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有李小龙的日子
2020-01-16 09:00

占有李小龙的日子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叉烧往事(ID:chashaows),作者: 叉少,题图来自:图虫


2019年12月,李小龙有限责任公司起诉真功夫餐饮,要求真功夫立即停止使用李小龙形象,在公众媒体上连续90天澄清与李小龙无关,并赔偿经济损失2.1亿元。


真功夫表示正在准备应诉,但系列商标是国家商标局严格审查后授权的,已使用15年,时隔多年后被起诉很疑惑。 


李小龙有限责任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李香凝——李小龙的女儿。


维权索赔无非一个钱字,但这场起诉大可在15年前进行,为什么李香凝偏偏选择了现在?


1


1969年1月,29岁的李小龙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自己的人生目标:“我的明确目标是,成为全美国最高薪酬的超级东方巨星。从1970年开始,我将会赢得世界性声誉。到1980年,我将会拥有1500万美元的财富,那时候我和我的家人将过上幸福的生活。”


李小龙写下这段话之后三个月,女儿李香凝在洛杉矶出生。


小时候的李香凝脸上似乎总是写满忧郁,每张照片里,都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和一旁面露欣喜的父亲总是显得有点违和。



李香凝很讨厌出现在镜头前,因为她觉得是镜头抢走了爸爸。


1972年,李小龙拍完《精武门》和《猛龙过江》后一跃成为国际巨星,高节奏的工作和大量的应酬让他越来越没有时间陪伴家人。李香凝在很长的时间里都没有见到自己的父亲,哪怕她已经跟着母亲哥哥一起搬到了香港。


1973年7月20日,李小龙在香港去世。葬礼在香港和美国西雅图举办了两次,规模隆重,是娱乐圈之最。


葬礼上,4岁的李香凝被母亲琳达抱着跪在地上。看到父亲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以为父亲正在拍戏或者睡觉。她只是看到妈妈和哥哥同样跪在身旁,不停有人过来。来的人都向父亲的方向鞠躬,妈妈也向他们回礼。


葬礼上的李香凝与母亲琳达、哥哥李国豪


至于后来对父亲的印象,李香凝都是从家人回忆、照片、电影中慢慢建立的。


2


李小龙去世之后,所有人都觉得他留下了巨额的财产,但李香凝清楚,父亲并没有存钱的习惯。


以前李小龙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他去世之后,家人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为了过日子,琳达只能把电影股份卖出去。一家人先是搬回西雅图,随后又搬到洛杉矶。


日子逐渐安稳下来后,李香凝开始和同龄人一样去上学读书,从查德威克学院毕业后考入杜兰大学,学习自己喜欢的声乐表演专业。


大学期间李香凝参加了很多音乐会和歌剧的演出,她觉得自己跟父亲一样在这个年纪找到了热爱的事业。


与此同时,比她大四岁的哥哥李国豪也以“龙之子”的身份在好莱坞声名鹊起。《决战》《电光火石》等动作片里的打戏让观众觉得李小龙复活了。


但命运又一次捉弄了李家。


1993年4月1日愚人节,李国豪在片场拍摄《乌鸦》时,腹部被一颗混进道具里的真子弹击中。送往医院抢救6小时后,李国豪不幸身亡。


《乌鸦》剧照


他的死亡和李小龙一样离奇,很难不让人产生遐想。


一时之间谣言四起,有人猜测是三合会或黑手党造成了这些死亡,有人则把这一切归咎于巫术和秘密滥用毒品。


但医院宣布李小龙死于止痛药过敏引发的脑水肿,李国豪则被认为死于片场疏忽造成的意外。一切都只是不幸的巧合而已。


李小龙的妻子琳达接受了现实,与电影公司达成庭外和解。但李香凝无法接受,她疯了一样到处搜集证据。为了弄清真相,李香凝差点把自己搞到精神崩溃,可最后也没有调查出什么结果。


