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乐队:涅槃重生后的第二个夏天
2020-07-19 21:05

刺猬乐队:涅槃重生后的第二个夏天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看理想(ID:ikanlixiang),内容编辑:林蓝,监制:猫爷,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这几天朋友圈的乐迷们都高兴坏了,因为《乐队的夏天》第二季冲破2020年的重重障碍,带着比去年更令人激动的阵容,终于到来。


继民谣和嘻哈之后,“乐队”或者说“摇滚乐队”进入了更多人的视野:问你要不要跳舞的新裤子,一鸣惊人的九连真人,给人灵魂洗礼的海龟先生等等。


还有一支乐队让人印象深刻,那就是刺猬。


吉他贝斯鼓三大件儿,还有画风鲜明的三位成员:不爱洗澡的主唱子健,诗人心少年音;个子不高的鼓手石璐,鼓槌抡起就是一支军队;低调而且爱看书的贝斯手一帆,微妙平衡着乐队的声音和力量。


2005年,刺猬乐队正式成立。直到2014年,他们几乎保持着一年一张专辑的速度。


在几番写歌、出专辑、巡演、写歌、出专辑、巡演之后,不管是音乐还是乐迷,似乎都遇到了瓶颈。


2018年,刺猬乐队推出了专辑《生之响往》,不出意外,那会是他们的最后一张专辑,乐队到了解散的边缘。


然而转机忽然降临。去年在《乐夏》的舞台上,子健唱出了那句“一代人终将老去,但总有人正年轻”,一击命中,刺猬乐队的命运就此改变。


六月的一个阴雨天,刺猬乐队来到看理想。我们回顾了那个让人热泪盈眶的夏天,也听三位成员聊了聊他们刚刚发行的新专辑《赤子白仙》背后的制作故事。


一、作为乐队,被尊重了


看理想:说实话,我身边的大部分人都是因为《乐队的夏天》粉上了刺猬。


石璐:可能因为刺猬成立的时间比较长,然后这些文艺青年又比较年轻,刚开始吸收摇滚都是看国外的乐队比较多,不知道有刺猬这么一个古老的存在。


子健:其实我觉得中国主流听众在2019年之前,对摇滚乐要么有误区,要么就是距离很远。当时的市场上,唯一真诚的好音乐,并且进入主流视野的就是民谣。


《乐夏》是真的把摇滚这一块儿给推到前面来了。


像刺猬这种乐队,其实我们在摇滚乐地下这么多年,一直在闭门造车,做独树一帜的东西。我们发专辑,做巡演,一直在积淀,但是因为整个文化一直没有出圈,所以当大众突然看到我们时候,就会被我们音乐里的真诚击中。


大家总希望从听到的歌里面找到共鸣。之前可能民谣做到了,宋冬野的歌确实很好。但平时看到的主流文化,不光是音乐,其实都让人觉得不疼不痒,或者说有点乏味,没有触动。



看理想:有一点还挺想问问你们,因为当初参加《乐夏》是有一些争议的,比如说觉得参加这档节目的就不是摇滚乐队了,就不是那么rock and roll了,你们是怎么看的?


去年李红旗来我们也聊到这一点,他的意思是说,让更多人知道你的音乐也没什么不好。


子健:我觉得是这样,大家别对综艺有偏见,综艺这个形式本身没错,你不喜欢可能是因为看了太多做得不好的综艺。你不能说因为你没来北京吃过宫保鸡丁,你就说宫保鸡丁不好吃,对吧? 


从传媒的角度来说,综艺这种形式就是能传播到全国人民。所以如果你真的有好东西呈现出来的时候,为什么不上?你可以说哪个综艺节目不好,那是那个节目确实不好,但要说摇滚乐队就不能上综艺,我觉得这就不成立。 


我们确实上这个节目之前掂量了很久,但我们也不是那种特别想火的心态。当然,谁都希望自己的音乐被更多人知道。


展现乐队的综艺节目其实要求很高,因为声音很难保持好。有很多细节都得顶尖,到位,完了齐心合力才能做好,其中有一点不行就直接垮了。


所以我们也反反复复跟制作组见了好几次面,慢慢才发现,尤其在录制的过程中,越来越觉得靠谱。


石璐:我觉得综艺就是一个综合艺术,有一个环节掉链子的话就不行了。我挺有感触的是,去年夏天在这个节目里遇到的所有人都特别敬业,大家都挺高效,挺认真,并不是在混饭吃。


子健:当时觉得那个节目不是要一时的流量或者几个热搜,目标是长远的。 


之前他们开会聊天就说,一个节目你们觉得做到什么份上像是做成了?有人说有多少热搜,多少流量什么的,最后马东说,你们应该是说这个节目做完了,我觉得对我的人生有意义。


这个点很核心,我觉得跟现在很多别的节目相比较,他们没有那么浮躁,这跟乐队的价值观是特别统一的。


看理想:是的,总体的分寸感也很好。比如说虽然马东不太懂音乐,但是他能够把自己放到一个合适的姿态去做。


子健:当然完美是不存在的,评分制确实没有绝对的公平,但想想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一帆:其实一上来就带一个有色眼镜去看综艺这件事,我觉得没有必要。从大方向来讲,当下还有什么渠道能更好地宣传我们的音乐?


