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圣依饰演黄圣依,在鱼缸里乘风破浪
2020-07-11 08:25

黄圣依饰演黄圣依,在鱼缸里乘风破浪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贵圈-腾讯新闻(ID:entguiquan),作者:郝琪,题图来自:《乘风破浪的姐姐》


《乘风破浪的姐姐》第二轮公演,黄圣依当队长的三人团获得348分,排名第六。客观地说,从播出的效果看,她们的舞台表现力不差,只能说这三位“磨人小作精”的观众缘,给她们减了分。


黄圣依与伊能静、张萌分到一组,几乎注定会擦出火花。排练时,伊能静主动示范,过于用力的唱腔和表情,引得黄圣依与张萌相视一笑。那一笑,与当年章子怡看黄圣依表演“海娃”时如出一辙。网友们感慨“伊物降依物”,因为伊能静,人们短暂地对黄圣依有了“好感”。


然而多数时候,黄圣依仍然流露出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气息。


《乘风破浪的姐姐》初舞台前采,她表示要轻装上阵,结果却穿着状如婚纱的礼服隆重登场。后面的节目中,她假哭,拿着歌词本忘我地唱,指使工作人员送牛奶、水果,无视其他姐姐为她提高跟鞋,始终带着一种习惯成自然的目中无人。这种目中无人,屡屡将她送上舆论的风口浪尖。


面对质疑,黄圣依没有像队友张萌那样接连道歉,或者如伊能静般花样百出地辩解。她的应对方式是屏蔽。记者咄咄逼问,她顾左右而言他。网友提出质疑,她直接将对方拉黑。


她如同一尾生活在鱼缸里的鱼,隔着一层作为保护也作为禁锢的玻璃,和外面的世界彼此观察,却不发生真实碰撞。让她不适的声音被过滤在鱼缸外,而她每天活在“你很美,你很红,你很全能,你很幸福”的幻象里。至少从表面看,她对这样的生活是满意的——无论外面的世界有多少风雨,至少在这个鱼缸里,她是永远的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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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数时候,黄圣依不愿从鱼缸中走出。


节目播到第五期,观众发现她的唱跳基本功还行,舞台表现力不差。和伊能静、张萌组队,一直在争论的是那两个人,她竟然显得脾气挺好。这和她争强好胜的江湖口碑有巨大反差,就连弹幕都对她友好起来。没有人全无槽点,也没人全身槽点。当黄圣依展现出部分真实的自我时,她仍然有获得观众谅解的能力。


可惜,在《乘风破浪的姐姐》之前,她和真实世界碰撞的时刻并不多。


访谈节目《定义》里,采访嘉宾易立竞问她,你有冒险精神吗?黄圣依犹豫了一会儿,回答:“我是一个大事上比较大线条,但是小事上还是有冒险精神。”


她生活中大事的决定权,几乎都由一个叫杨子的男人掌控。很长一段时间内,她只拍他出品的戏、为他的天珠白酒站台,配合他在婚恋问题上糊弄媒体。黄圣依曾说,“他在我的眼前做了这样一副眼镜,才让我看到世界上人和人的方方面面。所以我是通过他来了解世界的。”那时,她称杨子是“朋友、师长、领导和蓝颜知己”。


“豪门阔太”的生活也许并没有想象般光鲜。2011年之前,黄圣依要靠一己之力赚钱养公司,她曾一年拍6部戏,接上百场商演,天天在空中飞。她想放三天假,去三亚晒晒太阳,被杨子断然拒绝。


最近,有媒体算了一笔账,2013年9月至2014年7月间,杨子从持股17%的巨力集团7次套现,卖完了直接持有的3.75%的股份,从股市提走2.17亿元。而杨子名下的影视、天珠和白酒生意,都无法盈利。


2015年,杨子成立火传媒,专门为快鹿系电影做宣发。此后,其参与发行的《叶问3》被曝出票房造假,号称投资3.5亿的《大轰炸》也被爆料各种违规操作。快鹿集团老板施建祥成了红色通缉犯,火传媒也宣告解散。


