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别人的次卧,退场的“爱彼迎”悄悄复兴?
2025-12-12 16:23

住进别人的次卧,退场的“爱彼迎”悄悄复兴?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TOURMEET途覓 ,作者:Insight


当爱彼迎于2022年宣布关闭中国大陆本土业务时,许多人曾认为,其代表的“住在陌生人家”的个性化共享模式将随之淡出。然而,一种更为原始、更聚焦于“同住”的小众模式,正在社交平台的土壤中悄然萌发。


近日,“一间次卧”的共享住宿悄悄流行,不仅成为一批人的旅行选择,更折射出年轻一代对“人际连接”与“在地体验”的心理需求。


淘一间次卧


共享“剩余”空间


“一间次卧”并不是一间具体的房间,而是一个小程序。在小红书平台上,其经营着属于自己的账号,个人介绍栏里清晰写着:“体验并推荐与房东合住的民宿,希望我们勇敢推开世界的门”。


小程序本身是专注于C2C的真实共住次卧,而非整租;其强调“淘”和“集合”的属性,本身不生产房源,而是信息的筛选者和汇集者。 目前覆盖国内超过100个城市,汇集了800多个真实房源。


房客通常是预算有限但渴望深度体验当地的旅行者、异地考试或实习的年轻人,以及独自旅行的探索者。他们的核心诉求不仅是省钱,更是为了降低独自在外的社交孤独感,获取一份“临时归属”。


房东则多是城市里恰好拥有一间空房的普通人。与职业房东不同,他们的动机混合着对一点额外收入的期待,以及“希望家里多些人声”的简单愿望。一位来自南京的房东表示:“房子太大,一个人住空落落的,有人来住几天,也能添点生气。”


“一间次卧”小程序上的房主们。


在小红书平台上,“一间次卧”始终保持着与网友的亲近互动。虽然目前的小程序仍显粗粝,房源定位筛选、安全保障、收藏功能等都有待完善。但这个略带“毛坯”气质的项目,却还是激起了不少人的共鸣。有人开始主动推荐自家的次卧,也有人已潜入列表,在缭乱的信息中“淘”一间房。


不少网友表示,“这样的模式不仅能共享空间的剩余,更能遇见人与人之间,那些尚未被流量折叠的诚恳。”


“一间次卧”小程序上的房主分享


同时,“一间次卧”的兴起并非孤例,而是当前社交平台上一股新趋势的缩影。在小红书、豆瓣等平台,“借住”“合住”“短期室友”已成为活跃话题,一种超越单纯交易、融合社交与体验的新住宿文化正在形成。


年轻人自发在这些平台发布帖子,用语亲切,并附上个人介绍与生活方式描述,“找搭子”的社交逻辑正被延伸至住宿领域。


与常规租赁不同,社交平台上的借住讨论,不只局限在经济因素。用户常明确表达对“减少孤独感”、“体验本地生活”乃至“获得临时情感支持”的期待。


例如,有帖子写道:“来上海实习两个月,想找一个有猫咪、晚上可以聊天的家。”这折射出,在大城市高频流动的年轻人中,对临时性“半熟人社会”联结的需求日益凸显。


这股活跃于社交媒体的借住风潮,揭示了年轻一代在流动中更深层的渴望:一种有限的亲密、临时的归属与生活化的交集。这些散落的个体尝试,构成了“一间次卧”这类产品萌芽的土壤。


它实质上是以一种更轻量的方式,系统化地承接一种早已存在的需求——而这种需求,曾有一个更经典、更全球化的载体:爱彼迎Airbnb。


为何爱彼迎精神不灭?


爱彼迎(Airbnb)不仅给中国市场带来了一种全新的旅行想象——将“住在陌生人家”从一个文化禁忌,重塑为一种充满人情味和在地性的浪漫叙事;更精准承接了年轻一代旅行者对真实链接、临时归属与轻度社交的情感渴望。


它象征着一种对日常生活“闯入式”的体验消费,曾启蒙了国内个性化旅行的风潮。


然而,2022年5月24日,爱彼迎宣布将于同年7月30日起全面关闭中国境内的房源和体验业务,仅保留出境游服务。


数据显示,截至退出时,其在中国市场的活跃房源约有50万套,但这一数字已远落后于途家、美团民宿等本土头部平台;更为关键的是,其中国业务营收仅占其全球总收入的约1%,战略权重极低。


那么,一个明明存在需求的市场,为何最终却留不住这位全球共享住宿的“启蒙者”?表面上看,新冠疫情的持续冲击是最为直接导火索,严重影响了境内游业务并与出境游协同失效。但更深层的原因是多维度的……


首先,面对途家、美团民宿、小猪等本土平台在流量、支付、客服体系上的全方位碾压,爱彼迎在规模(房源量)、运营成本和本土化灵活性上均处劣势。


其次,爱彼迎赖以成功的C2C个人房东共享模式,在中国快速走向了职业化、二房东化的“泛民宿”竞争,其最初的“共享精神”被稀释。同时,复杂的本土合规要求也带来了持续挑战。