对于刺猬来说,你想我们发唱片、巡演都十多年了,在那个圈子里我感觉我们能使的劲全使了,感觉是已经做到头了,还能怎样?没有办法了,能利用的渠道也就这么多。


在这个过程中,我都开始反问自己说,我们做独立摇滚乐队,宣扬乐队文化,到底有没有人需要这种东西?


观察周围,我发现那些速食的东西能活得特别好,而且大家都嘻嘻哈哈的,所以就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人们压根儿就不需要摇滚文化?而现在,综艺给了我们一个机会去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参加的目标特别简单,就是第一期把《火车驶向云外,梦安魂于九霄》一唱,然后拜拜走人。我们只有那条路了,我们只能去那儿了。 


然后为什么当初石璐想说算了,是因为之前也有几档乐队相关的项目找来,但当时一看就特别不靠谱,感觉那些人着急投胎,还不如就别去了。但《乐夏》的团队就感觉到他们非常认真。


在这里可以透露一个细节,我们参加第一场演出前有调音环节,金少刚老师是音效总监。但是你知道吗?他牌儿那么大,还是会亲自下来问每一个人的监听舒不舒服,好不好?


演了这么多年,突然感受到作为乐队被尊重了。


子健:这件事就应该这么干,但是一直都没人这么干过。


二、文字


看理想:说回来,你说你们18年到谷底了,19年好不容易活过来,结果2020年一来,把大家都拍死了。所以这半年三位是怎么过来的?


子健:其实这半年还好,没有很无聊,我们正好在做专辑。就算没有疫情,我们这上半年也会推掉演出集中精力做专辑。当然接下来下半年的巡演会受到影响。


石璐:现在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合理地避开很多演出,因为大家都不演了,然后我们就踏踏实实地录音搞创作。


看理想:我也觉得这或许是挺好的一件事儿,可能去年太轰轰烈烈了,一会儿采访一会儿跑活动,今年反而让大家冷静下来,思考一些事情。


刚刚一帆说已经买了很多书在家里看,这半年看了多少书?都是些什么方向的?


一帆:这半年先从“慈善家”做起。我没少买理想国的书,最近因为对历史感兴趣,就看了你们做的M系列的那本《创造日本》。


看理想:那子健平时会看些什么吗?大家都夸你的词写得好。


子健:最近有人说我写的词像网文。


说实话我看字的东西挺少的,不过我知道要想了解一个什么东西,最深的,最根源的部分,还是得去看书。


但我一直比较反对绝对的文本主义。除非理工科,例如数学的一加一只能等于二,但类似语文等等抒情类的文艺领域,包括古诗什么的,我觉得那都是一个人的感觉,没有说哪个是对的。 


比如“明日黄花”,苏轼先写了,我写“昨日黄花”,有人理解得了,有人理解不了,但这四个字有错吗?


文字不像数学有严格的对错,我觉得是人,就有表达的权利。所以我反对把文字变得特别教条,就好像谁说了什么,谁先说的,他就是对的。那语言怎么发展?


我喜欢看那种跟现实世界有关联的读物,所以我一般很少看小说,但我会看人物传记。感兴趣的人我会看他的传记,就像感兴趣的歌我才会看它的歌词。 


我想去了解真实的人的经历,因为能够从传记里得到一些真实的感受。但是虚构小说什么的我看得很少,因为我觉得我不缺乏想象力,所以不需要它们来激发我的想象力。


三、好的乐队,玩的都是人


看理想:刺猬的音乐辨识度非常高,所以你们平时都在听什么音乐?


石璐:十多岁那会儿听熊天平、齐秦,当时就觉得嗓子怎么这么干净,太好听了。后来也听周杰伦什么的,再往前就听小虎队,所以一直还是挺喜欢disco流行音乐。


子健:我们三个听的音乐类型都很宽。好的乐队,其实玩的都是人。 


我觉得我们三人的性格特点,在我们的音乐里体现得特别淋漓尽致。而且我觉得这个东西跟你什么时候开始听摇滚乐没关系。活到今天为止,所有令你印象深刻的事情,都会影响到你今天做的音乐。