在公众印象中,黄圣依是豪门中衣食无忧的少奶奶,但实际上,她很可能也需要把明星的商业变现能力发挥到极致,才能支持富裕的生活。


口头上,她将好演员作为职业目标,事实却是,除了16年前《功夫》中5分钟左右的亮相,她再无代表作。她一再表明自己在商业上的野心,可除了巨力圣依这家主要用来捧她的公司,你也不知道她在商业上还有什么更大建树。甚至连她自己也在访谈节目中婉转承认,CEO只是挂名的。


 黄圣依在电影《功夫》中惊艳亮相


公众对她的非议,她并非全然不知。但入耳的未必入心。节目前采,导演问她:“参加这个节目担心遭受质疑吗?”


她坐得板正,摇了摇头:“不担心。我觉得我从来都是有质疑的。”


“不害怕自己的完美形象破碎吗?”


“我有完美的形象吗?”她反问。


在节目中,她表现得自信又张扬。初舞台上场,从座位到门口,短短几米距离,她双手提着拖地长裙,步伐缓慢,数次转身挥手,仿佛在走奥斯卡红毯。


她对自己的舞台信心十足,“当然有自信,要有资本,要不然就不能来了。”节目中,她历数自己的“资本”——七八张专辑、一场名为《今年我最红》的演唱会,42天42场大型演出,以及全年100多场商演。


不得不说,她历数这些业绩的模样,与杨子不经意的炫富履历如出一辙。他,拥有亚洲唯一加长悍马、46亿年才能产一颗的祖母绿戒指、22万美元的VERTU手机、暗藏12种功能的瑞士军刀名片和一百多种玩法的zippo打火机的男人。


听着唬人,却槽点满满。


《定义》中,易立竞问她,作为歌手的代表作是什么,她似是而非地回答,希望在“浪姐”中收获代表作。


不知黄圣依未来能否从一个女团选秀节目上收获唱歌代表作,至少眼下,她最有知名度的作品是那首为她量身定制的《黄圣依》。这首单曲从歌词到MV全程高能。她嘴唇油亮,鼓风机吹动她的发丝,镜头怼近她的脸,她陶醉地扶头、摸脖子,眼神三分不屑,七分轻蔑。歌词中,她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大明星”,兼具“美女的外形和理科生的逻辑”,千奇百怪的娱乐圈只是使她“内心强大而已”。


这位靠老天爷赏饭的大明星来到《乘风破浪的姐姐》,以ACE全能担当自居,毫不讳言想C位出道。节目采访中,她说起自己唱跳都擅长,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地笑:“但我自己不能说这个话,还是要低调一点。”


很多参加这个节目的姐姐都有代表作,却仍然有强烈的危机感,但黄圣依却佛系到让人愕然。提到中年女演员危机,她皱了皱眉,撩了撩头发,“我一直都没有觉得,我觉得也大可不必吧。”事实上,这些年里,她留在公众心目中的形象,除了《功夫》里的那一滴泪,只剩下满身争议,以及《演员的诞生》中的海娃了。


三年前,在《演员的诞生》舞台上,她眼神空洞、毫无灵魂,一惊一乍地表演了一个悲剧片段。观众笑成一片,评委如坐针毡,连擅于找补的宋丹丹和爱给人台阶下的刘烨也无法尬夸。



节目评委章子怡在点评时说,三位女演员在一个维度里,却仿佛活在三个世界中,彼此毫无默契和信任。黄圣依满脸镇定,下台时笑得开心。后台采访,她佯作谦虚地表示接受评委们中肯的评价,但又说:“我一路成长特别顺,从来没输过。”她显然不完全明白自己为何被淘汰。


那是一次她与真实世界的碰撞,机会难得。可惜黄圣依没能从中收获成长。与其说是傲慢阻碍了她,更准确的说法恐怕是,作为女演员,她丧失了感受力,她活在一个建构好的世界中,外界的讯息在她这里左耳进右耳出。正如她在《黄圣依》中所唱,“我要做的只是关上耳朵闭起嘴巴睁大眼睛。”她做到了。


