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卫通2026上半年净利润同比降37%,二十年间营收停滞在26亿元。低轨星座规模化部署将颠覆其基于高轨轨位与频率的资源型垄断,公司转型窗口仅数年。** **要点** **1. 垄断地位源于资源分配而非竞争** 中国卫通依靠国家分配的高轨轨位和频率资源成为唯一运营主体,业务以转发器出租为主,经营目标收敛为“维持现状”,二十年来营收始终在26亿元上下波动,未能有效带动产业链发展。 **2. 低轨星座绕开高轨收费环节** 手机直连、千帆星座等低轨路线采用终端直接连接星座模式,业务流量不经过高轨转发器。替代顺序从境外通用IP业务开始,逐步冲击船舶上网、民航Wi-Fi,最后影响广电直播等刚需领域,境外收入毛利率已进入收窄通道。 **3. 公司业务停留在资源层未深入应用层** 尽管部署了中星系列高通量卫星并覆盖陆海空场景,但民航Wi-Fi、动中通等业务仅提供带宽接口,产品定义、套餐计费、运维体系由航空公司或运营商掌控,公司未能建立端到端服务生态。 **4. 三重转型障碍与紧迫时间窗口** 公司明确不建设低轨星座,低轨收入无法入表;行业平台未向民营集成商开放接口权限;频率协调、入网测试等环节仍集中控制。千帆星座和GW星座计划2027年实现400颗在轨,留给资源方转型为产业方的时间以年计。
中国卫通资源型垄断的倒计时:低轨星座的兴起与颠覆
2026-10-16 21:12

中国卫通资源型垄断的倒计时:低轨星座的兴起与颠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太空与网络 ,作者:火星姑娘


一个本应成为产业链核心节点的国有企业,二十年后核心能力仍集中在空间段。


中国卫通资源型垄断的倒计时:低轨星座的兴起与颠覆


中国卫通2026年半年报显示,公司营业收入12.29亿元,同比增长0.66%;归母净利润1.13亿元,同比下降37.36%;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净利润降幅达45.42%;综合毛利率22.8%,较上年同期下滑约5个百分点。公司在报告中给出的解释是卫星折旧增加和研发投入上升。这个解释成立,但并不完整。


利润下滑的另一部分原因并不在当期损益表上。作为我国卫星通信领域的主要运营主体,中国卫通持有自主可控的高轨轨位与频率资源,具备基础电信业务经营资质,隶属中国航天科技集团。二十年间,公司营收始终在26亿元上下波动:2022年为27.33亿元,2025年为26.45亿元;同期归母净利润则由9.23亿元收缩至4.41亿元。当低轨星座进入规模化部署阶段,这一长期存在的规模停滞才显露出它的成因。


PART 01


垄断地位的来源


中国卫通的市场地位并非竞争形成,而是国家资源分配的结果。高轨轨位、频率资源、广播安全播出与应急保障,本质上都属于国有战略资源。由单一央企统一持有和运营,在统筹调度、对外协调、安全播出等环节确实具备效率优势。2018年发放相关经营许可时,主管部门的表述是,希望企业“发挥资源优势,提高卫星利用率,带动卫星通信产业链发展”。


问题出在后半句。当收入结构以转发器出租为主、客户集中于广电和政企、考核重点落在安全播出不出事故时,经营目标会自然收敛为“维持现状”。至于带动产业链,由于缺少对价机制、缺少可比的第二家经营主体、也缺少市场竞争的倒逼,实际推进有限。


公司的业务结构可以印证这一点。2025年主营业务仍为“广播电视和卫星传输服务”,收入占比接近100%,境外收入占两成出头。业务形态依旧是出售带宽、出租转发器、承接专网。高通量卫星大幅提升了单星容量,但商业模式没有变化,仍属于资产出租型经营。


这本身并无不当,问题是,把“唯一供给方”的身份理解为“只需做好出租业务”,并在二十年间持续停留在原有舒适区。


PART 02


低轨星座绕开了既有收费环节


高轨卫星通信的传统优势在于,用户要接入卫星网络,必须经过运营主体这一层。频率由其协调,转发器由其持有,入网测试需其认可,项目排期取决于资源配置。即便是从事应用开发的中间商,也需要先租用波束。