从来不是说我什么时候开始听摇滚乐,我才能作词作曲。比如石璐的性格特点是很活泼直接,有种北京姑娘的劲儿,这在她唱歌和打鼓时都有所体现,这些是属于她的思维特点。


她打鼓的节奏有一些比较欢快的地方,没准就源于小虎队,对吧?所以不是说做摇滚乐就得沉浸在摇滚乐里,我觉得不是那样的。


真实的音乐是活生生的人创造的。一个人把自己带入到音乐里的时候,这个音乐就诞生了最独特的部分。


有些乐队你觉得没有特点,那是因为它可能还停留在一个风格化的学习模仿阶段,还在进步过程中。什么东西做到根上,最终还是人。


我判断一个音乐作品好不好,根据的是这首歌里有没有作者本人的情感。这个东西不是包装出来的。如果我从歌里看不到作者本人,我就会觉得不真诚,或者说像商品。



一帆:我觉得刺猬在国内特别少见的是,它能拿作品去记录一个时期。它有一个时间线,大家能从唱片瞧见我们这些人的变化,这特别难能可贵。


这几个人可能就生活在你现在的时代,你生活的城市,过着和你相似的生活。刺猬真诚地把这些表达出来,拿唱片记录下一段段时间,然后就会有自己的特点。 


也有些人会来较劲说哪几个拍子错了。当然不是说这些不重要,但是这些更多是技术问题,是能改变的,而音乐中有更重要的情感,不是说投入精力就能变好的。


子健:拍子还是属于音乐领域里专业的事。就跟我们编程似的,如果程序员给外行人讲解,要别人记住,你就不能跟人说什么if else,那谁都会听睡着,你得说大家听得懂的。


音乐也一样。我不能跟你讲音乐就说拍子说音符,人跟人能相通的其实是灵魂上的东西,最基础的一些东西。 


这个城市里哪个人跟哪个人,我们的相同点就是我们都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同一片蓝天下,就是同一个时代带给你的感受。


不同人的生活有不同的轨迹,但只要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代,人们一定就会有交集。


音乐在这里面起到连接作用,好的音乐让大家觉得周围的世界不那么干燥,会让人温暖起来。 


四、梦


看理想:新专辑《赤子白仙》陆陆续续出来了。专辑名似乎还挺好理解的,赤子就是新生儿,白仙就是刺猬。你们这次是在疫情期间“顶风作案”,所以新专差不多是什么时候进棚录制的?  


刺猬:3月20号。


看理想:现在这个流媒体时代有个弊端,就是大家在软件上听歌,一首听个前4、5秒觉得不好听,马上切下一首。


我知道很多音乐人在创作时候,每张专辑的歌曲以什么顺序排列都是有心思的。如果想了解一个团队、一个音乐人真正的想法,听一张专辑还是需要按顺序来。


我记得子健也挺强调这一点,你能不能从比较专业的角度来说一下?


子健:这是个快消时代,已经很浮躁了,大家都沉不下心来,但是音乐不是这么做的。我们的音乐和抖音神曲不一样,通过《乐夏》认识刺猬的人,应该喜欢的是我们沉淀下来的东西。我们做的音乐不是三分钟爽完了就忘了的东西。


为什么还一直坚持做12首歌的全长专辑,是因为我们的表达、态度需要这种形式来承载。这里面包含了我们一段时间的情感,还有我们的音乐的进步,这不是一两首歌能说明的问题,这里面都是事儿,知道吧? 


我们传达的东西是立体的,是有厚度的。如果你带着一个三分钟的审美去听的话,也ok,你可能也有爽的感觉,但是如果稍微沉下来一点,给自己两个小时安静的时间去听,也许能感受到更多。


当然怎么品那是你的事。如果我告诉你这个宫保鸡丁多嚼一会儿好吃,您非要一口吞下去,也ok,反正喝口水也不会噎死,对吧?但是你稍微嚼一嚼,没准会更香。


看理想:像刚才一帆说到音乐记录时代,这张专辑里的《白白白白》,是不是就是和社会事件有所结合的一首?


子健:去年的杀医事件真的太残忍了。看到那个视频,有那么一刻我感觉周围一下都冷了,在冰窖里的感觉。


这件事让我感叹人性怎么能那么狠毒,触动很大,所以就容易写到歌里。当然歌词里没有写得太具体,歌还是偏感受性的,但是受启发的是杀医这件事。


看理想:我觉得现在我们每天看到太多讯息了,人变得特别容易遗忘。如果说在音乐能够记录,这就是摇滚乐特别重要的一种品质。


子健:对,就是传达真实的感受,记录当下。流行音乐可能一直都关注爱情之类比较永恒的东西,跟当下没有那么强的关联。


而摇滚乐对于一段时间框架内的生活的观察可能会更明显。而且我认为每个月都应该出来一两首这样的作品,不是那种喊喊口号的口水歌,而应该是反映了某些事件的感受的歌。


看理想:你们在线上首发的是《赤子呓语一生梦》,这首歌我觉得是特别典型的刺猬风,词和曲都很喜欢,是可以单曲循环很多遍的一首歌。这首歌的创作心境是怎么样的?


子健:这首歌稍微梦幻一点,但也是用中文讲述了一下我们过去和现在的心境,包括自己的初心。但老实说,像初心这种东西直接写到歌里会很傻。


我最不喜欢的就是《I believe I can fly》那种歌。 是,每个人都想飞,但是唱出来就有点二。


确实,”赤子之心“、“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这些东西说多了就腻了,说完了自己都感觉有点装,但是《赤子呓语一生梦》给我的感觉就是合适的。


音乐到那个位置了,就不是在装了,就是舒服了。


看理想:刺猬的歌里经常出现梦,所以梦对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子健:其实我们一直尝试用音乐营造的就是一个美好的精神世界。


我认为音乐传达的都是一些现实中得不到的东西。可能每个人都有做梦的时候,有做梦都想要去的世界,对吧?所以在音乐里去描述梦的那种感觉是最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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