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雄安探访BAT,却明白了这座未来之城的野心

到雄安探访BAT,却明白了这座未来之城的野心

去一趟雄安比去一次朝鲜都难得。如果不是因为千年大计,如果不是因为雄安政府与十家国际巨头企业的战略合作以及首届Apollo理事会的邀请,我可能永远也不知道这个地方是什么样子。英伟达、福特、戴姆勒这些跨国巨头的高管们也不会知道。 


在冬至前三天的晚上,我们的车子经历漫长的黑暗道路之后,突然到达了辉煌的酒店。沿途几乎没有房屋和灯光。这家据说最高领导人不久前入驻过的酒店,天花板上没有灯,却有灯光集中控制器控制落地台灯。中央空调没有调试好,卫生间却有直饮水。酒店前台既有“学雷锋”标语,也有刷脸验证装置。早餐没有蔬菜色拉,但午饭量足好吃。


在雄安探班BAT最初的格局,明白了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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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了解当地状况,最好的专家毫无疑问是“的哥”。半夜我试着通过滴滴叫了一辆早上7点的出租车,准备趁着第二天上午大会无事,先去县城溜一圈。很快有人接单了,并打来电话确认定。第二天早上却换了一个人来电,说是朋友帮自己接的单,还问我是打表计费还是不打表。我有些狐疑地上了车,发现这个当地汉子还是很憨厚的,只是打车发票开不出来。


遇到两个司机师傅,都开了20年车。他们说现在打车的人多了,每天都能接到几个像我这样的外来客。除了聊聊新来的中字头企业,一个司机对我说,县里昨天来了无人车你知道吗? 


雄州简明风情志


中华爱国英模倍出的北宋王朝,与辽国打了多年仗,就为燕云十六州的归属。其中雄州就在今天的雄县一带,境内就有后人附会的杨六郎饮马台古迹。雄县+安新县+容城县,共同组成雄安新区,总人口不过100万。雄县最大,人口40万,安新县人口略少,容城最小,20多万人口,却是新区政府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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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安与北京、天津构成等边三角形,为京津冀城市群股肱。三座县城也正好构成三角,雄县宽,容城长,安新睡在白洋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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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出租车,我直奔容城县。因为天眼查上查过了,BAT在雄安的注册地址,全都在容城县澳森南大街大街1号。这是个什么地方? 我要看看雄安BAT最初的模样。


安新到容城不过20公里,中间大片田野。路边有很多巨大的路牌广告,大部分是服装鞋业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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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城的主要工业产业就是服装、塑料和毛绒玩具。安新以农业为主,盛产鸭蛋鸭绒,还有废旧金属回收产业园。至于雄县,除了上千口油井,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里的米家务镇有号称全国最大的殡葬用品批发市场。未来安新将以生态产业为主,雄县以工业园和高新农业园为主,政府和高科技产业将集中在容城。 


晴空万里,司机师傅说,今年空气可真是好,往年这时候十天得有七天雾霾。不过呢,今年好多村子还没通天然气。“装管道也要手艺的呀,一下子哪来那么多会装管子的工人?”


进入安新城区,一辆辆三轮电瓶车稳当当地交错而过,一股“快手”的节奏扑面而来。这些或红或蓝的三轮车,颜色样式统一,方正、严实、气派,和一个个大花轿似的。里面还可以置炭炉取暖,充分体现了中国工业2.0的最高成就和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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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轮三连


从工业2.0时代的贫瘠,这里将很快一跃进入工业4.0时代。当地的论坛里,有人在追查撞人后逃逸的三轮车主。但久经整治却顽强坚持下来的三轮车夫们不知道,未来不会有三轮车了,他们现在的作用将主要是为无人车提供复杂的测试环境。就在这一天——12月20日下午,雄安新区的地方大员们全部试乘无人车上公路行驶四公里,他们的经历已经全国领先。


华北的小县城,基本上就是三、四条像样的街道。容城老街是金台东路。比较新的是南边的奥威路,以当地的骄傲——河北奥威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命名。中字头企业纷纷在这条大街上注册,中石油中石化中交建中铁建中冶绿地……招牌鳞次栉比。 


奥威大街向西走到头,就是澳森南大街1号——卓悦商务酒店,气派是谈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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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的大牌子已经挂在外墙,腾讯和百度的牌子看不到,估计只是登记了一下。有牌子的房间也是空的,阿里的工作人员都还没迁过来。 