把哥哥安葬在父亲坟旁后,李香凝决定放弃音乐,去做一个打女。


所有人都劝她别去送死,但李香凝不听,她想要继承家业,成为影视圈新的“李家招牌”。


李香凝找来父亲的徒弟伊诺山度和黄锦铭学习截拳道,还接受了动作片角色的培训。


由于父亲去世太早,又选择了音乐道路,李香凝并没有打下什么武术基础,练起来格外辛苦。她的身体柔韧性不够,有次用力过猛导致骨折,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凭着一股子狠劲,李香凝追随着父亲和哥哥的脚步,开始了自己的演艺生涯。


1998年,李香凝在电影《浑身是胆》里迎来自己的高光时刻。在这部剧里她贡献了自己最精彩的一场打戏。打斗时李香凝也像李小龙那样发出了怪吼,有评论说她眼神里的凌厉和李小龙如出一辙。


李香凝《浑身是胆》剧照


但高峰很快就成了最低标准。那以后,李香凝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要打得像你爸爸那样。


李香凝想起父亲单手两指俯卧撑能做两百个,而自己最少也得用三指,感觉前途又灰暗起来。


李小龙两指做俯卧撑


3


2003年,李香凝加入音乐组合Medicine,同年发行了专辑《The Mechanical Forces of Love》。


李香凝把她怀孕时的感觉还有对性爱的体会写成歌词,还在歌曲中写了自己服用迷幻药的体验。可即便如此出格,歌曲还是反响平平,专辑依旧卖不出去。


所有人提到她,还是会第一时间想到,“李小龙之女”。


在一次采访中,主持人问到,表演和音乐对她的意义有什么不同时,李香凝说,表演只是职业需要,但音乐是享受,“所以对音乐保留着最纯粹的热爱”。


在说职业需要的时候,李香凝用了一个词“position”,与其说是职业,倒不如说是身份,作为李小龙之女的身份。


那段时间,李香凝不停问自己:“我是谁?”“我有什么价值?”“我是李小龙的女儿,这就是我的价值所在吗?”


想了很久,她才明白,有价值的从来都是“李小龙”这三个字。


4


据《环球人物》报道,从2006年开始,李香凝整合李小龙的商标,使“李小龙”成为全球品牌;和中国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联系,申请成为官方认证的“李小龙及其英文姓名Bruce Lee”开发利用权的所有者;创立Bruce Lee李小龙品牌,营业范围包括健身器械,服饰周边;创办李小龙有限责任公司,成为李小龙基金会会长。


业界每隔几年就会传出有人想拍李小龙的故事,但大部分最后都不了了之。


吴宇森在拍《赤壁》之前就动过拍李小龙的念头,在和李香凝沟通一番之后,选择了放弃。导演陈伟强则是从2007年沟通到2010年,最后无奈地留下了一句“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草草收场。


个中缘由,或许只有成功拍摄了《李小龙传奇》的制片人俞胜利才能道明。


“我给她写了七十多封信。”光是沟通,就花去了三年。这个过程,俞胜利至今记忆犹新:“李香凝不懂中国电影电视,语言也不通。”最后,能签下合约,俞胜利觉得主要还是央视的品牌权威得到了李香凝的信任。


对于父亲李小龙的版权,李香凝在合约上分的格外精细,授权给俞胜利的也只有电视剧版权,动漫、电影如果要合作,则需要另外再谈。


合约里李香凝还规定,自己可以参与制作,若剧本觉得不满意,有权利要求修改。


《李小龙传奇》海报


2008年,李小龙的胞弟李振辉带着剧本《我的哥哥李小龙》找到导演文隽,想合作拍一部弟弟视角下的李小龙电影。


文隽觉得剧本不错,达成合作意向,电影名定为《李小龙我的兄弟》。


李香凝得知消息后,一遍一遍去信:你们注意不要侵权。信中甚至列举了比如李小龙官方签名Bruce Lee、动作Logo、《截拳道》一书等版权,提醒他们不要侵犯。


气得文隽大骂:“李小龙女儿和老婆担心她们不能完全保护或者绝对拥有李小龙,所以有任何人碰李小龙,她们就和箭猪一样,把刺都竖起来,说‘你们不能碰!’”


