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西直门外汉 ,作者:老孙去也
9月,京东健康推出医生AI工作台MedWork。
医学检索、病历处理、科研辅助……京东想把医生每天要做的更多工作装进自己的AI产品。
往前数几个月,阿里健康推出了医学AI“氢离子”,蚂蚁集团则将好大夫医生版升级为“蚂蚁阿福医生版”。
三家互联网大厂,不约而同地盯上了医生。
几乎同时,联影、数坤等垂直医疗AI企业,却在把更多精力放到医院、医联体、医共体以及地方卫健部门身上。
双方都在做医疗AI,却越来越像在做两门不同的生意。
大厂忙着抢医生,垂类公司忙着抢院长。
准确地说,前者争夺医生的使用习惯,后者争夺医院和政府的采购预算。
这可能是当下中国医疗AI市场最值得关注的一次分野。
01
先看互联网大厂。
今年5月,阿里健康正式发布医学AI“氢离子”,主打循证医学和临床科研,随后与BMJ、NEJM等国际医学出版机构达成内容合作。
8月,蚂蚁集团把好大夫医生版升级为“蚂蚁阿福医生版”,加入医学助手、AI分身等功能。
9月,京东健康推出医生AI工作台MedWork,把医学检索延伸到病历处理、科研等复杂任务。
三家公司的产品各有侧重,但动作出奇一致:绕开医院采购流程,先争取医生个人使用。
这很符合互联网公司的习惯。
一家传统医疗AI企业要进入医院,通常需要先找到科室负责人,再经过信息科、采购部门和医院管理层,还要完成招投标、系统对接、验收等环节。
大厂则可以先把产品放到应用商店里。
医生觉得好用,下载就行。至少在文献检索、医学知识查询等不涉及院内敏感数据的场景,不必等医院统一采购。
目前,氢离子已经尝试会员收费,而蚂蚁阿福医生版尚未把直接向医生收费作为主要商业化路径。
几家大厂的变现方式还在探索,但它们有条件先把用户规模做起来。
医生群体虽然远不如普通互联网用户庞大,却连接着诊疗、患者管理、医疗服务和医药产业。
今天让医生习惯用AI查指南,明天就有机会让医生用它整理病历、管理患者,甚至处理更多临床工作。
一旦医生的工作习惯形成,后来者再想把人拉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大厂现阶段最看重的,未必是医生愿意付多少钱,而是医生每天愿意把多少工作交给它。
02
垂类医疗AI企业显然没有这么从容。
今年6月,陕西山阳县人民医院医共体建设项目公布中标结果。
其中,县域医共体影像人工智能辅助诊断系统的中标金额约579万元,产品品牌为联影智能,中标供应商为中电信数智科技。
7月,四川甘孜县卫健局的人工智能医疗辅助诊断系统建设项目,由讯飞医疗以348.7万元中标。
这类项目,才是很多医疗AI企业眼下真正看重的生意。
从肺结节、冠脉CTA等单病种、单场景产品起家,越来越多垂类公司开始向全院级、区域级解决方案拓展。
数坤科技就是一个典型。
今年4月,其CTO郑超接受采访时就明确表示,公司业务以ToB、ToG为主,ToC占比较小。
他还提到,目前医疗AI整体仍以医院自购为主,医院购买AI更多是成本支出,缺乏持续动力。
这其实点破了垂类公司的处境。
医疗AI技术进步很快,但多数应用仍缺乏独立、成熟的支付机制。
医生可以用AI,却未必愿意掏钱。医院确实需要AI,但采购预算有限,还得考虑设备更新、信息化建设、人员开支等其他需求。
垂类公司必须给医院管理者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让他们愿意从预算里拿出这笔钱。
因此,从单病种走向全院级、区域级,既有技术发展和场景整合的需要,也有扩大合同规模、寻找新增收入的现实考虑。
对于地方卫健部门和医共体负责人,一套能够覆盖多家医院、帮助基层医生提高诊断能力的系统,比单独购买几个算法更容易形成完整的建设项目。
