原文链接,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虎嗅立场。
如涉及版权问题请联系 hezuo@huxiu.com,我们将及时核实并处理。
正在改变与想要改变世界的人,都在 虎嗅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