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AI故事计划 ,编辑:张霞,作者:田密,原文标题:《「脱裤子放屁」的AI应用,正在批量拿走VC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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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能鸡不鸡肋先放一边,至少能让买它的人证明,2026年了自己还在读纸质书,怎么不算是一件大功德呢?
不得不感叹一句,“脱裤子放屁式”AI产品真正重新发明的,不是书签、项链和故事机,是收费方式。
5月15日,纽约布鲁克林,设计事务所COLLINS的图书室里挤进了上百位黑衣人。他们个个黑裤子、黑T恤,围着一张长桌站成几层,乍一看,像在举行某种小型宗教仪式。
这是一家中国AI创企的产品发布会,要求报名者全黑着装。主角是一枚叫Mark II的AI书签。据创始人汤振翌说,有人为了摸一摸它,专程从西雅图飞了五个小时。
不过,从社媒上的一些照片来看,发布会似乎没啥让人直冲天灵盖的科技氛围感。
它借用的场地四面书墙,空间不大,现场只有几台样机,不少人被挤到了黑色金属梯旁。那位从西雅图远道而来的哥们儿,据说一站就是俩小时。
到场的人,大多是冲着一条视频而来。Mark II的宣传片,格调拉满:书签被做成一张铝制薄片,可以被夹在书里,同时还是一个收纳底座,上面卧着一枚可以拆卸的白色扫描器。读书看到惊艳的句子,拿它轻轻一划,文字立刻进手机,灵感来了,对它说两句,AI自动整理感想、生成书摘,同步进App。
它售价不低,159美元一枚,合计一千多块人民币。这个价格,让一些网友直接破防,有人评论:“美国是没有步步高点读机吗?”还有人更损:“有道词典没用过吗?小学生十几年前就在用的东西,怎么就成了AI黑科技?”
抠门的网友算了笔账:给书划线,一块钱的笔能干;记感想,两块钱的便签纸管够。本来一顿早餐钱能解决的事,现在要花一千多,买一件需要充电、联网、配App的硬件,而且还得等上小半年才能发货。
号称对抗注意力碎片化,给出来的方案,却是给生活再添一个需要伺候的新碎片。有人忍不住吐槽:“这简直是脱了裤子放屁”。
话糙理不糙。在AI硬件领域,脱裤子放屁式创业正在成为一种潮流。过去两年,这类产品可谓是层出不穷。从项链、胸针、录音卡到手环、戒指、书签,已经发明的东西统统都被重新发明了一遍。
它们使用的配方大同小异:把早就解决过的需求翻出来,套一个AI新概念,做成硬件重新卖一遍。偏偏,还真有人掏钱。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几年,一批个中翘楚已经排着队,从投资人手里拿到了大结果。
融资最凶的,是来自旧金山的Humane。它的创始人是两位苹果前高管,产品叫AI Pin,售价699美元,能像胸针一样别在胸前,号称要取代手机。创业7年,前后融资2.3亿美元,2025年2月成功上岸,以1.16亿美元的价格卖给了惠普。
来自美国丹佛的Limitless,稍微务实一些。它的创始人Dan Siroker是奥巴马竞选团队的前CTO,做了一款能别在衣领上帮人录音的吊坠,售价99美元一枚,前后累计融资超3300万美元,2025年12月被Meta收购。
Friend出道要晚一些,创立于2023年,出自一位哈佛辍学生之手。卖点是让AI永远在线,把聊天机器人给挂在了脖子上,单枚售价129美元,目前累计融资约850万美元。
主航道被Meta们占完了,但财路没断。视线转回国内,那些硅谷挑剩下、大厂看不上的边角料,正被一批年轻人捡起来,擦干净,又做成了生意。
最近把这锅冷饭炒出香气的,是来自深圳的OdyssLife。这家公司成立于2025年6月,创始人叫潘宇扬,是位95后,曾在华为做过小艺算法和鸿蒙OS,在字节从头参与Coze的搭建,还参与过豆包的智能眼镜。
他端出来的产品叫Odyss N1,一条挂在胸前的AI项链。长相算不上新鲜,黑色编织绳,坠一颗圆润的“鹅卵石”,内置120°广角镜头,和Limitless们的录音吊坠算得上是亲戚。
它的新意不在长相,在换了个管法:别人家的AI项链负责替你记事,它管着你吃饭。戴上它,每顿饭你盘子里吃是牛排还是沙拉,吃了几口,胸口的镜头都能随时记录,回头替你整理成一份健康记录。
这台机器续航18小时,得天天伺候。售价299美元,往后还要按月订阅。按公开计划,2026年底才交付。货还早,但钱先到了,最近公司已经融资近2亿元。
来自深圳的BubblePal,也已经杀出一条血路。累计销量已经超过20万台,去年还拿到了2亿元A轮融资。
它的创始人叫李勇,是在营销圈泡了二十年的老兵,曾做过锤子首任的营销总监、爱奇艺智能CMO、天猫精灵合伙人。李勇的生财之道,堪称古典主义。他做的这个产品是一块半圆形的硅胶挂件,往毛绒玩具身上一夹,熊就能开始说话,兔子也会讲故事了,还能记住孩子昨天问过什么。
这门生意的旧版本,大家都认识,叫故事机。换上AI,名字体面多了:AI陪伴。
有家长评价:“这个玩具的AI功能,主要体现在它能记住孩子的名字。”听着像差评,其实已经接近产品说明书了。

图|消费者对BubblePal的真实评价
看到这里,难免有人起疑:都是些炒冷饭的生意,凭什么能融到钱?投资人难不成有撒币的癖好?