而对于企业,一份数百万元的合同,也比向医生销售几千份会员服务更直接。
互联网大厂可以暂时不向医生收费,很多垂类公司却不能长期没有订单。
双方选择不同的客户,首先是因为面临着不同的收入压力。
03
但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
医生是医疗AI的使用者,院长和政府部门却往往掌握着采购决策权。
这两种权力过去也有区别,只是到了医疗AI时代,区别变得越来越明显。
一套AI系统通过招投标进入医院,合同签了、设备装了、系统验收了,企业就有了收入。
但真正每天坐在电脑前使用它的,是医生。
如果AI给出的建议需要反复核对,操作比原来的流程还麻烦,医生完全可能逐渐减少使用。
医院花了钱,不等于医生就会买账。
反过来,也一样。
医生喜欢某款互联网大厂的AI应用,不代表医院就能直接把它接入电子病历、影像系统和诊疗流程。
数据安全、医疗器械合规、系统接口、医疗责任,每一道都得过关。
这也是垂类企业已经积累的优势。它们长期跟医院打交道,知道临床系统怎么对接、医疗数据怎么管理,也更熟悉医院采购和交付的要求。
但大厂医生端产品的普及,正在给传统采购模式增加一个新变量。
过去,医院采购什么,医生主要就用什么。现在,医生可能先选好了自己喜欢的AI,医院还没有决定买不买。
这会改变医院内部讨论采购的方式。
信息科不再只需要评估系统能否部署,临床科室也会拿现成的AI工具作比较。
院长需要考虑,花几百万元采购的系统,究竟能带来哪些免费工具无法提供的价值。
而垂类公司除了向院长证明技术先进、项目必要,还得让一线医生相信,它确实比已有工具更有用。
医生的使用习惯,正在成为影响采购决策的一股力量。
04
更有意思的是,垂类公司自己也开始争夺医生。
今年6月,医渡科技披露,拟以约4亿元收购一家线上医生平台运营公司。
根据当时公告,这个平台累计拥有约350万名执业医生用户。
需要说明的是,这只是一项不具法律约束力的收购意向,并非已经完成的交易。
但意图很清楚。
一家长期服务医院、政府及医药企业的医疗AI公司,为什么考虑花4亿元购买医生网络?
因为拥有医院客户,不等于拥有医生用户。
垂类企业过去更多依靠销售团队进入医院,现在也开始重视直接接触医生,了解医生究竟在用什么、需要什么。
与此同时,大厂也并非只做医生端。京东健康等企业同样在向医院提供AI产品和服务。
双方看似越走越远,实际上又在向对方熟悉的市场靠近。
对于大厂,下一道难题是如何把医生用户转化为稳定收入。
对于垂类公司,则是如何把医院采购转化为医生持续使用,并让医院愿意续费。
还有卫宁健康、东软等长期经营医院信息系统的企业,也不会轻易放过医疗AI这门生意。
因此,大厂和垂类的分野,或许只是这场竞争的前半段。
眼下,大厂争的是医生的时间,垂类争的是医院的预算。
但医院的预算终究有限,医生每天能分配给AI的时间也有限。
下一次医院讨论采购医疗AI时,院长可能会先问信息科预算是多少,再问科主任一个过去不太常问的问题:
你们平时到底在用哪家的AI?
参考资料
新华网:《BMJ独家牵手氢离子,阿里健康开启国际顶刊合作起点》,2026年5月13日。
人民政协网:《好大夫医生版升级为阿福医生版》,2026年8月12日。
京东健康:MedWork医生AI工作台相关发布资料,2026年9月。
中国政府采购网:《山阳县人民医院医共体建设项目中标结果公告》,2026年6月29日。
中国政府采购网:《甘孜县人工智能医疗辅助诊断系统建设项目中标(成交)结果公告》,2026年7月8日。
《证券日报》:《数坤科技首席技术官郑超:通过大模型打通“防—筛—诊—治—管”全流程》,2026年4月8日。
《上海证券报》:《刚盈利就出手,医渡科技拟斥4亿元买下“医生入口”》,2026年6月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