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我只是开了一个致命玩笑
2019-09-09 14:35

《小丑》:我只是开了一个致命玩笑

本文转自微信公众号:看理想(ikanlixiang),作者:陶朗歌,封面:电影《小丑》


意外也不意外地,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周末,《小丑》拿下了第76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金狮奖。


这也让《小丑》成为史上第一部获得欧洲三大电影节最高奖的漫改/超英电影。



这部汇集了华金·菲尼克斯、罗伯特·德尼罗和沙姬·贝茨三位实力派主演的电影,从首映之前就备受关注,主要原因有两点


第一是演员。


我们都知道,希斯·莱杰在诺兰版的《蝙蝠侠:黑暗骑士》中成功地塑造了这位知名反派,并凭借其惊为天人的表演获得了第81届奥斯卡奖最佳男配角奖,这也是超英题材电影在奥斯卡上获得的表演类最高奖项。


作为“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也就是俗称的“体验派”践行者,为了让自己融入到这个角色中去,希斯·莱杰让自己长期沉浸于孤独、阴暗、暴力和负能量的环境中(希斯·莱杰版小丑参考阅读:“只需要糟糕的一天,最理性的人也能成为疯子”)。 


而希斯·莱杰的英年早逝则让他对“小丑”的演绎成为千古绝唱,在此之前你肯定也听过这样一句慨叹“希斯·莱杰之后,再无小丑”。所以,珠玉在前的前提下,华金版的“小丑”会有怎样的演绎,自然将受到很多人的关注。


华金·菲尼克斯,国内的朋友喜欢叫他“凤凰叔”,之前就凭借《大师》《你从未在此》拿下威尼斯电影节、戛纳电影节的双料影帝,据说在《小丑》中的表现又是演技炸裂,非常值得期待。


第二,无疑是因为“小丑”这个角色本身。


《小丑》这部电影重点讲述的,就是“小丑”如何被社会逼上绝路,最终成为犯罪丑皇的经历。


在DC宇宙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世界上有三种人,好人、坏人和小丑。尽管一直身为超级英雄电影里的反派角色,大众对于小丑的偏爱和痴迷却从未停止。在各类媒体的反派榜单中,“致命又迷人”的小丑几乎长期稳坐前三。


事实上,“小丑”早已成为流行文化的一部分,我们可以在很多的文学作品、影视作品、游戏作品中看到类似小丑的角色设定,其中很多人的创作灵感都是来自于这位蝙蝠侠的老对手,而“小丑”也一度成为疯狂、偏执、邪恶和反社会的代名词。


基于以上两点,华金版《小丑》一直都受到了极大关注。尽管该片的导演曾表示,这部电影是一部完全独立于DC宇宙之外的电影,除了一个不成功的前脱口秀演员身份延用了DC漫画《蝙蝠侠:致命玩笑》中的设定,电影中的故事则是独立创作,没有过多借鉴漫画。


但不可否认,“小丑”这个角色的精神内核依然源自于DC漫画。比如,它依然探究和试图解答的是,为何一个普通人会走向彻底的疯狂?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漫画中的小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角色。以下挑选了几部非常具有代表性的漫画作品,通过这些作品,你或许能够对哥谭市的这一“恐怖之源”有更多了解。


1. 小丑身份之谜:《致命玩笑》


首先不得不提的一部作品就是《致命玩笑》(The Killing Joke),这算是奠定小丑角色基调的一部关键作品。


《蝙蝠侠:致命玩笑》漫画封面


小丑在漫画世界里,有一点很独特——他的身份一直都是一个迷。


其他人物,不管是正面角色还是反面角色,都有比较详细的背景设定,真名叫什么、出生于哪里、社会关系怎样,以及角色成长等等,但小丑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关于他的过往也有无数个版本,莫衷一是。


这里有一个小传闻,解释了为什么小丑这个角色的背景缺失。据说小丑最初是由比尔·芬格、鲍勃·凯恩和杰瑞·罗宾逊联合创作的,但这三位作者关于“究竟是谁在角色创作过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起了争执,一直到他们三人去世也没有分出青红皂白,因此小丑的真实身份也就一直都是一个迷。


