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硅基观察Pro ,作者:硅基君
最近,美股出现一个挺反常的现象。
一级市场还在给AI公司开出天价估值,到了上市这一步,二级市场的投资者却开始不买账了。
在9月中旬到10月中旬,短短不到一个月,至少四家与AI产业链或AI投资叙事有关的企业,相继宣布推迟或撤回上市,覆盖智能硬件、AI算力、数据中心和核电。

10月9日,英伟达持股7.2%的澳大利亚AI数据中心公司Firmus,正式撤回IPO。
这家公司获得了英伟达、黑石、Coatue等投资机构支持,客户包括OpenAI和Meta。按理说,AI概念、明星股东、大客户,几乎所有加分项都有了。
结果依然没能完成IPO。
再往前,智能戒指厂商Oura,也在确定发行价格的当天,Oura突然宣布推迟IPO。核心原因就是,估值没谈拢。
一边是一级市场的AI资产估值不断冲高,另一边,二级市场却开始对这些高估值说“不”。这轮AI资产的定价逻辑,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今天,硅基君就来说说这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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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级市场不买帐“AI新股”了
在IPO踩刹车的AI公司里,最知名的当属智能戒指厂商Oura。
9月21日,Oura正式启动IPO路演,计划最高募资22亿美元,对应完全稀释估值约156亿美元。
这家公司其实并不缺业绩。过去12个月,Oura实现营收12.1亿美元,同比增长74%,预计2026财年收入增长90%,而且已经实现盈利。
根据路透社报道,当时Oura的IPO已经获得约4倍超额认购。但就在9月29日,原计划确定发行价格的当天,Oura突然宣布推迟IPO。
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AI基础设施领域。
10月9日,英伟达持股7.2%的澳大利亚AI数据中心公司Firmus,正式撤回IPO。
这家公司获得了英伟达、黑石、Coatue等投资机构支持,客户包括OpenAI和Meta。按理说,AI概念、明星股东、大客户,几乎所有加分项都有了。
此前,这家公司计划融资约70亿澳元,对应估值高达440亿澳元。为了吸引投资者,Firmus一度考虑将发行价从11澳元下调至8.25澳元,但依然没能获得足够支持。
几天之后,10月13日,黑石旗下的数据中心运营商AirTrunk,也传出了暂停新加坡REIT上市的消息。
和Firmus相比,AirTrunk的业务成熟得多。早在2024年,黑石就以超过240亿澳元的企业价值收购了这家公司,其数据中心已经拥有超过800MW的客户承诺容量。
即便如此,AirTrunk原本计划募资约15亿美元的上市交易,仍然可能推迟到2027年。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种变化已经沿着AI产业链传导到能源领域。
9月17日,美国核电企业Holtec宣布推迟IPO,并在9月25日正式撤回上市申请。
Holtec在声明中直接提到,近期核能板块遭遇不利市场环境,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AI数据中心建设前景的不确定性。
从智能硬件到算力基础设施,再到数据中心和核电,几家公司的业务差异很大,却几乎在同一时间遭遇了上市阻力。这背后反映出一个值得关注的变化:
二级市场对AI资产的估值,正在变得更加谨慎。
而这一幕,在26年前的互联网泡沫时期,也曾经出现过。
2000年3月10日,纳斯达克综合指数触及约5132点的盘中高位,随后开始持续下跌。
一个月之后,美国IPO市场突然出现大规模撤回潮。
2000年4月19日,《连线》发表了一篇题为《More Delays in IPO Land》的报道。当周原本计划上市的18家公司,截至报道时,只有一家按照原定计划完成发行。
其中就包括当时最知名的互联网搜索引擎之一AltaVista。
这家公司1999年被互联网投资公司CMGI收购大部分股权时,交易对价约23亿美元。2000年4月,AltaVista原本计划通过IPO募集2.8亿美元。
当时的AltaVista有多受欢迎?
根据互联网流量监测机构Media Metrix的数据,2000年12月,AltaVista仍拥有约1900万独立访客,在全美访问量最高的网站中排名第11。
除了搜索,它还有一个非常受欢迎的翻译产品Babelfish,每天处理超过100万次翻译请求。
但就是这样一家拥有庞大用户基础的互联网明星企业,却没能赶上IPO的末班车。
2000年4月,就在正式发行前夕,纳斯达克开始暴跌,AltaVista突然宣布推迟上市。此后,随着互联网泡沫持续破裂,这家搜索巨头最终也没能成功登陆资本市场。
而AltaVista并不是孤例。
当时,Coolsavings、Yupi Internet等互联网公司纷纷推迟IPO,甚至连最受资本追捧的互联网基础设施企业,也开始被迫降价。
例如建设跨国光纤网络的360networks,原本计划融资8.6亿美元,后来不得不将目标融资规模缩减到约6亿美元,才得以完成发行。
这种变化随后迅速蔓延。
根据当时的IPO市场统计,2000年第一季度,美国只有20宗IPO撤回或延期,到了第二季度,这个数字突然增加到85宗。下调发行价格区间的企业,也从8家增加到32家。
值得一提的是,2000年的IPO撤回潮,发生在纳斯达克见顶并开始暴跌之后。
而这一轮,AI资产显然还没有走到那一步。但至少在部分AI资产上,一级市场的高估值预期,已经开始与二级市场投资者的定价产生分歧。
/02/
远期增长的溢价消失
这种分歧背后,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AI的估值红利,被一级市场提前兑现。