《演员的诞生》后不久,她参加真人秀《妈妈是超人》,被称为“黑洞妈妈”。节目中,她脾气非常好,特别有耐心,从未发过火,却在和儿子安迪相处时,隐隐透出一股两人不算太熟的气息。母子亲密度测验,她拿了全场最低的28分,对儿子安迪的内心想法,她基本靠猜。



很多次,安迪跟她说话,她要过上好一会儿才会有反应。她承认自己“没有办法走进他的内心”。3岁之前,安迪没怎么跟她一起生活,后来两人相处,孩子心心念念的都是奶奶。他很少正面回应妈妈的问题,也不主动表达需求和爱,表现得成熟高冷。


节目中,黄圣依带安迪去育儿中心,两人做沙盘推演游戏。第一次,她把一盘沙分成两半,中间是一条宽宽的沟壑;安迪分好几次将沟壑重新用沙填满。专家说,这是孩子在表达“我想靠近你”。与此同时,安迪搭建了围墙,留了门,一扇封闭的门,这是他“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专家建议黄圣依每天晚上为安迪讲睡前故事。那天晚上,她照做了,但她的故事好像是念给自己听的,安迪在床上来回蹦哒,不适应妈妈的陪伴。


明星这条路,她没有作品。妈妈这条路,她与儿子关系疏离。这令人不禁想问,令她满意的幸福生活,到底带给了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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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圣依刚出道时,给人的印象是一个擅于折腾和有主见的人。她在《星空演讲》回忆,她并不是个被保护着长大的孩子,人生前二十年的很多重要决定都是她自己来做的。



最著名的就是与周星驰决裂事件了。她私下接拍《男人装》杂志,尺度大胆,与公司为她打造的“玉女”形象相悖。星辉停止了黄圣依的工作,她却在第二天召开记者会,痛哭流涕地控诉公司的种种“恶行”。


她说她被关在会议室中,被迫签下不平等条约,被恐吓,如果不签下合约,以后别想在圈子里混。记者会上,她哭诉签约两年,没有人为她安排任何一项宣传、工作。但她所说也不完全属实。电影《猛龙》就是星辉为她安排的,此外,因为合同漏洞,她的解约没有赔偿违约金。


她离开了周星驰,选择了愿意力捧她的杨子。在这个世界中,她永远是女主角,工作、宣传随时为她安排,每年有两个亿“零花钱”。外面的世界如果让她不舒服,她随时可以回家做她的少奶奶。


黄圣依杨子共同出席活动(图源:视觉中国)


在综艺节目上,杨子提起,有一年,黄圣依在北京郊区拍戏,化妆师不小心将她的睫毛剃掉。黄圣依暴怒,立刻给他打电话,让他马上过去。杨子赶去现场,提前串通剧组成员上演一出大发雷霆骂化妆师的大戏,以平息黄圣依的怒气。


小S忍不住对着黄圣依感慨:“所以你的人生不会遇到任何为难哎。”


但享受这些,也要付出相应代价。霸道总裁定下规矩:“如果你想选择跟我合作,那么你就记住在这三年之内,我说的话就是命令。”


遇见杨子时,黄圣依二十出头。他比她大8岁。她接受他成为她的人生导师。


早期,她身上还保有一些真实。访谈节目《背后的故事》中,杨子告诉李湘,黄圣依每天会和助理说6小时英文。黄圣依立刻指出,没有这么多,只是把零碎的时间用上而已。


从那档节目中不难窥探到两人私下的相处模式。黄圣依一开口,杨子总是迅速打断,语气强硬,音量大到令人感到压迫。他当众说黄圣依没文化,让李湘非常不能理解:“黄圣依,他说你没文化,你难道不生气吗?”杨子迅速接话:“是真没文化,生什么气呀。”


黄圣依在一旁尴尬地笑。杨子继续展开论述:成名越早越没文化,黄圣依大一开始演戏,文化水平相当于高中生,假使演戏再把高中所学给忘了,那就是一初中生。所以,要“从我身上学习”。他说,黄圣依以模仿他为豪。


李湘努力将话头递回给黄圣依:“我们来问问她的意见好不好。”


黄圣依小心翼翼地表示,自己并没有刻意模仿,只是无形地这么做了。


杨子用不容置喙的口吻,确立了自己在这段关系中的绝对控制权。刚开始,黄圣依试图挣扎过。她曾问杨子:“你除了利用我赚钱,你有没有做过一件只为我黄圣依好,不为你杨子好的事?”