也由于这个原因,《致命玩笑》就显得至关重要。


这部作品描述了一个令人信服的小丑起源故事,把他定位为一个潦倒、失败的丑角演员,生命中“糟糕的一天”,最终导致了他精神失常陷入癫狂,意外成为了“小丑”。


这几乎成了当代小丑角色的正统背景起源。


华金版《小丑》其实也颇多借鉴《致命玩笑》的情节,尤其是落魄的丑角演员这个基本的角色设定,他们都是处于一种不被认同的社会氛围之中,生活穷困潦倒,与周围人群格格不入,被社会生活边缘化,这些都被认为是促使小丑堕落的重要原因。


电影《小丑》


2. 小丑理论:突发随机的悲剧使人疯狂


《致命玩笑》诞生于上世纪80年代末期,创作者是阿兰·摩尔和布莱恩·伯兰德,这两个人都是“不列颠入侵”的重要人物。


“大胡子”阿兰·摩尔之前在《漫画实验室》节目中介绍过了,史上最好的漫画编剧之一;画师布莱恩·伯兰德也是非常知名的业内大咖,他在《致命玩笑》中所表现的画技足以说明一切,不管是歇斯底里的角色刻画,还是极富巧思的“对照画格”,都可以被视为是漫画创作的巅峰代表。


《致命玩笑》的故事分为了两条故事线——即时线和闪回线。


在即时线中,小丑从阿克汉姆疯人院中逃脱,先后绑架了戈登局长、将其女儿芭芭拉一枪打为残疾并为其拍摄了裸照,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验证他的一个理论:“所有人都会因为偶发的随机事件而陷入疯狂”,他希望以此来逼疯戈登局长和蝙蝠侠。



在闪回线中,通过小丑的记忆讲述了他的过去。


他曾是一名失败的丑角喜剧演员,但在事业上处处碰壁,而他的妻子已经怀孕,两人的生活迫切需要改善,正是在此情况下,他决定铤而走险参与一项犯罪活动,来换取改善生活的资本。


意外却接连发生,妻子在他参与犯罪事件前因意外触电而身亡,但他仍然被逼迫参与接下来的犯罪活动。随后的行动中,他们的行动意外暴露,而蝙蝠侠的出现则让他失足掉入化学试剂桶中。


《致命玩笑》为小丑的癫狂提供了一个必要的“蜕变”过程,他并非一开始就是十恶不赦的恶棍,他只是一个在生活中处处碰壁的边缘人物,心系家庭,愿意为家人铤而走险,但最终“突发的、随机的悲剧”摧毁了他的精神防线,让他产生了报复性的扭曲心理。


这是《致命玩笑》的一个核心主题,它探讨的是一个人如何对外界事件的刺激做出反应。


小丑自己是在一连串的打击下陷入疯狂的,因此他认为戈登、蝙蝠侠其实也是和自己一样的人,只要外界的刺激足够大,他们也会陷入疯狂。


所以他对戈登局长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折磨,先是当着他的面射伤了芭芭拉,然后把戈登赤身裸体地绑在一处废弃的游乐园,最后将芭芭拉的裸照放给他,但一连串的打击最终并没有击倒戈登,他守住了道德的底线,证伪了小丑的疯狂理论。


3. 小丑与蝙蝠侠:相反的道路,同样的偏执


《致命玩笑》也深化了“小丑和蝙蝠侠是一体两面”的理论,这也是阿兰·摩尔对蝙蝠侠和小丑这两个角色影响最深远的判断。


事实上,在小丑通过种种行径折磨戈登局长的同时,他也在不断挑战蝙蝠侠的底线,他同样认为蝙蝠侠所谓的“正义”是虚伪的,尤其是他的“不杀原则”——不是不杀,只是程度未到。


所以在最后的决战中,小丑也在不断试探蝙蝠侠的底线,而《致命玩笑》也用一个开放式的结局把这个命题抛给了读者。


在阿兰·摩尔看来,蝙蝠侠和小丑本身在精神上都有严重问题,他们的精神创伤源自外界的随机伤害——小丑的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死于触电,而蝙蝠侠的父母则死于街头的随机犯罪。这两出悲剧导致了两个人对生活的反抗,只不过采用了相反的手段。


蝙蝠侠要“无差别”地打击犯罪,但同时却相信所有坏人都可以被改变,所以他信奉“不杀原则”,将罪犯送往精神病院,本质上他是希望将随机性灾难彻底消除、从根源上消除随机性;