在这里,我有幸认识了雄安BAT建元时期的首任太守、前哨节度使——一位魁梧的保安同志。他很专业,告诉我没有邀请函是不能入内的。于是呢,他就站到门外寒风中和我说话。

 

小伙子本地人,相貌方方正正,很热心,给我说起个人历史,既有苦衷又充满乐天气息和憧憬。他的个人经历简直就是一部华北经济发展和环保变迁挣扎史,曾经去上海打过工,因为家人病重不得不返回,去当时遍布河北的钢厂炼铁,然而遇到去产能,转业去了物业公司。千年大计传来,他们成了互联网大公司的首任“班长”。小人物就这样站到了新的大历史中,有点紧张,有点兴奋。现在他正在考消防安全方面的证书。


据说来找BAT谈合作的人不少,每天十多个,一波一波的。谈什么合作呢?正说话间,来了个当地汉子,给保安小哥递名片。原来是做户外广告的,自称多年专业制作,想问问阿里腾讯要不要在公路边设牌。等他留下名片走了,我不由脑补公路两旁巨幅阿里百度腾讯二维码的样子。但BAT应该都不需要公路广告牌,这是新时代了,一切都将和原先不同,转不过弯的人都将无所适从。


出租车司机把我送到几公里外的一处大工地,说是在建市民服务中心,BAT的分公司未来都会搬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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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路人在工地门口焦急地问保安:“中字头企业在哪呀,这里怎么是工地啊?!”我猜他也是来谈合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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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工程效果图,这里将是政府和企业的集中办公区,名字却叫市民服务中心,多少体现了新区政府的服务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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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路边已经出现打着阿里旗号的快递门店。但BAT在这里到底要什么?


室内:雄安告诉巨头


阿里的电商、物流无远不届,不在乎多一个县少一个县。微信QQ、百度地图,雄安人人在用,不在乎多一个少一个日活。阿里做物流,腾讯设立了金融实验室,百度要做无人车,从上层建筑到地面全面渗透。仅此而已?


换个问题,雄安向BAT要什么?


在Apollo理事会见面会上,河北省委常委、副省长,雄安新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陈刚说:“雄安挖的第一条路,打下的第一根桩都是有数据的。”


百度总裁陆奇说:“别的城市是先有基础设施,再搞数字化。雄安是在一开始建设的时候就把数字和硬件结合起来,这个条件独一无二。”


我看见旁边福特、戴姆勒的高管微微点头。这些3.0时代的汽车巨头们,多么期望有一片白纸来描画无人车的乌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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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n,福特CTO)


相比Uber与老城匹兹堡,Waymo与凤凰城的智能驾驶合作,雄安提供的想象空间太大了。12月18日北京刚刚推出无人车测试法规(《北京市关于加快推进自动驾驶车辆道路测试有关工作的指导意见(试行)》),规定必须是中国境内公司,每家公司最多申请5台车。在雄安可能不会有这样的限制了,Apollo联盟一次来了十辆车,送亲一样。北京在亦庄成立了智能汽车示范区,很快将建成自动驾驶测试场。相比北京,整个雄安都可能成为无人驾驶试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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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刚书记挺坦诚,他首先对听众说:你们也都看到了,雄安和一般华北的农村没有什么区别,远不如很多建的好的城市。然后他从一次工业革命讲到四次工业革命,表达了建设智慧城市的雄心。他说有两座城市在同时建设,一座是物理城市,一座是数据城市。以往的现代化城市都是从传统城市过渡到工业化城市的,按照提高效率的要求,要求人去适应工业化本身的需求。于是就有潮汐交通之类现象发生,让工作通勤很辛苦。未来我们能不能以人为本,创造新的城市模式?如果没有大数据,没有人工智能,我们建不成这样的城市。


他对企业代表说,雄安对你们的价值,一是为自动驾驶留出足够好足够多的空间。我们的物流体系就是按照无人化来设计的,交通体系就是以无人驾驶智能驾驶为主。这一切只有从0开始建设才可以。二是数据的汇聚与共享。我们需要物联网。现在的无人车就是一部汽车拖着一台巨大的电脑在跑。等到智能化的网络起来之后,用体系的力量来支撑无人车,单部车本身就不需要那样沉重了。城市将按照流量自动配置公共交通,自动生成公交系统……