杨子回答,没有。但他并无愧疚,反问:“我凭什么做只利于你黄圣依,不利于公司,不利于我杨子的事?”


一次采访中,杨子透露,曾经有部电影找到黄圣依,对手男演员是天王级人物。接了这部戏,黄圣依便有机会成为巨星。杨子考虑过后,认为这对黄圣依而言是难得的机遇,但对自己的公司却无益处,黄圣依红了就可能离开公司,所以一口回绝。黄圣依得知真相,哭了,说他太自私、太自以为是。


一开始,他野心勃勃,说要把黄圣依打造为玛丽莲·梦露般名留影史的演员,要进军奥斯卡。他斥巨资为她拍戏,但怎么都不对味。两人的公费恋爱剧《天仙配》豆瓣评分5.3;斥资1.8亿的《白蛇传说》有李连杰坐镇,依然未能回本。


《天仙配》剧照


她更被外人知晓的,是与小三说法紧密相连的负面新闻、奥斯卡颁奖礼前晕倒的闹剧、演技的直线跌落、杨子旗下的酒类和天珠的宣传机器,是逐渐丧失的自我。


渐渐地,黄圣依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对因为婚恋关系而背负的诸多骂名,她非但没有埋怨,反而充满感恩:“谢谢他。我非常感谢他为我做的一切,感谢上天给了我baby,这是生命中最美好的礼物。”


她在努力说服他人,也在努力说服自己。“因为我相信,相信就会幸福!”她躲进杨子为她打造的玻璃房子里,外人无从猜测她过得是否幸福——这是冷暖自知的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相信自己幸福,相信杨子是她人生路上的导师,相信自己是光芒万丈的女明星。


她在《鬓边不是海棠红》中客串女匪。聊起这次表现,她展现出一如既往的自信,说自己生孩子、生活,表面上看,演艺停滞不前,但她利用这些机会停下来,“反省、反思,这些可以说是我最好的演戏素材”“(《鬓边不是海棠红》)是因为我这段时间的积累和沉淀才有这样的反应、呈现”。可事实上,她在这部剧里的表演依然是浮于表面的、程式化的。昔日那颗让人动容的泪,早已在16年的岁月里干涸了。


易立竞问她是否一直崇拜杨子,她不假思索,一连说了4个“对”。易立竞又问:“杨子会给你很大的安全感是吗?”她依然没有犹豫,回答得快速笃定:“对对对。”



这是一场顾左右而言他的采访。黄圣依全程态度很好,但小动作不断。她整理衣服、撩头发、用手势加以说明。她的话前后矛盾、内容虚空、跳脱,答非所问。


她不愿评价过去的自己。当易立竞提起她身上的争议时,她自称性格隐忍:“确实被有的没的争议过,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哪些是我有去回应的,哪些是我没有去做任何回应,像我性格一样隐忍的事情……”但她得出的结论却是,都不重要,都是过去的我。重要的是未来,要追求乘风破浪的状态。


只有那么一刻,她流露出对眼下生活的不满。她说她越来越觉得演戏是一种解脱,“因为现实已经很辛苦了,所以要在演戏里享受一下。”对这句“现实中很辛苦”,她加以解释:重复这样的过程,像机器,一定会累。她又说,人生就是一出戏,不管满不满意,剧本都是自己写的


她知道,在这部戏里,她饰演黄圣依,一个“很美,很红,很全能,很幸福”的女人,一个光芒万丈的大明星。她不必经历风吹雨打,更不必真的乘风破浪,只要甘愿待在这个被精心打造的水晶鱼缸里,她就是永远的女主角。


黄圣依2013年发布歌曲《黄圣依》,作词:文雅、黄圣依 作曲:李偲菘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贵圈-腾讯新闻(ID:entguiquan),作者:郝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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