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共享“垃圾”分类
2019-07-12 20:18

给共享“垃圾”分类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偏见实验室(ID:ThePrejudice),作者:袁雨薇、孔如也


在北京焦化厂地铁站,距离最近的小区被一道隔离板隔开了,一辆没了车把的小黄车倚靠在墙边,被当作了翻墙时踩着的“梯子”。


小黄车在去年冬天告别了中关村传奇的地标——理想大厦,ofo最终没能如戴威的理想一般会和Google一样影响世界。对于小黄车而言,“物还能有所用”是现今最坏、也是最好的宿命。


杂草丛生的荒野中,横七竖八躺着几辆各色的单车,在北京的城郊,附近显然很少有骑单车需求的上班族,连单车的维修人员也在无意中将这个边缘角落遗忘。


但它终将被记起,在那并不久远的将来。城市的狗皮膏药,终要有一个属于它们自己的标签。


用今天简单粗暴的上海话说,侬是什么垃圾?




在实行垃圾分类之前,2018年3月,上海市委季度工作会议提出了一句话:“要以绣花般的耐心、细心、卓越心推进城市精细化管理工作,努力破解架空线入地、垃圾分类等难题。”


上海的特别之处在于,它既是共享单车最先投放的城市之一,也是最先执行垃圾分类的城市。


在就城市的公共管理和社会治理的问题上,上海各区应对共享单车乱象的方法不尽相同,但态度基本一致。比如宝山区约谈了单车企业,并拟定了《宝山区共享单车规范停车三年行动计划》;普陀、长宁、静安三区的交警将乱停放的单车发布在“共享单车管理群”中,相关的共享单车公司就要担负起企业责任主动去处理;虹口区则打算开展设立“小型蓄车点”的试点。


此举背后,是共享单车的泛滥和投放不均的现象。有网友发牢骚说:“市区共享单车泛滥,郊区根本找不到共享单车。与其在停车场里闲置,还不如运到奉贤闵行等郊区的各个镇村上去投放,也能节省市区宝贵的停车场资源。”


在此之前,静安区中兴路附近的两个停车场,被爆出近3万辆各色的共享单车堆成了一片车海,车海中,居然不乏与藤蔓相依为靠的单车,头上都长草了也无人问津,任凭曾经的风流被雨打风吹去。


一片坟场中,这些共享单车有了另一个名字——共享“垃圾”。


同样的情形在河南郑州、浙江杭州、江苏南京、乃至于在安徽合肥的一所废弃的学校里上演。


共享“垃圾”在中国有多少?中国自行车协会官网2017年的一组数据中,2016年,近20家品牌投放了约200万辆共享单车,其时,也预计了2017年共享单车的投放总量可能会呈10倍的增长接近2000万辆。而这些单车报废后,将会留下约30万吨的废铁。


在成为废铁之前,占据了城市相当一部分公共空间的共享单车,为城市的管理带来了巨大的负担。比如广州日报的记者在走访中就发现一个共享单车的“疑难杂症”,多处闲置于城市角落里的无主车坟,好不容易被清理后,没过多久又复原样。除此之外,不少的单车已经是无法使用的状态。


曾经风头无两的共享单车沦落到曝尸垃圾场,这是城市里一道丑陋的“风景线”。


城市一度拒绝过这种风景,但有意思的是,在“禁投令”的约束之下,曾有记者接到过投诉,称街道一夜之间多出200余辆单车,其外观近乎全新,每辆车的头尾部位却有十分雷同的黄泥痕迹。


有心人指出,为了继续攻城略地,共享单车只能依靠“做旧”规避单车的“禁投令”。


但无论是故意做旧还是本就是旧车,其面临的境况早晚也会一致——这些共享单车很难投入二次使用。有人操心为共享单车算了一笔账:一辆共享单车的维修成本大约为1000元,甚至比有些新车还要高昂。零星的维修点散落在中国各处,150位维修师父在桥下的小厂房里修理一批批被送进来的共享单车。但修理的速度永远赶不上损坏的速度。大多数车辆只能报废,面对进入垃圾场的命运。


