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字节系AI创业者估值融资明显降温,天使轮额度从400万美元腰斩至200万美元,但资本围猎热情不减;字节系创业者至今未跑出定义行业标杆的人物,其擅长解题而非定义问题的特质成为最大争议。** **要点** **1. 融资估值腰斩** 字节系创业者天使轮融资从一年前400万美元起降至200万美元,原因包括AI应用遇冷、竞争窗口关闭,以及资本开始反向排查创业动机。 **2. 资本围猎已成体系** 红杉、IDG、高瓴及Creekstone等机构通过孵化器逻辑、设立专项基金、按月约谈字节核心人员等方式系统性挖掘字节系人才,锦秋基金因前字节财务负责人背景拥有更直接的sourcing和背调优势。 **3. 业务线人才成色差异大** 剪映系外溢人数最多但多为工具型创业,豆包系被指方向混乱缺乏产品敏感度,Seed系研究员被认为最值钱但需辨别是否接触一线算法工作,硬件系因管理层认知空白存在水土不服和信息差。 **4. 字节系创业者有估值溢价但缺乏标杆人物** 字节系创业者获1.5-2倍估值溢价且融资速度更快,但至今无人解决AI产品商业模式问题,被视为“最贵的是光环”,其共享的“以终为始、极致执行”方法论在定义全新范式时反而成为局限。
字节掘金者:最贵的是光环
2026-10-13 13:00

字节掘金者:最贵的是光环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AI闹,作者:AI闹,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围猎


2026年,字节系创业者的估值“腰斩”。


一个字节系 4-1(总监级)的天使轮融资额度是 200 万美元——而一年前是 400 万美元起。一方面源于 AI 应用遇冷(字节系绝大部分创业者方向是 AI 应用),一方面竞争窗口也在急速关闭,“该出来的都出来了,资本开始反向排查创业动机,到底是主动想创业,还是内部发展不顺才离开。”某一线机构的投资人说。


过去两年,作为全球最大的独角兽公司,字节正在向全球批量输出 AI 创业者。


根据公开融资信息统计,从 2023 年 1 月至今,字节系创业者总计在70人-80人,总融资金额约180 亿元人民币,背后最活跃的投资机构分别是红杉、IDG 等。


一家位于二环内的的头部基金,早在 2024 年就制定了一项 OKR,要求投资团队每个人以一个月最少一次的频率约见字节核心团队人员,关注其思想动态,持续沟通创业想法。


这其中,红杉的打法激进,走孵化器逻辑,先把方向想好,再去字节找人。代表项目是给某模型厂商做数据清洗标注——先后从字节把数据平台团队 2 个产运负责人挖走,赛马干活;高瓴今年挖来前豆包的产品负责人 Thomas,内部独立运营 Seed fund,试图复制红杉逻辑,Thomas 更早的履历是 TikTok 早期的产品策略。


Creekstone 是一家新成立的早期基金。他们第一期已投的十几个AI项目中,超过一半是字节系创业者,对外界认为他们只投字节系,他们给出的解释是,在见过海量的 AI 创业者后,AI人才密度最高的组织还是字节。有三个原因:第一,字节有最全面的 AI 产品矩阵,和大量赛马的新项目,聚集了离模型最近的一批人;第二,他们评估创始人最核心的指标 GPU hours——字节员工平均 GPU hours 是全行业最高的,算法人才优秀且丰富。第三,字节的人在大量流动到 ai 创业公司中,是个活跃的创业生态圈。


“一些字节的人还没离开公司,我们就开始陪着他们一起找方向。”Creekstone 的投资人Gary告诉AI闹,其中重仓的一个项目,创始人是字节系核心的产品经理,后来经他们撮合找到大模型创业公司的 Agent 1 号位,“两个人原本要各自创业,但聊完之后,两人让字节的人当 CEO。”