最后文隽想了个法子:只拍李小龙从出生到18岁离港前这段时间点,完全避开李香凝母女。


《李小龙我的兄弟》剧照


就算如此,在电影上映后,李香凝与李振辉之间关系也闹得剑拔弩张,甚至还被传两方要对簿公堂。


李振辉解释说:“李小龙死后,我们(兄弟姐妹)没想过要做什么,因为我们不是这一行。他死之后,他老婆开始拿他来做生意,我们一直尊重她们做这个。以前有来往的,直到我打算拍李小龙,她们有些误会我们要拿回版权。”


而李香凝面对采访显然淡定的多:“假的,我们只是不相往来了。”


“我听说有人以为我叔叔拥有部分李小龙的版权(尤其是童年部分),但这种说法绝对不成立。唯一拥有李小龙生平、形象和姓名等合法权利的人只有我母亲和我。我再次声明,任何李小龙姓名与肖像的合法权利都属于,且仅属于作为李小龙企业CEO的本人。”


同样定居在美国的李小龙姐姐李秋源,多次劝过李香凝: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如果你能放手,感觉会好很多……毕竟我们同姓。


不过李香凝似乎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感觉不好。“我们关系不错,只是不经常交流。在处理法律事务时,大家通过律师和调解员进行沟通,而不是打电话。”


文化差异或许是导致矛盾的原因。李小龙的兄弟姐妹有着中国人所重视的伦理、亲情,他们会觉得李香凝是自己的侄女,有什么不能商量着来呢。但李香凝显然直接的多,商量可以,让律师去谈吧。


“我父亲是我的,凭什么要分给你们?”


5


九年前,李香凝就发现国内很多企业没有经过她同意,擅自抢注了李小龙的名字、形象做商业用途。


那一长串侵权清单,上面写着不同公司注册了“李小龙”、“李小龙传奇”、还有“李小龙虾”作为商标。


前不久,昆汀的电影《好莱坞往事》计划在国内上映,电影里引用了“李小龙”形象,戏份不多,出场三次,一共六分钟。


就是这短短六分钟,却引发了李香凝与昆汀的战争。


《好莱坞往事》在北美上映后,李香凝就在采访中炮轰昆汀。因为电影把李小龙拍成了一个“傲慢、爱吹牛逼的蠢货”:刚说完自己能打过拳王阿里,转头就被一个不知名的替身演员撂翻在地。


《好莱坞往事》剧照


李香凝说:“坐在电影院里,听着人们嘲笑我的父亲,真的很不舒服。”昆汀回应:“他就是有点傲慢,说话的那个范儿不是我瞎编的。”


一个是为父发声,一个是为电影理念站台,两人各执一词,在几回合的交锋里谁也没说服谁。


在国内定档上映的前几天,《好莱坞往事》紧急撤档。据说是因为李香凝上诉电影局,说影片涉及辱华,要求修改电影里自己父亲的形象。


或许让李香凝恼火的原因,还有剧组开拍前去联系了片中其他涉及到的原型家属,却唯独没有联系她。


6


刚搬到洛杉矶的时候,琳达曾经告诉李香凝,如果你想让别人喜欢真正的你的话,就不要到处跟人说你是李小龙的女儿。


那时候,李香凝其实还想问,如果做真正的自己也不能获得喜欢该怎么办?


不过现在,身价早已达到千万美金的她可能已经找到了答案。


毕竟手里有钱远比被人喜欢重要得多。


参考资料

[1]《李小龙版权风波骤起 李小龙亲属细说隐秘》,南方都市报,2010.11.23

[2] 琳达,《我的丈夫李小龙》

[3]《被骂“箭猪”,和6父亲家人互撕,李小龙女儿的维权人生,可不止向真功夫索赔2亿》,环球人物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叉烧往事(ID:chashaows),作者: 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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