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李银河：一生所寻不过爱与自由

一、一生所寻不过爱与自由

虎嗅：《一生所寻不过爱与自由》，这个书名我非常喜欢，简单又透彻，它是你的人生观吗？可以给还没读过这本书的读者，简单介绍一下这本书吗？

李银河：“爱与自由”的确是我所认定的人生最值得追求的价值。这本书是一部随笔集，是我对人生哲学的摸索，也是每日修行的一个记录。

虎嗅：你的一生，充满了传奇——经历过上山下乡，呼唤过改革开放，在事业蒸蒸日上时出国留学，回国后为推动中国人的性观念的进步经常站在风口浪尖，还有两段公众知名度很高的爱情，历尽千帆之后，对于“人应该如何过好这一生”这个问题，你的答案是什么？

李银河：两个要点：一是要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将人生参透。所谓“参透”人生从宏观角度看只能认为人生是无意义的，但是从微观角度，人可以为自己的人生自赋意义。所以第二个要点就是为自己的人生做好规划，订立小目标（近期目标）、中目标（中期目标）和大目标（长期目标），一步步去实现这些目标。

虎嗅：是否可以分享一下，当初是怎么选择社会学作为自己的志业的？

李银河：我本科是学历史的，但是我发现自己并不真正喜欢历史，历史在我心中永远是一种像年表一样的东西，人和事都是死的，没有活起来。社会学却不一样，我有内心的冲动去了解这个社会，研究这个社会。所以这是我后来学了社会学的原因之一。

虎嗅：你是一名无神论者，同时也不相信人生的意义，在这种情况下，你仍然非常“入世”地给我们做了很多的启蒙和科普的工作，包括现在你已经退休，仍然在笔耕不辍，是什么驱动你要做那么多的事？

李银河：说人生无意义是宏观角度，生命很渺小，不可能有意义。但是从微观角度，每个人可以为自己的人生自赋意义。我给自己生命自赋的意义就是体验和追求快乐。我后来发现，能给我带来快乐的有两件事，一个是爱，一个是写作。所以我一直沉浸在爱情之中，也一直在写作。

                《一生所寻不过爱与自由》
                   出版社：华景时代 | 北京联合出版社

二、因为遇见，所以相信

虎嗅：李老师相信爱情，这让我身边有些朋友感到不解，因为他们是不相信爱情的，他们觉得爱情是骗人的，是虚构或者建构出来的一种东西，专门给人洗脑用的……不知道你怎么看待这种观点，为什么你认为爱情是存在的？

李银河：文学和影视作品中有些戏剧性过强的恋爱故事发生的概率确实不高，人们在自己的周边没见到过，所以认为不可信，是文学虚构。但是我一生中经历过数次成功和失败的恋爱，由于是亲历，我可以有把握地说：爱情确实是存在的，它曾经发生在我身上。另外在我的调查生涯中，也有不少爱得死去活来的个案，使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确实有这样一种现象可以被叫做爱情。

虎嗅：有些社会变化，快的让人猝不及防，比方对70后、80后这两代人来说，不结婚不生个孩子，总感觉人生是不完整的，但是到了90后，思想就变了，年轻人中相信爱情的人越来越少，不少年轻人开始选择不结婚不生孩子，不知道你怎么看待这样一种代价变化？

李银河：这是中国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转型的伴生现象。在一个农业社会（乡土社会），结婚生子是传统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决定的，没得选的，是养老的刚需决定的。现代社会中，人们有了自己为自己养老的手段，结婚生子就成了多种生活方式（包括结婚生子、丁克、独居）中的一个选项了。很多人还就真的选择了非传统的生活方式。

虎嗅：随着AI技术的进步，人与机器人谈恋爱，几乎是可以预见的未来。不知道你怎么看人与机器人之间的恋爱，他们之间叫爱情吗？

李银河：爱情包含灵与肉两大块内容，机器人无论怎样进化，它提供的只能是与肉体需求有关的服务。由于机器人没有灵魂，人在爱情中对另一个灵魂的渴求，它永远也满足不了。所以人与机器人之间的恋爱不叫爱情，最多可以被称为调情。

虎嗅：李老师致力于推动中国人婚姻家庭观念的进步，为此也受到过很多的批评，但感觉你一直都能淡然处之，是什么让你能保持这么好的心态?

李银河：三个原因：第一，我对婚姻家庭领域的理论比那些批评者熟悉，我有自信我是对的，他们是错的；第二，我对这个领域的调研数据比那些批评者熟悉，我知道我的观点来自可靠的事实，而他们大多只是道听途说；第三，我的世俗修行的最低境界是平静（更高境界是喜乐），所以那些愚蠢的批评不会搅乱我内心的平静。

三、  那些影响了我的书

虎嗅：从你的书里，我感觉到你受存在主义哲学思想的影响比较大，选择这样一种生存哲学，是受到哪个人或者哪本书的影响？

李银河：当然是萨特的哲学，尤其在年轻时看他的小说《恶心》，其中有一段著名的“橡树下的独白”，把存在主义哲学阐述得特别透彻诱人。

虎嗅：在阅读李老师的作品时，我发现，福柯是一个非常高频出现的名字，在你的个人阅读史里，福柯的书是对你影响最大的吗？

李银河：不少文学和哲学名著及其作者都对我产生绝大影响，福柯肯定是比较靠前的一位。我为了读他的《性史》，还专门写了一本像导读一样的书，叫作《福柯与性》。我的许多研究和言论里也常常引用他的思想和观点。但是说实话，他有些更艰深的著作我并不都能看懂，他的学问跟社会学毕竟还是有段距离的。

虎嗅：这两年大家都过得并不好，在人生的低谷期，有没有什么值得读的书？

李银河：朗达·拜恩的《秘密》。我在这本书中最早看到吸引力法则这个说法。在人生低谷或心情不好时，这本书能帮人从低谷中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