低轨路线的技术逻辑与之相反。手机直连、千帆星座、GW星座以及5G NTN,都采用终端直接连接星座的方式,套餐由电信运营商或星座运营方掌握,业务流量不经过高轨转发器。


《中国航天报》的相关评述说得比较直接:大型高轨通信卫星“基本上失去了大众化市场竞争力”,已不再适合面向普通家庭用户的宽带接入,但在广域广播、应急备份和特殊行业保障方面仍具备价值。


替代的顺序大致可以这样划分:


最先受到冲击的是境外通用IP业务、跨境企业带宽和边远地区消费宽带。星链在海外市场已经完成了这一轮验证,价格下调后,转发器租金难以维持原有水平。


随后是船舶上网、民航客舱Wi-Fi和无人机回传。低轨时延优势明显,一旦船东和航空公司转向“低轨为主、高轨补盲”的架构,运营主体的角色就从整网供应商退化为容量提供方,单价和份额会同时下降。


最后受到影响的是广电直播、应急安播、能源专网和远洋合规业务。这些领域依赖的是业务资质和保障体系,而非单纯的带宽价格比较。


境外市场的变化已经出现。2025年境外收入5.56亿元,占比约两成,毛利率处于收窄通道。全球市场先行被低轨重新定价,境内市场则因广电和政企的刚性需求尚能维持一段时间。但这属于缓冲,而非壁垒。缓冲的含义只是冲击来得慢一些。


PART 03


场景进入与产业进入之间的距离


需要客观指出,中国卫通并非没有动作。中星16、中星19、中星等高通量卫星陆续入轨,其中中星26单星容量超过100Gbps;“海星通”服务覆盖全球95%以上的海上航线;航空互联网与航空公司合作开展机载改装;应急便携站、Ka频段合约机、海洋渔业、林草监测等业务也都有所布局。


从表面看,公司业务已覆盖陆海空各领域。但把业务层次拆解后会发现,这些动作大多停留在提供卫星带宽和平台接口的层面。面向终端用户的产品定义、计费套餐、运维体系和生态集成,通常掌握在航空公司、电信运营商和设备制造商手中。民航Wi-Fi的成本收益由航空公司承担,终端设备认证由主机厂负责,套餐由运营商销售,运营主体在其中提供链路。


这种分工本身并无问题,国际海事卫星组织(Inmarsat)早期也采用类似模式。差别在于,国际成熟运营商有能力主导终端标准、提供端到端服务等级协议、设计行业套餐,将应用层纳入自身生态。而国内运营主体长期采用的模式是“客户租用波束,公司提供端口”。


因此在民航Wi-Fi、动车动中通、消费级宽带等场景中,虽然均有所涉足,但始终停留在资源层,未能深入应用层。当低轨星座把终端和套餐直接送达消费者,这一层差距便显现出来:卫星在轨,但网络服务没有落到用户端。


PART 04


产业链核心节点与接口权力


行业内民营企业的主要关切,并非运营主体是否从事应用业务,而在于业务开展需经其许可这一环节。从产业组织的角度看,主要运营主体在承担资源方角色的同时,也在事实上行使了部分行业准入与资源分配职能。


这一状况有其制度背景。卫星通信运营资质、频率使用许可、空间电台执照、入网测试以及行业项目协调,这些关键接口长期集中在少数国有主体手中。人民网的相关报道表述较为克制:我国卫星通信基础运营资质长期集中于国有大型企业,民营企业多集中于制造、发射和下游应用环节,较难进入网络运营和频率资源的核心层。


由此产生了一些值得关注的行业现象。星座由民营企业建设,频率需通过国有主体框架申请;终端由民营企业制造,入网测试受制于资源方接口安排;应用由集成商整合,项目排序取决于资源协调进度。因此形成一种结构性的角色重叠:资源持有方同时承担了原本应由市场机制完成的接口分配职能,而资源持有方的自然取向是优先维持空间段出租秩序,而非优先推动下游应用成熟。