而小丑则是“无差别”地实施犯罪,他相信所有人的本质都是恶的,只要外界刺激足够充分,疯狂是所有人的终点,因此他所做的,其实把随机性灾难无限化,他相信混乱才是理想的秩序。



两个角色,其实是两个极端的代表。


小丑浮夸的着装和白色面容,与蝙蝠侠的黑色着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小丑象征着混乱,而蝙蝠侠则代表秩序。


这也是为什么“小丑”被称为蝙蝠侠的一生之敌,因为他们本质上都是极为偏执的疯子,采用极为极端的手段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也是《致命玩笑》的经典所在,它提供了一个场景,将这两个角色的冲突最大化,一个希望以自己的死来证实对方的疯狂,另一个则希望坚守自己的原则以证实对方的错误。


再来说说《致命玩笑》在图像叙事上的成就,画师布莱恩·伯兰德出色的图像叙事功底为这部作品提供了极高的艺术成就。


前面说过整部作品是双线叙事,两条线存在相互映照的关系,闪回线除了交代小丑的过往之外,更重要的是要为即时线中的角色提供“转变背书”——过去对现在产生了怎样的影响,而为了使两条线能够相互映照,伯兰德采用了独特的“对照画格”。



在即时线和闪回线穿插出现的节点,即时线的最后一格和闪回线的第一格采用了相似的构图,人物动作基本保持一致,背景则相应转换。


比如第二次转场,即时线中小丑狞笑着,右手举起酒杯,左手拉扯着芭芭拉的衣服,而在相对照的闪回线的画格中,小丑保持了同样的姿势,左手举杯,只是右手拿起了一只虾。


这里还有个谐音梗,“虾”这个单词shrimp,与俚语中的心理医生shrink,读音是非常相似的,其实就是暗指小丑这个时候正处于一种精神崩溃的状态。


除了这些明显的时间对照画格之外,《致命玩笑》中还出存在着更高维度的对照关系,比如颜色。闪回线中,伯兰德采用了灰度上色,表现记忆的年代感,但在个别物品的处理上,却凸显了红色,这就和“红头罩”这个犯罪组织有对照关系,小丑一步一步从外及内的变红,体现的正是他堕落的全过程。



再比如雨夜,故事的前两格和最后两格都表现了雨夜场景,而且构图极为相似,构成了一种“循环叙事”的结构,不止如此,雨夜还同样存在于即时线和闪回线中,在潜意识中向读者传达了一种讯息:看似随机的事件中,其实是有着相似的外界环境,过去和现在存在着不可逆转的因果关系。




《致命玩笑》的重要影响还在于,它深刻地影响了后续故事的发展。首先是小丑的起源被广泛采用,为他偏执的疯狂表象提供了一个充满荒诞感的过去,其次是被击伤的芭芭拉,在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漫画中她都坐在轮椅上。


因此它也与《蝙蝠侠:黑暗骑士归来》和《蝙蝠侠:元年》一起,被称为是对蝙蝠侠故事影响最大的三个故事。


4. 为了邪恶而作恶:《家庭之死》


另一本对当代蝙蝠侠故事产生影响的作品是《家庭之死》(A Death in the family),比较容易混淆的是《家族之死》(Death of the family),这两者都是以小丑为反派的作品。



《家庭之死》出版于1988年的一个故事单元,由四集连载组成,这个故事贡献了一次非常重要的角色死亡——二代罗宾杰森·托德在这个故事中被小丑残忍杀害。


促使蝙蝠侠退役的一个关键事件就是二代罗宾的死亡,但在那部作品中,弗兰克·米勒并没有明确交待托德死亡的具体情况,只是给出了这样一个结果。


当时的情况是,二代罗宾的人气不是很高,他出生于一个犯罪家庭,本身性格暴躁、冲动,有严重的暴力倾向,非常不受粉丝待见。在《黑暗骑士归来》出版并获得好评之后,DC面向读者进行了一项调研,结果大多数读者都支持了托德的死亡,于是在《家庭之死》的故事中,小丑用撬棍残忍地杀死了二代罗宾·托德。



这个事件对美漫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死亡”是一个非常模糊的概念,在托德之前,很少有核心角色真正的死亡(当然,托德在后面的故事再次复活并成为代号“红头罩”的反英雄角色,也就是“桶哥”),而且托德还是以这样一种方式死亡,可以说是次元破圈的一次范例。