真正和字节有明确关联的 VC 是锦秋基金,名字源自张一鸣创业初期在海淀知春路锦秋家园租的民宅,它由原字节跳动财务投资负责人杨洁 2022 年创立。


锦秋从未公开宣传围绕字节做生态,但很多锦秋的被投项目告诉我们,锦秋优势是对字节系创业者有更快的 sourcing 方式,比红杉、IDG 更容易 pitch 到高阶人才,背调也更直接。


相比非字节系的创业者,字节系创业者有 1.5-2 倍的溢价,得益于在字节受到一套已被验证的方法论。(AB 测试、数据导向、增长策略、出海等)。他们在融资速度上也更快,大部分离职半年内完成首轮融资,部分甚至在产品尚未完全对外发布前就已完成


一位 FA 告诉我们,这一波字节系的创业者基本都拿的是市场化 VC 的钱,这和阿里系(阿里战投+高管个人天使密集)的模式形成明显对比。


过去二十年,资本追逐过风口、赛道和模式,但如此整齐划一地围猎同一家公司的员工是第一次,为什么不是腾讯、阿里或者模型公司?因为字节是少数仍在增速、同时大幅拉升人才上限的母体。


今年字节系创业者融资腰斩遇冷,首先外部环境,资本周期转向模型基建,具身智能、商业航天等硬科技领域,一级市场对应用的定价逻辑变成“回报”。


“去年应用井喷,市场确实 Fomo,首选肯定是字节系,他们最能打,但至今为止,字节系没有跑出一个解决 AI 产品商业模式的人。”一位美元基金投资人的判断:并非字节系不行,而是 AI 应用难出大爆款,核心原因是算力不足,“大厂自己的算力都不够用,能签下 1 亿美金以上年框的公司是少数公司。”


成色


AI 的人才画像也在分化:研究员、工程师、教授、基模训练者成为新一代财富标的。


一位曾经在字节的 AI 相关部门工作,现在做早期孵化的投资人认为,很多字节系创业者的出厂设置,是为上一个时代战争设计,“一流的人才还留在字节体系。”


为什么一流的人才还留在字节?首先需要理清这一波字节外溢出的 AI 创业者为什么离开?


字节起源于头条,之后从抖音到 TikTok;中间穿插懂车帝、番茄小说、红果短剧、汽水音乐等垂类,每一波核心团队的人才画像完全不一样。


头条系以朱文佳为核心,出去创业的人其实不少,只是年代久远,当时字节也不是如今的人才密度。


抖音系是从字节各种视频产品(火山小视频之类)孵化中长出来的,核心人员张楠是被收购,之后又被调去剪映。抖音的产品形态没有任何创新,早期靠独特的内容供给,所以抖音系最核心的人才是早期运营,以任利锋(卷卷)为代表,他是2023 年创业,严格意义也不属于这一波溢出。最早做珠宝电商,之后做了 AI 3D 生成+制造,最新 A 轮+A+ 轮融资是 5000 万美元。


TikTok 来自字节收购的 musical.ly,核心是朱骏(musical.ly 联合创始人),他现在是字节产品和战略副总裁,也是 Flow 部门总负责人。TikTok 最值钱的人在产品线,他们为早期 TikTok 带来全新的交互方式。


最近,TikTok 产品线的 Arthur 出来创业(朱骏核心骨干 Adem 的 -1),一个 1997 年的男孩,方向是游戏社交,三个月融资 4 轮估值 2 亿美元,锦秋是首轮投资方。


飞书系的产品线也是值钱的。但要分阶段。早期飞书服务内部员工——一批最挑剔的用户,所以产品体验做得很极致,其中一批高绩效人才被并入集团信息部;后期加入的高阶,空间和资源都比较有限。


真正进入 AI 时代大批量出来创业者来自剪映系、教育系和豆包系。


教育系外溢不再赘述,剪映系两年溢出 10 几个,人数最多,大部分都选择切入工具。原因很残酷:剪映作为工具型业务,内部优先级低于豆包和 Seed,张楠接管后,组织变化,加上产品商业化后,业务空间变小,一大批人外溢,代表人物有演语科技的陈冕。“剪映作为工具,前端流量给足,产品不拉垮,在字节这个大体系内,业绩不会差,剪映系创业者整体系需要再观望。”一位熟悉字节内部,不愿具名的猎头说。