航天领域长期形成的行事风格,即倾向自建、权限上收、减少对外接口,在高轨垄断的经营环境中,其副作用被放大。主要运营主体在事实上成为行业准入的把关者,产业链整体推进节奏放缓,民营主体进入应用层所需的时间成本显著偏高。民航Wi-Fi、动中通、消费级宽带等场景的损失,不只是若干持续的订单,而是一批本可成长为产业的机会窗口。


PART 05


转型方向与落地障碍


公司自身并非没有规划。Satcom2.0规划、产品中心与运营服务中心重组、“海星通”业务以及“融入星网”等表述,证明方向判断都是准确的。但从规划到落地,至少存在三重障碍。


其一,不建设也不运营低轨,低轨相关收入就难以进入报表。公司已公开表明没有建设低轨星座的计划,也未承担星网的低轨运维职责。这种分工在集团层面是合理的,但如果不通过合资、转售或融合套餐等方式获得低轨容量的运营权,低轨带来的就只是“他人增长”,而非“自身转型”。


其二,行业平台不能只服务于内部考核指标,还需要服务开发者。应急、能源、海空等市场需要开拓,但不能仅停留为年报中的案例数量。波束资源、终端接口、应用程序接口、服务等级协议和计费能力,都需要向民营集成商开放,使其能在这一平台上实现商业收益。“带动产业链”才具有实际意义。


其三,接口权限需要部分释放。频率协调、入网测试、场景试点等环节,能否给民营主体提供稳定的政策预期?2025年底国务院办公厅已提出“频率许可、发射审批一视同仁”的原则,国电高科获得首张卫星物联网商用试验牌照也是一个信号。对于这类变化,如果视为存量市场的分割,企业会倾向于收缩;如果视为应用层的分工机会,则有可能从资源出租方转变为系统集成方。


PART 06


三种可能路径


从现有条件出发,可以大致勾勒出三种发展情形。


若维持现状,即守住高轨业务、不涉足低轨运营,则营收可能低速增长或小幅下滑,利润持续受折旧压制,公司属性将从卫星通信运营商向广播与应急专网资产持有者演变,估值逻辑趋向公用事业。


若走向中性情形,即高通量卫星利用率提升,海空、能源、应急业务弥补缺口,并与星网或千帆星座签订地面段或融合业务合同,使下行趋势被增值服务抵消。这也是目前管理层较为倾向的版本。


积极情形只有一种实现方式:公司定位不再是“高轨领域的运营商”,而是空天地一体化格局中面向行业侧的系统集成方,对广电、应急、海空、能源业务中的高轨与低轨资源进行统一编排,低轨容量通过合资方式进入报表,经营模式从出租转向运营。到那时,“龙头”的称谓才具有实质内容。


但时间窗口应以年为单位计算,而非十年。千帆星座正在推进骨干网建设,GW星座计划于2027年实现400颗在轨运行,手机直连业务多线并进。留给资源方转型为产业方的时间,极为紧迫。


PART 07


结语


单一企业垄断所形成的经营环境正在改变。这一变化根源在于运营主体二十年间未能走出既有舒适区。


持有轨位资源不是问题,具备经营资质不是问题,承担安全播出职责也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把“唯一供给方”的身份理解为“只需做好出租业务”,把“带动产业链”停留在报告表述层面,把同行视为需要通过审批的申请人,而非共同做大市场的合作方。


国内卫星应用产业的这一主要运营主体,其规模停滞的影响并不限于自身财报。民营企业受限于接口安排,应用场景无法充分展开,用户则可能在低轨服务成熟后被其他供给方直接获取。


低轨星座的出现,使资源壁垒的有效性受到检验。一个本应成为产业链核心节点的国有企业,二十年后核心能力仍集中在空间段。


注:财报数据来自中国卫通2026年半年度报告摘要;高轨与低轨的替代边界参考《中国航天报》相关评述;民营企业准入与频率壁垒部分参考人民网、中国日报关于卫星物联网商用试验的报道。

频道: 金融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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