但它的影响是非常深远的,托德之死在后续的蝙蝠侠故事中,成为蝙蝠侠背负的最大枷锁,是小丑罪行中影响最大的一桩,也是小丑挑战蝙蝠侠“不杀原则”的重大时刻之一。


对于小丑而言,《家庭之死》的影响同样巨大,故事展现出了他极端残暴的一面,在杀死托德的场景中,他面不改色地用撬棍将托德击打至血肉模糊,随后将其和生母锁在一间房子中,并用定时炸弹杀死了他们两人。


《家庭之死》也被植入了非常多的现实映射。


当时正值美伊紧张局势的高峰期,因此伊朗作为幕后最大的反派被植入到故事中,小丑还在这个故事中与伊朗领导人霍梅尼成功会面,甚至得到霍梅尼的政治庇护成为了伊朗驻联合国大使,以暂时逃脱恶行所带来的惩罚。


小丑这个角色毫无疑问是邪恶的,但他与传统意义上的“恶人”又是有所区别的,区别在于他实施恶行的动机。


他的动机往往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证实更高维度上的一种价值观点,只不过这个观点是与主流观点相背离的。


为了证实这个观点,他并不在意自己利益的得失,某种意义上讲,甚至可以将其视为一个打引号的“理想主义者”,只不过他的理想是以无序、混乱为根基的。


《蝙蝠侠:黑暗骑士》中的小丑


《致命游戏》中,他要证实蝙蝠侠和戈登的道德虚伪,要验证这个命题就要以逼迫他们杀死自己为代价;《家庭之死》中,虽然他得到了伊朗的政治庇护,却故意留下线索让蝙蝠侠来找自己;《黑暗骑士归来》中,他同样通过逼迫蝙蝠侠杀死自己来证实自己的疯狂理论。


他一贯以极度的“忘我精神”来验证这个世界中的道德边缘,所以他在实施犯罪时,往往不计任何后果,是纯粹意义上的邪恶——不是为了利益而作恶,而纯粹是为了邪恶而作恶。


也正因为此,他才被认为是有史以来“最成功”的恶棍角色之一。


5. 两个疯子,去审视一个病态的世界


最能反映他这种纯粹、无序、混乱的作品,则是《阿克汉姆疯人院》,由著名的“光头”格兰特·莫里森编剧、戴夫·麦基恩绘画的一部风格吊诡的图像小说。



它有一个非常长的副标题:A Serious House on Serious Earth,中文翻译为“肃穆大地上的一座庄严的房子”,也可以翻译为“严肃大地上的庄严之所”,更好地和小丑那句著名的台词“Why so serious”(为什么这么严肃呢?)相互对照。


这部作品同样在DC的漫画体系中拥有不可动摇地位:


一方面它为著名的“阿克汉姆疯人院”建立了一个可靠的起源故事;另一方面它在《蝙蝠侠:黑暗骑士归来》之后,再次对蝙蝠侠内心的黑暗和扭曲做了解构;最后一方面,它进一步强化了小丑与蝙蝠侠两个角色之间“相爱相杀”的关系。


《蝙蝠侠:黑暗骑士》


在这部作品中,小丑所展现出来的神经气质被发挥到了极致,据说这也是希斯·莱杰在扮演小丑时最为重要的参考书目。


曾有媒体报道宣称,希斯·莱杰会在饰演角色前通过阅读相关作品来进入“小丑”这个角色,而《阿克汉姆疯人院》是最为重要的一本,但与此同时,我们也有理由相信,这部书所呈现出来的幽闭、恐怖的官能刺激,可能给希斯·莱杰造成了非常深刻的精神困扰。


作品中,阿克汉姆疯人院被它的病人们所劫持,蝙蝠侠惮于人质的安危不得不进入到疯人院中,小丑和其他“病号”开始跟蝙蝠侠玩起了“捉迷藏”,但随后蝙蝠侠在“大逃杀”的过程中逐渐发现了隐藏在阿克汉姆疯人院背后的秘密。


在这部作品,小丑的“无序化”得到进一步的描述,他被定义为“不能被归类为简单的精神错乱”,他的无序、混乱与神经质也被重新定义为“某种超级理智”,甚至是“更适合二十世纪末的城市生活”。


