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金迷
2018-11-02 21:46

我不是金迷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不完全燃烧(ID:nfzhuxunyao228),作者:朱迅垚。


我最后一次看金庸小说是大学一年级暑假,此后就再也没有看进去过。也不是没尝试过,比如《鹿鼎记》,19岁前唯一没看完的金庸小说,后面几次试图拣起来看,都是翻了十几页就再没看下去。金庸影视剧同样,最后一次完整看的还是黄晓明刘亦菲版的《神雕侠侣》,也是十几年前了,而且那时候对剧情早就很熟悉,对剧情的迷恋远不及对刘亦菲的迷恋。


不过,这不妨碍我曾经很喜欢金庸。阅读史如情史,不同阶段喜好趣味可能大不一样。关于武侠小说的记忆里,我印象很深的场景是古龙《多情剑客无情剑》开头写李寻欢雪地赶路那段,当时读到时才初中一年级,李寻欢对林诗音的感情我哪里能懂,那段描写却觉得凄美之极,久久不能忘,多年后偶然再翻到这段,却觉得并没有什么特别。


所以,我实在不太理解到现在还在为金庸小说争个不可开交的人,就像我不理解那种拿着中学毕业照指着曾暗恋过的同学说当时怎么会看上这款的人一样。


文学史的争论另当别论,但该争的早就争过了。好东西多数跟时间点有关,辩论同样如此。第一个拔高金庸的教授很有勇气,第一个打倒张恨水的也不是俗辈。王朔在1997年开腔,那文章就是才气纵横,陈平原在1992年搞金学,那就是雏鸟新声。


今天,一众人再辩金庸作品的文学性,有点像老人家忆当年,跟时代是脱线的,正方反方都没太大意思。


今天还在消费金庸的,倒是值得说说。拿金庸人物故事作隐喻,做一些附庸时事的演绎与附会,这种工作有很大局限性。金庸作品到底还是浅了,金庸小说人物的丰富性深刻性与一些经典小说还有距离。用金庸小说做IP,做影视、综艺以及周边产品的,恐怕以后也不太好做。原因很简单,金庸小说主要影响的是90前,今后的年轻人并不看。


很多人捧金庸为经典,但经典也有保质期长短的区分。《水浒》、《红楼》是几百年的经典,看上去还会继续经典下去,金庸我看悬,即便是经典,也就是一百年内的经典吧。


我这代包括我上两代迷金庸,很大原因是当年能看的东西不多,金庸的对手太少。下几个代际,文化水准比三十年前高出许多,且流行文化大繁荣,各种新表现形式层出不穷,视觉、影像在传播上更是早就压过文字。大概率上,二十年后金庸可能会逐渐被埋没,或许几个重要故事IP还在,但小说的受众大幅收窄是无疑的。


我对金庸更大的兴趣是他这个人,而不是他的小说。我难以想象如果我的父亲在三反五反中被砍死我会是怎样的应对。80年代他北上见邓公,我也难以想象当时他是怎样的情感。


他白手起家办明报,左手武侠右手社论,外人看来或许只是奉承一句“香江才子”,我却总在想,他当初是怎么跟左派决裂的,他跟大陆的情感纠葛和他的思想形成是什么关系,他如何在面包和理想之间腾挪,又是如何平衡政治派系和世俗趣味,怎么在香港复杂的资本政治生态中杀出来?


我这个大陆后生做媒体时间不长,但每想到这些,金庸就不是那个什么金大侠,而是我能触摸也更有感知的同人。


我比金庸要怂不少,他35岁创办《明报》,而我现在连单独出来做个公众号的勇气都没有,更不要说创办媒体,我只能期望我35岁也能赶上他一半的勇气。当然,我或许比不了金庸大才,唯一敢自诩的是,对于笔下文字,哪怕是稻梁谋文章,只要写,都是要全力以赴要写好的。当年他的武侠跟如今我的商业科技文有什么不同呢,都是时文,都有功利,然而,写好也并不容易。


一众悼金文章中,陶杰这段最好:


“查先生一生业绩,与其代表的价值观,或须辨其小说与现实之别。加上既为文人,亦为报老板,感性与理性并发;小说在大陆发刊,权衡利弊之倾,本我角色相易,唯心所现,唯识所变,一个写得出《天龙八部》的人,当可时时将自己置于吉凶变幻的不同处境之中,有时是真言以警世,有时是台词以戏世,有时则套话以酬世,一般人不易明白。”


而我最记得的是金庸小说中这一段:


“突然之间,四下里万籁无声。少林寺内外聚集豪士数千之众,少室山自山腰以至山脚,正教中人至少也有二三千人,竟不约而同的谁都没有出声,便有人想说话的,也为这寂静的气氛所慑。似乎只听到雪花落在树叶和丛草之上,发出轻柔异常的声音。令狐冲心中忽想:小师妹这时候不知在干甚么?”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不完全燃烧(ID:nfzhuxunyao228),作者:朱迅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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