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噱头的时代,更要建立对人物的信仰
2018-11-21 19:00

在噱头的时代,更要建立对人物的信仰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梅理(ID:mxfmovie),为《大众电影》专栏稿件,作者:梅雪风,头图为电影剧照,来自豆瓣。


看《毒液》很容易想到日本的《寄生兽》,它们基本上都来自于同一个概念,也就是两个灵魂共用一个肉体。从这个角度来说《大话西游》里的紫霞与青霞,也是这个路数。


这里面的基本戏剧矛盾,是他们为了争夺这个唯一的的肉身彼此憎恨,但是为了保住这个肉身,他们又必须携手合作,因为肉身一旦消失,他们的灵魂也将飘散。这种关系最动人的地方也来源于此:其中的一方,最终被另外一方所感动,然后情愿牺牲自我来维护另外一方。


在《寄生兽》里面,寄生兽小右,用自己与大魔王后藤的缠斗去换取主人公新一逃生的机会。《大话西游》里面,则是换了肉身的青霞,终于看到了自己的亲妹妹紫霞的真身(也是自己的真身),百感交集中,感到这个自己恨了若干世的妹妹才是自己真正的亲人,面对牛魔王这一庞大的敌人,挺身而上,从容赴死。在这部电影《毒液》中,则是毒液在最后的航天飞机大爆炸的过程中,用自己化身为保护网,抵挡了火焰对于男主人公肉体的侵犯。


但相对于前两者来说,毒液的牺牲就显得平淡,或者说寡淡很多。原因何在?


因为前两者拍出了主人公的善与美。在《寄生兽》里面,寄生兽看到了主人公新一这个呆萌老实的高中生,一步步失去自己的母亲,失去他那些朝夕与共的女同学。而其它寄生兽们的暴力和无人性,又显得如此的触目惊心。这一强烈的对比,让寄生兽小右背叛自己的种族,投向了人性这一边。这一过程是渐进的,相对细致的,所以也是可感的,可信的。


在《大话西游》里面,虽然对这青霞与紫霞的关系着墨不多,但紫霞青霞是佛祖面前的被纠缠在一起的灯芯的设定,本身就有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宿命感。而紫霞对爱情的忠贞、那种虽万千人吾往矣的痴情,也有着强大的煽动力,这种强大的情感浓度,有资格让铁石心肠的青霞内心撼动,去反思自己的妹妹那种相爱相杀关系的荒诞与无谓,然后决定用死亡去帮助自己的妹妹。


但在《毒液》里面,我们身上很难看到这种强大的情感说服力。毒液对艾迪·布洛克的相信,更多的像是一种一见钟情,完全不讲道理。特别是当毒液被逼出艾迪·布洛克的体内,附身在小狗和他的女朋友身上时,他的唯一想法是赶快跑去救男主人公。这一行为也太过于主动,这就像雷锋附体。这里面有了太多的神性,以至于缺少了人性,而实际上它又是一个魔鬼。那种魔性被压制,与人性苏醒的过程,完全付之厥如。


还有一点非常的重要,就是在《寄生兽》里,我们可以看到寄生兽们的价值观。他们实际上就像恐怖分子,他们被人类逼得无处可走,不得不侵入人类。他们内部也是派系林立,有像浅野忠信所饰演的后藤这种死硬的激进派,他的目标是杀掉所有人类,为寄生兽创造一个和谐平安的生存环境。也有像小右这种,保持了寄生兽的基本同情心,以及小富即安的平民心态的平常寄生兽。当然也有像田宫良子那种高瞻远瞩,努力的调和人类寄生兽的关系,试图为寄兽的发展找出一条新路的思想者与先驱者。


也就是说,《寄生兽》里的反派们,有着他们的价值观,有着自己的社群,有着他们的目的,他们像是真实世界一样存在着。所以当他们被剿灭时,你也会有一种天地不仁的悲情。


而《毒液》里面的毒液家族,则完全是胸大无脑型的。他们想侵占地球的目的,你是完全不清楚的。而那个好战派的毒液同类,与突发善心想拯救人类的毒液之间有什么样的区别?  其实我们也不大能看得出。


所有的设定,其实都只是一个惯性的设定,影片并没有试图让它变得可信。


有人说,商业电影哪有那么多讲究?包括有些业内人士,也是同样的看法。我觉得这有点太过于轻视商业片了。在我的概念里,人物及人物的命运,与整个影片的视觉效果,或者是说情节的新鲜度,是同等重要的。因为人物是整个影片的钥匙,你有再华彩的视效,有再绚丽的情节设制,但如果人物本身不可信,终将使观众无法进入主创所营造的世界里。而当观众无法产生共情时,那些华彩也只是一种精致的让人烦闷的累赘。


建立对人物的真正信仰,对在我们的电影界来说,仍然是个任重道远的任务。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梅理(ID:mxfmovie),为《大众电影》专栏稿件,作者:梅雪风,头图为电影剧照,来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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