他的主治医生进一步阐述:小丑有时是调皮的小丑,有时成了疯狂的杀手,他并没有一个真正的人格,他每天都重新创造自己,他将自己视为混乱之王,而把这世界当做是荒谬的剧场。


这其实是提出了对小丑这个角色的“超人化”定义,在尼采的“超人哲学”中,所谓的“超人”,就是要对一切传统道德文化进行重估,用新的世界观、人生观构建新的价值体系的人。


这类人具有不同于传统、主流道德的一种全新道德准则,是最能体现生命意志的人,是最具有旺盛创造力的人,是生活中的强者。


小丑无视传统道德的约束,对自己的每个行为都是极强的主观意识,超出善恶观念之上,不受良心的责备,所以他完全不具备同情心,并将自己视为是至高的道德理想,而他的一切行为都是在否定主流观点,以证实自己的道德准则,而且从不为自己的行为后悔。


当这种思维的结果就是,小丑是完全不受控制的,因为他只受自己思维的支配,所以他本身就具有极大的随机性,很多时候他的行为不止针对“善”的一方,还会针对“恶”的一方,甚至针对自己,因此小丑本身就是超越善恶观的“混乱无序”的体现。


《阿克汉姆疯人院》还进一步强化了小丑和蝙蝠侠两者的关系,甚至对其进行了类似于“同性恋”的描写,小丑接待蝙蝠侠时对他说:“你为何不往我身上撒点盐呢,宝贝?我看起来难道不是秀色可餐么?”


此后的对话里也充满了挑逗的性暗示,甚至还有对蝙蝠侠上下其手的细节。据说,在最初的构想中,莫里森甚至想让小丑的衣着和化妆都模仿麦当娜。


这种暗示更加强化小丑这个角色的无序与混乱,不只存在与行为方式上,甚至还会波及到最基础的情感需求上,而他和蝙蝠侠的相爱相杀,也进一步加强了两者之间“一体两面”的关系,性暗示的隐晦象征就是“相互对立的两个个体成为同一个个体”,这其实是对两者关系最深刻的洞察。


故事的最终,受尽折磨的蝙蝠侠用斧头劈开了疯人院的大门并宣称里面罪犯的自由,但小丑没有逃离此地,而是惺惺相惜地将蝙蝠侠送至门口,并对他说:


“离别吗,让我充满了甜蜜的忧伤,亲爱的。当然你得承认,我们让你在这里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等你到外面的世界,就尽情享受吧,享受那真正的疯人院。别忘了,如果外面的世界太艰难,这里总有你的位置。”


这是一个留白空间非常大的结局,刻意模糊了善恶的界限,蝙蝠侠和小丑两个宿敌反倒成了惺惺相惜的老友一般。小丑说,外面的世界才是疯人院,这里其实两者已经被统一到一个个体之中,不再有善恶的分别,也没有道德的立场,有的只是两个被摧残的疯子,去审视这个病态的世界。


《阿克汉姆疯人院》的画师戴夫·麦基恩,使用了大量的象征主义、意向主义和超现实主义,充满了各种对于多元文化的引用和神秘的符号,他赋予了画面一种独特的质感,很好地营造了一种游离于精神崩溃边缘的幽闭空间,而这使得小丑俨然成为这个空间中的“主人”,怪诞、狰狞而恐怖。



终究而言,小丑在各种作品的塑造中,是一个非常多变的角色,有时是戾气很重的杀人魔,有时又是钟情于恶作剧的淘气鬼。


对于小丑这个角色,是不能以常规的思维去衡量判断的,因为他的无序、混乱是超经验主义的,在我们所理解的所有人生经验当中,无法找出相对应的状态和解释,任何去解读小丑的尝试,最终都会陷入一种无法自洽的自我质疑之中。


他的那种无动机的纯粹邪恶具有很强的魅惑性,非常容易在解读者的思想中留下邪恶的种子,从而引发对已有的主流世界观的怀疑。


当年希斯·莱杰在扮演小丑时,前任扮演者杰克·尼克尔森曾有过一段对这位后辈的告诫:“扮演小丑的角色会困扰你,这个角色太黑暗了,你可能无法入睡,你只要享受这个角色,因为这只是好玩而已。”


言下之意,就是对于小丑这个角色,不能入戏太深,否则最终只会伤害到自己。


本文转自微信公众号:看理想(ikanlixiang),作者:陶朗歌,封面:电影《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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