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王思聪、周鸿祎们抄成风口的直播答题,原来是这样诞生的

被王思聪、周鸿祎们抄成风口的直播答题,原来是这样诞生的

虎嗅注:这两天想必你的朋友圈都被直播答题给刷屏了,甚至有人称直播答题是2018年的第一个“风口”。但可能很多人不知道,直播答题这种模式本身来自美国,其鼻祖是一款名为HQ的应用。今天这篇文章,主要就是为大家还原一下 HQ 在美国是怎么诞生的,两位创始人和 Twitter 又有什么关联。


本文转自微信公众号“硅星人”(ID:guixingren123),作者:光谱。虎嗅获得授权转载。


据统计,2017 年年底至 2018 年新年期间,中文互联网上已经有超过 6 款直播答题产品出现。360、微博、映客、节操精选等特质迥异的科技公司相继入场,引发王思聪、腾讯等投资方的疯狂追捧。短短两周之内,直播答题突然成为中文互联网的新风口。


没有一丝意外,这又是一次全民大跃进式的Copy to China。众多中国直播答题产品模仿和抄袭的,正是在美国爆红的直播答题应用 HQ。


创始人的成功经验和对视频创业的疯狂迷信,一度让公司陷入财务危机。但当灵感突然降临,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创造了继 Snapchat 之后的下一个现象级产品。


这就是 HQ 一波三折的创业故事。


从 2012 年说起


2012 年 6 月,Rus Yusupov、Colin Kroll 和 Dom Hofmann 三人创办了一家名叫 Vine 的公司。Vine 做的是短视频,对标 Instagram,除了不能发静态照片,其它跟 Instagram 没什么区别。


Twitter 想跟 Facebook 竞争,很着急。于是在 2012 年 10 月份,Twitter 买下了创立仅 3 个月的 Vine。三个联合创始人也跟着加入了 Twitter。Vine 仍是独立的产品,但跟母公司整合得更好了,成为了 Twitter 视频存放、播放和分享的官方平台。



Vine 上面诞生了不少被称为 Viner 的网红,产品月活用户一度达到两亿。虽然还是打不过 Instagram,但得益于对搞笑短视频的专注,发展倒也还算顺风顺水。至于 Vine 的三个创始人,刚被招来时 Twitter 也许诺给他们荣华富贵,让他们相信,自己的“孩子”在大平台上一定会活得很健康。


三年后,Twitter 陷入用户增长和留存危机。时逢视频创业大火,按照比较正常的硅谷创业者思维,此时 Twitter 应考虑勇敢转型,就算不转,也该留着 Vine。然而,Twitter 选择了割掉这跟救命稻草,决定让 Vine 退役。



Yusupov 跟 Kroll 很快就办了离职手续,离开了 Twitter 再度创业。


Yusupov 后来发过一条推文:不要卖掉你的公司!

这条没有上下文,没有对象的推文,毫无疑问影射了自己的遭遇。


当时的 Twitter,已经有了尝试做直播的打算(也就是后来的 Periscope)。Yusupov 一肚子气没地方撒,竞业禁止协议什么的全忘了,决定跟 Twitter 对着干。他和 Kroll 创办了新公司 Intermedia Labs,在 2016 年 10 月又推出了一款直播应用,名叫 Hype。


在满大街的直播应用里,Hype 可以说是相对来说比较有意思的一款产品:直播+短视频融合。内容创作者在 Hype 上直播同时,把手机里保存的视频加入到直播里,实现一种丰富、有趣的视觉效果,而不是千篇一律的纯直播。


然而在手机直播这件事儿上,还真是 Periscope 做得最好。中国的千团大战、叫车大战能打三年,美国的直播大战打了不到一年,大约在 2016 年 9 月的时候,以 Periscope 的存活和手机直播鼻祖 Meerkat 的死亡而画上句号。


Hype 的思路挺有意思,可问题是晚了。如果不是成天研究外国产品(准备拿回来抄)的产品经理,你八成从没听说过它。



好在,Yusupov 和 Kroll 不是 Jack Dorsey(Twitter 创始人兼现任 CEO)。对于这两位自认为更“新一代”的创始人,“既往不恋,纵情向前”是他们从 Twitter 在 2015 年的颓势和砍掉 Vine 两次事件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很快俩人又做了一个应用,名叫 Bounce——美国版抖音。


基本上是社会摇 App


结果,打不过在美国更早问市的 Musical.ly。


Bounce 打不过 Musical.ly,Hype 打不过 Periscope,Vine 被 Twitter 关掉。Yusupov 和 Kroll 在短视频领域的三次对 (chao) 标 (xi) 式创业,均以失败告终。再头硬的人,这时候也有点懵了。Vine(在没被关掉前)的成功,真的不能复制了么?