投资人当然不傻。冷饭能卖出热菜的价,主要靠两味调料:一味是创始人会讲故事,另一味,是这故事能帮买家自抬身价。
论讲故事,汤振翌是其中的翘楚。他20岁出头,是南加州大学视觉设计专业的辍学生。去年,买了张单程机票从美国飞回来,一头扎进国内热腾腾的AI创业潮。
他的打法,与其说是做产品,不如说是做流量实验。Mark第一次上线,他就赌视频能有几百万播放。周二发出去,几乎没人看。接下来两天,他在X上连换了三四种发法,一条不火就再发一条。到周四,视频突然爆了,如今播放量已经超过1100万。
一枚千元书签自带反差,足够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全勾进来。无论夸也好,骂也好,至少人气先起来了。
有人捧人场,就有人捧钱场。视频火了,名人紧跟着下单。A24合伙人Scott Belsky、Vercel的CEO、Bloomberg的主编、a16z的合伙人、Sahil Bloom,以及Stripe Press几乎整个团队,都成了这枚书签的买家。
参数还没讲明白,买家名单先成了广告位。这比争论“AI书签到底有没有用”高明多了。别人还在掰扯它是不是“高光笔+录音笔+AI”,他已经让一群想证明自己有品位的人,先掏出了钱。
履历漂亮的潘宇扬和李勇,走的是另一条路:不重新挖掘需求,专挑大厂嫌小、嫌窄、嫌不够性感的现成生意。
潘宇扬琢磨出这门生意的门道,灵感来自多邻国。他曾在上面坚持打卡了700多天,虽然英语还是没学好,但这事让他咂摸出一条产品逻辑:问题没被解决,不妨碍人留下来。
他的AI项链,有着同样的生意逻辑。饮食记录App早就有了,难的是人懒得顿顿记。在脖子上挂个摄像头,治不了懒病,但只要能让用户少掏一次手机,就有用户愿意留下来。
李勇更省事,他连新需求都懒得找。在锤子、爱奇艺智能和天猫精灵,他干的其实是同一件事,把旧东西卖给新人群。
到了BubblePal,还是如法炮制。故事机二十年前就会哄孩子,他只是给熊戴上一条硅胶项链,然后告诉家长,这不是故事机,是AI陪伴。
旧需求,新名词,新价格。虽然是一招鲜,但架不住能吃遍天。
至于让买单的人,顺带买到一种“我不是俗人”的身份感,就是更老道的手法了。这一招,Mark使得炉火纯青。
汤振翌在采访里说过,他不想只讲AI,更想做徕卡。徕卡的高明,从不是证明别的相机不会拍照,而是让人多花一笔钱,告诉别人自己的品味和审美。
这么一来,Mark敢定价159美元,就说得通了。它的视频评论区里,不少人主动认领读书人身份,称:“这是给真正读书的人做的。”
功能鸡不鸡肋先放一边,至少能让买它的人证明,2026年了自己还在读纸质书,怎么不是一件大功德呢?而读书这种雅事儿,又怎么会嫌贵呢?据说,Mark II的预售已经入账几十万美元。
潘宇扬说得更直白,Odyss从一开始就是配饰,不是工具,功能是次要的,“传达出来的意义和别人怎么看”才是第一位。
换句话说,普通人吃饭看菜单,他的用户吃饭看数据。这意味着他的用户自律、严谨、有身材管理意识,那可不得至少是高中以上学历?
据说投资人朱啸虎,有过这样的说法:他最想听到的用户反应是“哇!我要!”,而不是这技术真先进。
说到底,消费生意做到头,都是人性生意。不得不感慨一句,这些“脱裤子放屁式AI创业”,真正重新发明的不是书签、项链或者故事机,而是收费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