最后,随着规模扩大,房源质量与服务体验参差不齐的问题凸显,削弱了其“独特体验”的核心承诺。而中国消费者对安全、卫生和确定性的要求日益增高,与这种非标模式的内在风险产生了矛盾。


与此同时,从消费心理演变来看,爱彼迎的退场恰逢一个关键转折点。早期用户愿意为“新奇、人情味和故事”承担一定的“不确定风险”;但到了后期,尤其是疫情之后,主流消费心理从“探险”转向了“安顿”——人们依然渴望深度体验,但同时对安全、可靠、标准化服务的需求变得前所未有地强烈。


本土平台提供的,正是这种“受控的独特”与“有保障的体验”。 爱彼迎所代表的那种略带“笨拙”的人际信任浪漫,最终未能跨越从“小众惊喜”到“大众可靠”之间的巨大鸿沟。


因此,它的离开并非因为需求消失,而是它所提供的解决方案,与演变后的大众市场核心诉求,未能完全契合。


是在樱花季,增增上涨的房间里难得一遇的好价”


爱彼迎退出后,本土头部平台(途家、美团民宿、小猪、木鸟)格局更加稳固。市场经历了疫情后的强劲反弹,也使其面临着提升服务质量、建立用户信任等挑战。


那些并未消失的消费需求,则使得年轻人迅速转向了更垂直的社群:在小红书寻找“旅行搭子”,在豆瓣小组发起“城市漫游”,跟随某位专注古迹的博主进行一场主题巡礼。 旅行从“遇见一个房东”,转变为“遇见一个同好”,连接变得更精准,也更安全。


同时,一些细分定位的新平台始终在寻找机会,共享住宿经济并未消失,以“一间次卧”打头,“爱彼迎”们的复兴本就是一种必然……


“一间次卧”的 小火苗能否照亮大窗口?


在小红书平台,当“一间次卧”主理方被问到和爱彼迎有什么区别时,它诚实回答:“处处不如它(实话)”,幽默的自嘲反而深受网友们的喜爱。


因此,当其发布一篇名为“被用户推荐了,爆了”的笔记时,无论是帖主还是评论区的网友,话里话外都透露出对小程序茁壮成长的喜悦。


除了正在复兴的旅行想象之外,当下旅行者的新需求也在助推着“一间次卧”的蓬勃生气。


年轻的Z世代旅行者看重高颜值和深度的情感连接,这与融入社区的住宿体验高度契合。 独自旅行者对于降低孤独感、安全且有交流的住宿环境也有天然需求,“一间次卧”的同住模式,恰好提供了有限但真实的社交可能。


一间次卧的第145个“家”,在广州深井村。村里的自建房,一楼的客厅是一间咖啡店,名字就叫“好朋友的咖啡”,10-20的价格,据说素质非常在线。据“一间次卧”介绍,广州的深井和杭州的良渚,是次卧最密集的区域。我也深以为然。


但是,纯粹C2C的个人共享模式在中国始终面临信任、安全与合规的挑战。


中国对于住房租赁,特别是涉及“住改商”的短租业态,监管正在快速法治化、精细化。在北京等特大城市,经营短租住房需取得包括业主书面同意、物业规约、治安责任保证书在内的“六证”,门槛极高。这直接导致大量位于普通居民楼内的城市民宿被清退,宣告了早期野蛮生长时代的终结。


爱彼迎的离场并未杀死共享住宿的理念,反而催生了更具韧性的本土化探索。 未来的“中国方案”可能不是单一巨头,而是一个分层、多元的生态系统。


头部平台如途家、美团民宿,其策略已明显转向“品质管控”与“信用体系建设”。例如,途家推行房源实地验真,对房东行为进行信用评级。这实质上是一种“强管控C2C”,平台承担了更多的审核、担保和标准化服务输出责任,以弥补个人信任的不足。


另一种趋势是“B2C2C”,即由专业机构统一承租、设计、管理一批分散的房源,再以统一品牌和服务标准提供给客户,在个性化和标准化之间取得平衡。


如今逐步受到关注的“一间次卧”,依旧处于一种轻量化、更专注小众社群的形态,但或许这正是真正C2C共享模式在现阶段更可行的存在方式。


这种模式可能无法成长为巨头,它降低了商业野心,但它也以一种更健康、更可持续的方式,守护着“人与人的真实连接”这一共享经济的核心价值。


一间次卧的第145个“家”。我有时在想,人类到底要有多孤独,才出门都需要住家味很浓的地方。


中国市场不需要一个复刻版的爱彼迎,因为它所依赖的社会基础和市场阶段已然不同。但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共享住宿所代表的精神内核:对个性化、人情味和深度旅行体验的追求。


“一间次卧”窗口透出的微光,或许无法照亮整个行业,但它确切地告诉我们:那份对“连接”的渴望从未消失。 只要这份连接在,那么愿意为它买单的消费者便不会离开。

频道: 商业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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