今年年初,豆包系开始人才外溢,几位从豆包离职的产品线负责人普遍的结论:豆包是战略重心,但内部方向一度混乱,业务摇摆,反馈链路过长,“豆包现在的业绩第一靠字节的自研模型厉害,第二是去年负责增长中台的赵琪带来的高增长,业务急缺张小龙那种对用户需求和产品交互极度敏感的产品。”


和豆包系相比,字节硬件系创业者的成色更难判断。


首先从战功结果上看,时间短,尚未拿过大结果。其次一些来自华为、大疆的高阶人才加入后水土不服,原因是字节管理层在硬件认知空白,需要高阶人才用大量的时间让他们理解硬件。


一位前字节硬件线的 HR 负责人告诉我们,她招过一个来自华为的高阶,前后沟通快一年,来了之后不太 match,因为更习惯华为的鸿蒙生态,“投资人敢投字节的硬件系是一种 fomo,内外部有很多信息差。”


字节现阶段人才估值最贵也是最好的在 Seed 团队。Seed 前身是 2023 年由朱文佳牵头组建的大模型团队;最大的部分来自 2016 年成立的 AI Lab——一个偏前沿探索的组织,早期科学家多是算法背景。


2025 年 10 月,Seed 和 AI Lab 正式合并,吴永辉担任一号位。组织重组前后,一批人才外溢,早期创业代表人物是 AI lab 总监,爱诗科技的王长虎和前字节语言大模型负责人、InfiX.ai的杨红霞。



根据公开融资总金额,字节系外部融资最多的业务线前三名分别是Seed系、豆包系和剪映系。具体到个人——需要仔细辨别其在字节所处的业务阶段、具体业务线以及长期跟随的老板。


“一些人可能还没有阶跃、Kimi、商汤早期的人强,那些人才是真正从无到有试错过很多项目的。”一位曾在字节战略部门工作过,现在在做投资的人说,“抖音的产品没有运营值钱,飞书的商业化没有飞书产品值钱,剪映的商业化不值一提,聚体到 Seed 部门,年轻的研究员更值钱,在一线干活。有些人说自己来自 seed ,很可能是 seed 的前身 AI lab 里做算法的,做算法的技术选型未必能跟得上时代。”


分化


字节的组织文化更偏像创业。不设边界,允许做全新的探索,同一个类型业务,会进行赛马,上下级分明程度远低于腾讯、阿里,招人也偏好创过业,收购进来的创业者给公司带来巨大价值的案例被反复验证。


一个曾在字节某高增长业务的运营负责人形容字节的企业文化像“丛林法则”,他此前在腾讯、阿里工作。“阿里是自上而下高密度、高强度推动,打仗风格,听老板的,执行动作要到位;腾讯是人格化最低的公司,在微信做事的方式是思辨层面穷尽所有可能,内部互相 battle,验证 OK 才推功能,来自张小龙的古典产品风格;在字节要快速验证,不行就换方向,字节喜欢的员工,聪明,外在敢于表达、敢于争取资源;内在能把事情逻辑理顺,大家拼命给自己找事情,精神上很卷,所以确实适合出创业者。”


但矛盾之处是:这一波 AI 创业者,定义关键范式和标杆型人物都不出自字节系——DeepSeek、模型六小龙(清华系/微软系/商汤系),包括 Manus。即便横向对比大厂背景,也有百度景琨的 Genspark 和阿里林俊旸的天使轮 20 亿美元估值。


至今为止——客观说,从字节系跑出来、看起来数据最好的是演语科技的陈冕,ARR 突破 3 亿美元,已启动港股 IPO 筹备。但陈冕的高增长换规模的模式来自古早的单车大战,商业化未被验证(亏损状态)。


更深层的问题:字节系的创业者似乎不善于定义“问题”,更善于“解题”。他们是被同一套训练体系培养。比如AI闹接触的大部分字节系创业者都共享一套战略方法:以终为始,再极致执行。