他们不服。


如果真的有创业之神,在硅谷有原创精神的创业者应该更受关照。当然,不一定非得是完全独家的新东西。Facebook 重新发明了 Friendster 和 MySpace,Jack Dorsey 简化了博客,用新瓶装旧酒,把旧东西玩出新把戏的人通常运气也不错。


二人开始思考:如果有一样东西,足够经典,所有人都知道、能轻易上手,还可以跟视频有关系,它应该是什么呢?


Yusupov 灵光一闪,想到了抢答。


Jeopardy! Who Wants to be a Millionaire? 这两个节目,对于美国人来说就像中国人熟悉《幸运 52》和主持人李咏一样。这么说无疑暴露年龄,但抢答是让所有人(至少包括所有千禧世代和更老的人)都能爱上的电视综艺种类。


竞答节目是 20 年前为数不多的电视娱乐节目中最受欢迎的一种,直到娱乐节目格外丰富的今天,仍然有不少忠实观众。《幸运 52》的确已经在 2008 年停播了,1964 年首播的 Jeopardy! 和诞生于上世纪末的 Who Wants to be a Millionaire? 却一直持续到今天……



Yusupov 的灵光一闪,并非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疯狂想法。在当年那些热门的电视竞答节目中,本就有热线电话的设置。电视抢答并不是专属于电视节目的游戏,广大观众老百姓们在 20 年前就可以通过电话参加到竞猜当中。


做视频直播答题,绝对是有群众基础的,此为人和;20 年过去了,电话变成了智能移动电话,技术上可行,此为地利;当时已经有不少答题应用(如 QuizUp 等),但没有通过视频直播来做,也没人想到竞答游戏的机制可以和当下最先进的直播技术结合,在手机上重现 20 年前电视竞答节目家喻户晓的盛况,此为天时。


天时,地利,人和。这次想不成功都难。


就差钱


和一般的创业项目“万事俱全只差程序员”不同,Yusupov 和 Kroll 开发经验已经丰富了。他们的问题出在资金上。视频创业带宽成本高,直播更是视频创业里烧钱最疯狂的方向。搞完了 Hype 和 Bounce,二人已经没多少钱了。


于是,他们找到了光速创投 (Lightspeed Venture Partners) 的合伙人 Jeremy Liew。


这位爷在硅谷知名度不算特别高,投资组合却足以让人惊呆:Snapchat、Bonobos、Giphy、Affirm、Ripple 以及区块链本体(Blockchain.com),全是相当优秀的公司。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Liew 还是个电视娱乐节目的狂热爱好者,现在也在苹果制作的应用开发竞赛真人秀 Planet of the Apps 里面做导师/评委。



Intermedia Labs 从光速创投拿到了一笔数百万美元的融资,在 2017 年 6 月把新项目立项了。


由于功能近似,之前 Hype 的代码有不少可以复用。到了 10 月,Yusupov 和 Kroll 第四次创业的新产品 HQ,带着各式各样的 bug 正式上线了。bug 包括进不去直播、视频断线、弹不出题,选不了题、看不见答案、莫名被踢出直播……


刚开始的时候,HQ 一期答题的奖金非常低,只有 100 美元。好在题目也很简单(毕竟美国人普遍不怎么聪明),所以在头几波冠军拿到奖金、一传十十传百之后,用户蜂拥而至。每一期的参赛者,从几十人,很快上升到上百人,又在一个月的时间里破千、破万。2018 年新年这几天,在线人数记录突破 50 万人,100 万在线似乎不是梦。


用户数量上来了,题目有的越来越难,比如“性”这个字在美国宪法里出现了几次;有的越来越个性,比如章鱼 (octopus) 的复数是什么;有的则完全是开放式、主观式的题目,比如以下哪种复古风今年没有复活。奖金也很快从 100 美元上升到了目前的 10000 美元一期。有时候,几百人能分到几十上百美元,有时候一两个人吞掉了整笔奖金。