听过习近平详谈雄安,听过徐匡迪详谈雄安,但听到雄安领导详谈雄安还是第一次。听完后我觉得明白了,用“数字化”来描绘未来雄安已经不够,这将是一座基因意义上的物联网城市,每一段路每一盏灯都可能藏着传感器芯片。以往与大城市的数字化合作,支付宝和微信都很成功。无须物联网,只要有流量和手机终端就可以。但未来情况变化了。


如果有弯道超车的机会,弯道就在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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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道”上的陈刚与陆奇(摄影师黄更生提供笔者)


前几年的移动互联网爆发制造了一个神话,仿佛不需要重资产,不需要硬件投入,只要有好的产品设计和互联网思维就会成功。但现在,巨头必须重新重视基础设施投入,优步那种轻资产掮客模式注定过时。


在物联网城市,各种硬件设施、人机接口都不同于从前。可以预料刷脸、语音操作、物联传感等技术等等都会在这里大规模实验。移动时代巨头们各领风骚不过五年,新一波浪潮又来了,百度并没有掉队,如此重视DuerOS人工智能操作系统和无人车,现在看来具有先见之明。阿里的仓储、物流物联网系统也在埋头扩张。也许腾讯需要加大投资物联网公司了。


每一家科技大公司来到雄安,都必须抛弃原先的成就感。如果被旧思路拴住,就会不知不觉中落后。今年的乌镇大会,最热门新闻就是移动互联网大佬们凑饭局,李彦宏和马云显得寂寞。但Apollo汽车实业联盟是于无声处听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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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不懂技术的摄影大师老黄,在试乘无人车之后兴奋地对我喊:“太牛了!”。我也曾仔细看过一些技术人员对Apollo无人车开放开发平台的品头论足乃至批判。但问题就在这里,当多数不懂技术的人完全认可一项技术产品的时候,这件事基本就能做成了。无人车这东西,只要试乘过一次,就会被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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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奇今天谈笑风生,据说难得穿了一次正装。当天晚上,他和唯一的上司李彦宏马不停蹄与河北省政府签署协议共建智慧城市和AI国家实验室。第二天李彦宏还将出现在与华为宣布结盟的大会上。百度这一年孜孜不倦地与各大硬件厂商合作,终于带着博世、大陆、戴姆勒、福特、英伟达、奇瑞、北汽、一汽、金龙一众巨头在雄安找到了落子棋盘。他们不是来组饭局的,他们宣称要探索可复制、可推广的无人驾驶示范模式。Apollo理事会选择雄安为永久会址。雄安领导宣称要为国内和国际做样板。巨头们不能输掉这座城池。


雄安又将验证那条赶超原理:后发地区具有后发优势,直接用最好的技术。不过我们不要忘了,后发优势是需要条件的,有的落后地区似乎永远都后发,因为缺少一个有为政府的推动,缺少全民奋发学习的基础。


室外:风声


理事会会议室外,很多普通人围着无人车展品充满好奇。一个小伙子略害羞地盯着技术员不停问问题,我和他攀谈几句,他主动要加我微信。原来他们一群朋友是在保定做APP创业的,在朋友圈听说无人车来了,就自己跑来看。没有森严的门卫,路人随便进。


一个中年汽车销售员问了很多有意思的问题,比如:“就算无人保洁车这么乖的低速车,万一有人自己往车上一撞,又没司机,别人要我销售公司来赔怎么办?”“那就是碰瓷啊。”技术人员忍不住笑起来,之前还真没想到过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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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大坝之隔,就是孙犁的荷花荡和张嘎的芦苇丛。只不过80年,此地就将沧海桑田。我看到所有工作人员和大佬,从早忙到黑,没有一个跑到两里外去看白洋淀。他们实在太忙了,没有时间开小差。但白洋淀的英魂们应该听得见未来中国的声音。


冬季枯水的白洋淀


上午兜了一圈雄安,能体会到河北的贫穷与挣扎。下午坐在稳当的无人车里,我感到放心。我不仅相信无人车五年以后就能实现商用,也相信燕赵大地将会跟随雄安起飞。


要说没有担心也不是。前有深圳特区和浦东新区的奇迹,雄安的崛起也许会更快。我们要操心的反而是速度太快,就像今年河北省煤改气那样,太快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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