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瑶遗书里的生死观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竺晶莹,作者:竺晶莹,原文标题:《琼瑶遗书里的生死观》
中国人忌讳谈论死亡,更少主动选择死亡。琼瑶86岁在淡水家中轻生的新闻起初不免让人一头雾水,但看了她留下的遗书之后, 倒也觉豁达,如果一个人在告别这个世界时,能够无憾地说出“活过”二字,着实已经不枉一生。
琼瑶说:“生命的美好,就在于‘能爱,能恨、 能笑、能哭、能歌、能说、能跑、能动、能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能嫉恶如仇,活得轰轰烈烈……’这些,我都在有生之年,拥有过了!我‘活过’了,不曾辜负此生!”
激烈的爱恨倒是她一生的注脚,她的人生是这样,她的作品也是这样,甚至曾经的时代也是这样。
很难想象今天一个作家能有琼瑶曾经那样的影响力,根据她的小说改编成的影视剧可谓是霸占了所有的电视机。我作为90后,小时候《还珠格格》炒冷饭一样地一遍遍看,今天小女孩的贴纸是艾莎公主,我那时候是贴满了小燕子。虽说今天琼瑶戏里的台词简直让人感到羞耻,《情深深雨濛濛》、《一帘幽梦》里的桥段更是被拎出来成为各种搞笑视频,但不得不说,琼瑶作品里有一种东西还挺让人怀念的,那就是——爱情至上,不畏强权。
我回想琼瑶的作品,其实很“青春”,这种青春的特征就是“爱情至上”,为了爱情,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甚至主角们频频发癫,台词也是浪漫得瘆人。尽管这很极端很幼稚,可对照今天大家动不动就批评一个人情绪不稳定,就抨击一个人恋爱脑,我反倒觉得琼瑶过去所赞颂的“爱情至上”还更可爱,身为一个人,不就该体验激烈的爱恨吗?
现在的舆论风向不但抨击恋爱脑,还把算计打在头上,这可真是和琼瑶年代彻底割席。我看到网上有人发帖,她要是香妃就跟皇上在一起,比和蒙丹在一起强,至少锦衣玉食,底下就有人评论,一部反抗传统的电视剧,被比古人还传统的“现代人”所批判。今天的年轻人笃信职场如后宫,婚姻要看门第,如同甄嬛一样步步为营方得始终,不得不说还真是保守思想的回潮。两相对照,反倒琼瑶作品的反抗精神更热血更先锋了。
琼瑶的人生里也在践行“爱情至上”。先是师生恋被母亲举报,国文老师要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舔平他的伤口”,两人相约20岁生日那年在嘉义火车站重逢;又与文青庆筠闪婚生子,初露头角,被丈夫嫉恨;后来她与已婚的平鑫涛暗通款曲,折磨大约是很折磨的,于是在去乌来的路上谈分手,出现了比任何琼瑶戏还激烈的一幕,平鑫涛踩油门眼看着要冲下悬崖,琼瑶扑上引擎盖抓住后视镜,平鑫涛踩了刹车后,两人相拥而泣。
不单琼瑶的书写尽痴男怨女,爱恨情仇,连她自己的人生同样也是这样。俗话说,台湾有琼瑶,香港有亦舒,我在中学时候看了很多亦舒的小说,后来又读李碧华,这些言情女作家撑起了港台文娱时代的一片天,相较于港式的刻薄与清醒,琼瑶有一种过时的浪漫,而她的痴男怨女只要恋爱大过天,她也会在主角们历险之后给安排个好结局。从文学层面来说,琼瑶的作品当然只是通俗文学,虽然她也推崇至情至性,但表达的方式总是那样直白,也从未走出她的青春王国,刻画更深刻的现实人性。虽说我仍赞赏在文学中的攀登,可琼瑶不被严肃文学承认又如何,她因流行被家喻户晓也是很快意的人生。
我想,琼瑶正是因为激烈地爱过、恨过,才构成了她的“活过”。哲学家永远在讨论人怎样过好这一生。琼瑶在这封告别信里的生死观,至少阐释了她如何无悔地活过了。台大哲学系教授傅佩荣就说,我们不应该把死亡当成生命的结束,而应该在那时,说一句,我完成了我的生命。琼瑶就是这样热烈地完成了她的生命。
而在她的身后,也确实把一个问题放到台面上来讲了,就是从重病到死亡的那一段路,有多难走,是否有人道的方式让老人快乐地归去。她曾跟平鑫涛的儿女争执要不要给平鑫涛插管,矛盾过激时,写下:“我的人生一败涂地。” 一周前她还发文思念已故的平鑫涛,小诗里写下“不如归去”。对于死亡这件大事,想要“作主”的她也行使了自己的“善终权”,让自己有尊严地离开。
只是,琼瑶不忘提醒年轻人,珍惜自己的人生,因为那里无论苦乐,都有属于你的精彩,记得活得潇潇洒洒。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竺晶莹,作者:竺晶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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