在字节,业务负责人被要求每半年更新一次年度规划,每年更新三年计划,且必须以“如何做到全世界第一名”推导。例如剪映的张楠要求下属,“极致地想,极致地做,不要在乎当下成本得失,从终局推导今天做什么最重要。”


一方面,这让字节系创业者 day one 就拥有全球化的野心,但另外一方面,这套方法培养的是完美的职业经理人思维(杰克·韦尔奇听后会鼓掌),先定目标、再倒路径,上下限相对可控,数据不好就迅速换方向;此外以 3 年为周期思考做到世界第一,很短视,根本是一个伪命题。


字节批量生产的是在已知地图上的最优执行者,而创始人要做的是在没有地图的地方定义问题,用相同的框架和解题思路,也很难解出不一样的东西。


定义全新范式,需要在一个混乱的环境下,足够疯狂、足够有耐心,甚至有非共识的坚持,比如乔布斯、贝索斯、马斯克——辍学者、局外人和愤世嫉俗的坏男孩,他们都没有在一家成功的公司长期工作的经历,甚至张一鸣也是如此。


反例谷歌,同样是美国组织文化最好的公司,几乎没有产出过成功的创业者。


美国《财富》杂志的编辑怀特长期观察企业组织,他的结论是“产卵”最多创业者往往不是最好的公司,而是坏公司和糟糕的管理者,比如仙童案例,愤怒是一种生产力,“好公司的功能不是扼杀天才,是让天才自愿不再想当天才”。


但公允而论:对字节系创业者下判断为时尚早。AI 行业每六个月就重写一次格局。著名的人才网络 PayPal 从离散到封神总用了十年。


这些从字节出走的创业者要克服最大的困难是:刻在DNA里的肌肉记忆和巨大的组织惯性。


张一鸣在建立字节初期吸纳全球最先进公司的组织文化:OKR 参考谷歌,“Context, not Contro”师承奈飞,“Always Day 1”来自亚马逊,唯一原创大小周。


一位字节硬件业务的前核心成员经历过硬件业务迟迟无起色,当时公司决定收购一家深圳的耳机公司,在给张一鸣的汇报文档里,他们列举了大量的问题,张一鸣听后半小时回复:可以收购,这些都是已知问题,那就给他们解决的时间。“你说字节的耳机做得算成功吗?也不算,但核心团队还在公司,一鸣比较就事论事,出问题会比较在意为什么,学到什么,接下来怎么做,说清就可以。他不太会主动放弃人。”


和其他大厂频繁更迭高管对比,张一鸣的核心团队相对稳定,彼此间信任度极高,高管斗争很少出现,从字节高管频繁换岗却从未外溢可以佐证。


一位因为特殊原因离职的 5-1 告诉我们,字节已经是全球最前沿的公司了,精神层面的成就感和物质收入都能满足高阶人才,还不需要承担创业的风险,为什么要创业?“我最适合的职位还是 5-1,我有机会还是要想回字节。”


Wanaka 的创始人张阳曾在字节负责国际化出海,他创业后(锦秋投了天使轮),豆包想挖他回去,他拒绝了,他承认在字节工作很爽,“我们做过一款印度版小红书,5000 万 DAU 只用了七八个月,坐火箭的感觉。”但他更想以个人的方式参与时代,而不是在一个成体系的公司工作。


今年 5 月,张一鸣看过他的创业报道,约他吃饭,在字节某业务线工区的会议室。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基本张一鸣一直在问,问的很细,问他为什么做 AI 游戏,思考路径,“这么大体量公司的一号位,还在这样 hands-on 地见人。”张阳感到震惊,“一鸣一直反思说,看来做 AI 游戏需要极大的耐心,包括字节之前做游戏本质是耐心不够,所以没做成——他认为做游戏等待的时间比其他内容品类比如视频,小说都要久,要客观认识难度。”


聊到最后,张一鸣建议第一,尽快做移动端,第二,尽快探索视频互动内容,“我当时跟他说,视频模态这个事情,我做不过字节,你们一定会做。”


张一鸣听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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