HQ 就这么一万美元一万美元地烧着钱,烧上了 iOS 美区问答类第一名。它并不急着赚钱。Yusupov 说自己从来没想过让用户付费参赛。


一方面,硅谷的惯例是初创公司/产品不需要在四年之内考虑赢利,更别提这种红得发紫的产品;另一方面,HQ 的资金消耗率很稳定。从光速那儿拿到金额未知的第一笔融资,如果按 300 万美元计算,刨掉 100 万美元的技术和人力成本,一天两期奖金共 20000 美元,至少也够 HQ 支撑足足 100 天(随便一算,并不准确,领会精神)


更别提风投接踵而至,带着投资条款清单前来的投资经理挤破了门,一些基金甚至准备好了直接打款。为了能拿到半点股权,投资人甘愿帮 HQ 免费出一年、两年,甚至五年的足额奖金。一时间好不热闹。


它的常驻主播 Scott Rogowsky,也在 2017 年假日季成为了全美家喻户晓的明星,以至于当 Rogowsky 未经公司允许擅自接受媒体采访时,被 Yusupov 威胁解雇,却引起了 HQ 用户的集体声援(也不排除这是一次 Yusupov 策划的营销)。有 Rogowsky 主持的一期通常参赛者比其他代班主持要多很多,当代班主持出现时,评论会被 #NOTMYHOST、Free Scott 之类的留言全程刷屏。


Scott Rogowsky


在 HQ 里,所有人都有外号。Rogowsky 称用户为 HQties,他的粉丝则叫他“问答老爹”(Quiz Daddy)。如果直播又卡了、断了、掉线了,用户们则改称他为“延迟老爹”(Lag Daddy)


因为 HQ 实在太火,那道和章鱼有关的题也荣登了 meme 的殿堂。当题目太难时,留言里就会刷起章鱼的 emoji。


有时候,题目会问到一些奇怪的事情,而答案选项里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创业公司的名字。那是因为接了这些创业公司的广告,这可能是 HQ 目前唯一的收入。截至今天,HQ 没有披露新的融资信息。没准它真的还没融到新的一轮,没准 Yusupov 还在吊投资人的胃口。


为什么呢?因为已经上线三个月了,直到今天 HQ 的各种 bug 仍然经常出现。但这并不妨碍 HQ 成为 2012 年 Snapchat 爆红之后,创投圈苦苦等待的那个现象级产品。


以及,它的两位创始人,Rus Yusupov 和 Colin Kroll,成为目前硅谷创业者里最受追捧的当红炸子鸡。


之后呢?


如果你混迹中文互联网,之后的故事你应该已经知道,说不定已经成为故事的一部分了。直播答题被人当成了中文互联网的新风口,引发了身份特质完全不同的科技公司和投资人的疯狂追捧:


  • 节操精选立志为“90 后新生代”提供娱乐社交服务,发现 90 后已经老了 00 后正当道,于是在王思聪的支持下做了冲顶大会;

  • 在 360 的周鸿祎亲自监督下,花椒直播做了百万赢家;

  • 今日头条旗下的西瓜视频推出了百万英雄;

  • 直播公司映客做了一款芝士超人,听起来像送餐服务;

  • 不少微博用户看到了一直播答题功能的广告;

  • 就连陌陌这个做擦边球社交起家的公司,也背叛了直播,准备好上线自家的直播答题了。


这一切基本都发生在去年 12 月里,更具体一点来说,发生在 12 月的最后两个星期里。HQ 的开发已经够快了,架不住中国的这几只 copycat 战力执行力惊人,组个团队一天出原型,三天最小可行产品上线,接着就是砸钱砸流量。


哦对了,在中文互联网上,砸钱做直播答题的行为有一个专有名词,叫做“撒币”。当然,大撒币也得快回血,不然直播答题没做成,反倒把原公司坑了。从昨天开始,有几家平台都开始对外散播“已拿到上亿广告费支持继续撒币”的信息了,一个个比 HQ 都着急。


目前撒币最多的这几大平台,倒也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对于花椒、陌陌、一直播和映客,做直播答题的背后是娱乐直播凉了,不如趁早转型;而今日头条呢,小算盘未免打得也太响了,一期里面提西瓜视频和抖音能提十几次,明显是借答题给自己生态里的产品带量。


总的来说,中国的直播答题跟十年前的微博客社交,后来的团购、打车、图片社交、直播等一样,依旧是那个美国产品在海外爆红,被中国的 copycat 盯上后疯狂抄袭、制造风口的俗套故事。


只是这次做得更快,姿势也史无前例般的难看。


如果 Rus Yusupov 和 Colin Kroll 有一天来到中国,看到这么多不知道哪儿来的“儿子”满世界“撒币”,该作何感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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