过去几年里,全球投融资市场一个非常明显的趋势是,科技公司估值上涨最陡峭的那一段,正在越来越多地发生在上市之前。
有两组数据值得关注。
Cambridge Associates在2026年7月发布的美国私募市场报告中披露,2025年,美国风险投资指数回报率达到21.1%,创下2021年以来的最好表现。
但另一边,Renaissance Capital的数据显示,2025年美国上市的科技类企业,按发行价至12月17日收盘价计算,平均回报为-7.3%。
即使只看融资规模超过1亿美元的科技IPO,到年底仍然高于发行价的企业也只有约四分之一。
当然,这两组数据的统计口径并不完全一致,但反映出的市场反差依然值得关注。
过去,IPO往往是科技公司价值增长的重要起点。而如今,越来越多明星科技公司在私人市场就已经完成了大部分估值扩张。
而在AI领域,这种趋势尤其明显。
2025年9月,Firmus的私募估值还只有18.5亿澳元。到了2026年8月,随着英伟达、黑石等机构参与融资,估值迅速攀升至约150亿澳元。
但仅仅两个月后,Firmus就在IPO中提出了440亿澳元的估值。也就是说,短短一年时间,Firmus的估值暴涨近23倍。
即使公司后来考虑将发行价下调25%,对应估值仍然达到330亿澳元,是上一轮私募估值的两倍多。
Oura也不逊色。2024年底,Oura的私募估值约为52亿美元。2025年10月,这一数字上涨至110亿美元。而此次计划IPO时,公司又希望将估值提高至156亿美元。
不到两年,估值上涨了约两倍。
这意味着,对于这些企业来说,上市前的多轮融资,已经完成了相当大一部分估值扩张。
而当一级市场提前兑现了未来几年的估值红利,留给二级市场投资者的潜在回报空间,自然也就受到了挤压。
第二,AI资产波动加剧,二级市场开始重新审视远期增长的价值。
2026年第二季度,受科技股反弹和AI投资热潮推动,Renaissance IPO ETF大涨42%。市场的强劲表现,也让不少准备上市的企业提高了发行价格预期。
但进入第三季度,随着市场波动加剧,投资者开始要求估值与收入结构、盈利能力和资本投入真正匹配。
Oura就是一个典型案例。按照此前拟定的发行区间,Oura对应估值约128亿至156亿美元,相当于过去12个月收入的约9至11倍。
这样的估值放在一家高速增长的软件公司身上,并不罕见。
但Oura的实际收入结构,依然高度依赖硬件销售。
招股书显示,截至2026年6月的九个月,Oura订阅收入约2.4亿美元,占总收入约20%,其余80%主要来自智能戒指销售。
这意味着,虽然Oura已经建立了订阅业务,但整体上仍然是一家以硬件销售为主的企业。
而硬件和软件,在资本市场往往对应着两套不同的估值逻辑。
软件订阅通常具有较强的收入可预测性和规模效应,硬件则需要持续承担生产制造、库存管理和产品迭代的成本。这也是Oura估值分歧的核心原因。
同样面临这种考验的,还有Firmus。
Firmus虽然提出了高达1GW的AI数据中心建设规划,但根据路透社Breakingviews的数据,其当时实际投入运营的容量仅有42MW,不到目标规模的5%。
换句话说,超过95%的规划容量尚未投入运营。
这意味着,投资者如果按照440亿澳元的拟IPO估值买入,很大程度上是在为公司未来数年的建设和增长提前买单。
不仅如此,要把规划中的数据中心真正建成,Firmus还需要持续筹集巨额资金。
晨星策略师Lochlan Holloway认为,根据公司的预测,待数据中心全部建成后,Firmus债务可能达到300亿美元,约为其2028年预测经营收益的6倍。
对于一家实际运营规模尚小的企业而言,投资者不仅需要相信AI算力需求能够持续增长,还要相信公司能够按计划建成数据中心、获得融资,并最终实现预期利润。
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可能影响最终的投资回报。
Oura和Firmus的估值分歧,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市场对风险的担忧开始压过害怕错过AI机会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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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息周期也在上压力
除了市场的波动,利率上升也进一步放大了这种矛盾。
9月16日,美联储宣布加息25个基点,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提高至3.75%—4.00%。
对于依赖远期增长的AI企业来说,利率上升意味着两重压力。
一方面,无风险利率和市场要求的回报率提高,会压低未来现金流折算到今天的价值。企业越依赖数年后的利润支撑估值,受到的影响通常就越明显。
另一方面,对于AI数据中心这样的重资产企业,利率上升还会直接增加融资压力。
建设数据中心需要大量前期资本投入,企业往往需要通过债务融资维持扩张。当借款成本提高,原本预计能够获得的投资回报,也可能被不断增加的利息支出侵蚀。
有意思的是,26年前互联网泡沫的破裂,也发生在一轮加息周期之中。
根据美联储历史数据,从1999年6月到2000年5月,美联储连续六次加息,将联邦基金目标利率从4.75%提高至6.5%,累计上调175个基点。
持续收紧的货币环境,提高了资本成本,也给当时依赖远期增长预期支撑高估值的互联网企业带来了压力。
当然,今天的AI产业与2000年的互联网存在很大差异,美联储的紧缩程度也远没有达到当年的水平。仅凭几家企业IPO受挫,还不足以判断整个AI泡沫正在破裂。
当然,今天的情况与2000年还存在很大差异。仅凭几家企业IPO受挫,也不足以判断整个AI泡沫正在破裂。
但AI资产IPO的接连遇冷,也暴露出一个重要变化:
AI的产业增长或许还远未结束,但资本市场愿意提前支付的增长溢价,已经开始收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