少有人还记得共享单车的初衷是“解决用户最后一公里”的问题,也响应了节能减碳的时代主题。然而从共享单车的发展历程来看,其更像出师未捷,身已先死。由钢铁、橡胶和塑料等材质组成的共享单车,为城市“毁容”之后,成了难降解的“有害垃圾”。


大家的故事都讲不下去了。




不害怕失败的摩拜单车创始人胡玮炜曾经说:“如果有一天失败了,那就做公益吧。”


草蛇灰线,伏延千里。


一个名为LessWalk的非盈利性组织,替胡玮炜完成了这个承诺。他们从共享单车企业收购了废弃在海外的共享单车,经过改装后送到乡村学校,资助了贫困儿童。


类似的还有,ofo退出印度之后,单车就被共享踏板车公司Bounce回收了;宣布关闭以色列和其他中东国家的业务后,单车被捐给了当地的慈善机构。


无法在所谓的共享经济下存活的共享单车,被赋予了新的使命。


共享单车的经营者,也试图为共享单车谋求另一些出路。比如摩拜单车可持续发展高级专家秦浩曾表示,“摩拜单车在服役几千公里后终有报废的一天。尽管每辆摩拜单车的材料都能通过回炉再造被回收,我们更希望它们可以经过简单的改造而重新焕发生机,这也是更环保和节能的举措。”


于是,单车被改装成了躺椅、茶几、烛台,甚至在延安,一块由单车废旧轮胎做成的运动场铺在了一所学校的操场上,这其中的原材料都来自于摩拜单车的报废零部件。


哈啰单车也异曲同工地在一场公益活动现场,把废旧的车轮改造成了流浪猫窝。


这些温情的故事似乎都是为了让共享单车摆脱成为“有害垃圾”的命运。




实际上,共享单车从诞生,到败落,就是一个悲情故事。


从资本的宠儿到资本的弃儿,共享单车改变了出行的方式,留下的“遗产”也常被回收行业内的人士吐槽,南方周末曾根据商务部发布的《中国再生资源回收行业发展报告2017(摘要)》,对2016年的废钢铁和废纸总体回收量和总值进行比较后得出:废钢铁均价为1.35元/千克,而废纸的均价是1.5元/千克。


废铁比废纸还便宜。


此前不久,也有媒体报道,在成都武侯区的一处拆迁厂,数以千辆的ofo小黄车被碾成废铁,以每辆15元的价格被运走。ofo解释称这些车已达报废的年限,但有心人发现,其中一些车辆的成色较新,明显不像旧车。


遥想戴威当年,意气风发时,委托中文系的师弟,写了一封公开信——《这2000名北大人要干一票大的》,与之形成反差的是,大网虽已撒下,2019年的第一天,ofo母公司的银行账户被冻结了。


被“押金”折磨的共享单车用户们心心念念的,其实就只有一个问题,共享单车的钱还能从何处来?


2018年2月5日,ofo旗下企业将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四个城市共计444.76万辆共享单车抵押;2018年2月12日,ofo旗下未确定数量的共享单车也被抵押。先后两次换取了阿里巴巴共计17.7亿元人民的融资。


ofo的债主上海凤凰在今年4月20日发布的公告中,2019年第一季度,上海凤凰收到了ofo的3574.62万元欠款。这其中,有2792.61万元的欠款是由法院直接划转。


钱,依旧不够。况且ofo最大的债主,还是它的用户们。


曾经喧嚣尘上的共享单车,在留下一个被调侃为“最垃圾的风口”之后,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少有人知道这些共享单车去了哪里。不过,至少在去年的报道中,被誉为“中国自行车第一镇”的天津市王庆坨镇,距离镇中心不到10公里的农田里,堆放着数万辆的共享单车,正等待着分拣和重新投放。


倘若给这些共享单车分一下类,谁能说清它们究竟会成为城市里的“有害垃圾”还是下一轮的“可回收物”呢?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偏见实验室(ID:ThePrejudice),作者:袁雨薇、孔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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